《三七》637

17、Chapter 17 灵隐

　　杭州今天又在下雨，淅淅沥沥，走石台阶难免会滑，灵隐反而人少很多。

　　而韬.光寺身处灵隐的最末端，更显寂寞。

　　供香的木盒见底，谢季来俯身取出一捆香递给前来祈福的游客。没什么特别的工作，他前几天看到招收义工的消息，便过来帮忙。雨声簌簌穿过树叶，一只鸟儿忘了躲雨，扑腾翅膀飞过，不满地叽叽喳喳叫几声。

　　何亦肖沿石阶走三十分钟，好久没有爬坡运动量，气喘吁吁。上山前他还大言不惭，雨中漫步好生闲适到最后几个拐弯只恨自己没穿对鞋。

　　“季来，怎么义工非得把你排在最远的地方。”他见到季来嘟囔抱怨。

　　谢季来穿深灰短袖，额前的头发剪得更短，肤色衬着眼睛清亮。“先坐会儿。”他从包里掏出水杯递给何亦肖。

　　何亦肖灌几口水，拎起外套，“来都来了，我先进去拜拜。”

　　他走到殿前衣领袖口细致理过，合掌阖眼，嘴唇微动，听不清在祈祷什么。

　　片刻两人出来，坐在寺庙门口两把木椅上，静默。

　　“季来，等等忙完下午或者晚上想吃点什么？”何亦肖先开口，“上次不是因为周宋没吃上。等等你挑一个，咱们大搓一顿。”

　　谢季来扭头，“斋饭你吃吗？”

　　“我说了不要先来这，你非要。”旁边传来一位女生不满抱怨。她穿着一身古装拍摄服，冷眼回头看跟在她后面的男生，“我衣服都湿.了。”

　　谢季来睨一眼，那男生举着雨伞跟得紧，女孩为了拍摄没打伞，看起来更显狼狈。

　　“三生石还没去，都快十二点了。”女生拿起手机划眼时间，指腹沿着备忘录往下拖，上面写着一排地名，每个地名后面列出要拍的素材，详尽细致。

　　男生把背包收好，“先爬山省力不是吗，下午再走走逛逛，到法喜寺，你还有力气回来爬这个吗？”

　　女生抿嘴，脸很臭。

　　何亦肖心不在焉朝旁边瞥，嘴里的话题丝毫不相关，“季来，刚才周宋给我发了条消息，他说他新的试镜台词怎么都背不下来。
　　如果你有空，能不能陪他对戏？”

　　“有偿，而且你对这部戏很熟。”何亦肖补充，往他手里塞一沓纸。

　　封面是【厨神2】，细算时间也该是【厨神2】的拍摄期，他迟迟没等到续集的邀约，原来是打算要换人了。

　　“季来，我们也是昨天才拿到消息要去试镜。”何亦肖微微局促，语气特没底气。“你对这部剧熟，周宋跟你关系好，这孩子估计也担心你没事做。”

　　谢季来察觉他紧张，身体微微向后舒展，端视他的脸，“何亦肖，你当初失业非要跟着我做的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

　　“跟别人提要求就大方提，别人可以不答应，但我不能默认人家会拒绝。”何亦肖脱口而出。

　　谢季来抬眼看他，等他接着说。

　　“谢老师，周宋明后天想聘请你当他的试戏指导，你看你方便吗？”何亦肖微微坐直，直视他的眼睛。

　　“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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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能问一下路吗？”女生的声音传来，是刚才在吵架的情侣。

　　她把手机地图翻出，“这个三生石不在景区里吗？”

　　“不在，朝那边先下山，出飞来峰往法镜寺方向走，三生石就在旁边。”谢季来指路。

　　“没有别的路吗，小道什么的？”男生也问，“我女朋友她穿着古装下雨走不方便。”

　　谢季来摇头。

　　那对情侣转身，何亦肖戳谢季来胳膊，“季来，这不是那谁吗？拍抖音的，网恋奔现的情侣。”

　　“挺好。”谢季来淡淡。

　　“不是哥你真不知道呀？阴差阳错东北点的外卖送到了湖南，两人网上暧昧快一年，说是要奔现，好多人在蹲后续。”

　　“快一年？”谢季来重复，又自语，“那是挺久的。”

　　何亦肖还想往下说，谢季来把剧本收好放进包里，他起身去还胸牌。

　　回来时，手上拎一把伞。

　　“走吧，吃饭。”

　　雨势减弱，两人沿着屋檐下走，到金莲憩坐下。

　　两碗素面上桌，配蘑菇和青菜，汤上飘几滴香油。何亦肖早饿了，挑起一筷子，烫着直吸气。

　　“小伙子慢点。”师父从廊上走过，看到谢季来，“小谢来了。”

　　谢季来放下筷子，欠身问好。“对，在外面拍戏，前几天刚回来。”

　　师父将手中的旧伞收拢，顺着伞骨捋好。

　　何亦肖往里挪位，他摆摆手，在靠门的椅子上坐下，说话不紧不慢。

　　“这次能住几天？”

　　“还没定。”谢季来答。

　　“家里都好？”

　　“好。”

　　“小伙子是你朋友？”

　　“是。我经纪人。”谢季来答。

　　何亦肖突然被cue，吃面突然变得文雅，其实肚子里饿得恨不得多喝几口汤。

　　“要好好做事。”师父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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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稍坐片刻，两人往山下走。出飞来峰往天竺路走一段，何亦肖忽然拉住谢季来，眼神朝那对小情侣看，“又碰上了。”

　　通往三生石的小路旁围着几个人，刚才那姑娘的衣摆挽起一截，对着地上的塑料大字，坐在对面的小凳上。

　　摊主是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留满脸络腮胡。他看女生的手和面相，把膝上的册子一合。

　　“姑娘心直，想什么就要说出来，藏不住。小伙子看着好说话，其实心里有自己的主意，也劝不动。”

　　女生扭头看男生。

　　“你们今天就闹过别扭，是不是？”灰夹克接着说。

　　“是有点争执……”女生承认，“我想先来三生石，他非要先上山。”

　　灰夹克点点头，“你们怎么碰到的？看起来不像是相亲，意外？跟吃饭有关？”

　　女生慢慢正经，直起身子，不安地揉袖口有点信了。“是，送错外卖认识的。”

　　听到八卦，旁边的人都起兴趣，围在一旁。女生说起自己是东北人，不知道怎么自己东北点的外卖阴差阳错送到湖南的他门口，两个人都觉得好笑，拍短视频分享后来就认识，网聊一年奔现，刚见面。

　　灰夹克听完，沉思片刻，“这就对了，隔着这么远，偏偏送到他那里。姑娘，你想想，一天多少人点外卖，怎么就让你们碰上？”

　　姑娘没说话。

　　“今天也是，你要先到三生石他要先上山，兜一圈最后不还是在这里，来的早些晚些，又有什么要紧？人到了，缘分自然就到了。”

　　那对情侣显然茅塞顿开，一言不发开始细细思忖今日的素材。

　　看灰夹克说得准，也有不少路人加入好奇。

　　何亦肖也想凑热闹，谢季来把他的肩膀拉回来，“走了。”

　　灰夹克突然开口，“灰短袖。”

　　何亦肖看他眼神，拍拍谢季来，凑耳朵低声，“好像说你呢。”

　　谢季来回头。

　　“都说这灵隐乃仙灵所隐。可这山从天竺飞来，纵隔万里慧理也能一眼识峰。”

　　他定定看谢季来帽沿下的眼。

　　“顽石藏灵不自陈，三生石畔草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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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谢季来换下湿衣简单洗漱后翻开电脑。

　　何亦肖转发来几个剧本的组训，他逐一看过，半晌圈出两个角色，把截图传回。

　　【这两个帮我问问，有没有试戏的片段。】

　　何亦肖电话打回，“季来，第二个只有四场戏。”

　　“嗯。”

　　“我怕你没翻完。”

　　谢季来拉到人物小传那页，“不是有一场父子重逢吗？我想看看。”

　　何亦肖没再多问。

　　谢季来把自己的资料重新整理，把自己电子Profile的照片删掉，思量也许是该拍张近期照片换上。给何亦肖回过邮件，转身又拿出【厨神2】周宋要试的片段，推敲琢磨。

　　柳三七也在电脑前。

　　李昭野把之前改好的短视频片子拿给三七看，她做字幕翻译顺带核对校验。

　　视频里好多“三七”被识别成了“三期”，她不由失笑。

　　“你说自动字幕是不是按季度给我命名的？”

　　“三七姐我马上改。”李昭野顶着黑眼圈夸张求饶，一副ai不可信的样子。

　　翻译完已经入夜，几人跟李导在群里商议过之后决议图彩头挑个吉祥的时间给视频上线。

　　于是晚上九点零六短视频成功上线。

　　李昭野坚持选这个时间，说九是长久，六是顺利。

　　晚上她蹲点转发视频，随手往下刷。

　　是今天的热点，一对网恋奔现的情侣。

　　女生穿着古装，提起微湿的裙摆抱怨男友，紧接着下一段却又挽着他手。三七正看着，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

　　“出飞来峰，往法镜寺方向走。”

　　她拖回去。

　　谢季来站在画面边上，胸.前挂着义工牌，抬手给他们指路。镜头从他身上扫过，他的眉眼被扯成几道模糊的横线，身体拉成细长一条，留下一个变形严重的残影。

　　镜头很快又转回女生。

　　三七手指戳两下评论区才打开。

　　大多数人都在聊这对情侣疯狂磕糖，甚至有人好奇裙子是哪家的。

　　她刷得飞快，再往下几条，有几个不起眼还没人赞的评论冒出，再刷新评论渐渐变多。

　　【指路那个是不是谢季来？】

　　【我也觉得是，尤其那个声音。】

　　【好久没见他了，他现在还拍戏吗？】

　　这条下面终于有人回复。

　　【不清楚，感觉消失挺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