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637

14、Chapter 14 西湖

　　阳光洒入柔软温馨的阁楼，不被工作催稿的日子总算能好好体会发呆，放空。

　　柳三七特别感谢【听雪】这个项目，如果要是从头翻译怕是要耗费不少时间，但是校正，精修，在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剧情的前提下，只要碎片化不断找灵感不断尝试就好。

　　更别提，她现在都有一群毛茸茸~这个软乎乎的触感，好像在家里呆着什么都不做都会觉得特别充实。

　　她眨巴眨巴眼，趿着拖鞋，在门口的盆里洗把脸对着镜子用手捏起两颊，眼尾一弯。

　　难得的好时光，也别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就让她全身心投入谢老师的作品……

　　她摁亮手机，戳开谢季来的聊天界面。

　　【中秋快乐！】是她昨晚的回信。

　　洗漱完毕她顺着门廊走回房间，因为在悬崖上的缘故，房子横向造不了太深，只能从宽和高努力。

　　他们村家家户户几乎都有阁楼，一楼是柳老爷子的中药铺，二楼有一些小房间，其中有一间相对高挑，算是柳三七的半层房半层阁楼。

　　房间里摆着一张她从小用到大的木桌，上面摊着几张她的笔记随手记着些灵感，昨晚改完几行字幕，再想比对，发现根本看不太清。

　　顶灯不够用，柳三七想买一盏台灯。

　　隐隐记得小时候那盏台灯虽然灯颈折过倒也还亮，翻出来发现亮是亮，就是被爷爷胶布缠过的地方早就断了，落笔的手和影子尤其费劲。

　　“三七！柳三七！”窗外王叶青喊，“听奶奶说你也要去县城？”

　　三七探出脑袋，“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她翻出一件外套，发现底下压着没拆封的防晒衣。原本为后半程拍摄准备的，特地挑速干布料，颜色也特意选得耐脏些，早晨出门肯定太薄，她卷起衣服打算拿着如果中午太热穿。

　　“小七，你给奶奶买一个猫磨爪子蹭蹭蹭往上爬的东西，再带件方便出门的外套。”奶奶穿着一件半旧的罩衣站在她门口，把两个口袋翻出来弯腰示意，“你看奶奶现在这个，我这个每回弯腰，手机都得往出掉。”

　　柳三七接过奶奶细细写过的购物清单，白纸蓝字，“行~！奶奶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试衣服方便。”

　　奶奶摆手，把外套脱下，“不了不了，你拿着这个买，我要和柳如智去你马奶奶家挑豆子。”

　　“我爷爷也去啊？”柳爷爷平日沉迷中药，根本不会参与这些日常活动。

　　“去啊，马奶奶家刚收好几袋，回来给你做你爱喝的红豆汤，新鲜。”

　　柳三七提溜两个购物袋出门，这回不知道要呆多久，家里好些东西该换，顺便多买点。

　　“叶青，你这趟买什么？”柳三七坐在副驾上搭话。

　　“我啊，主要是电饭锅，我家那口锅内胆涂层快掉没了，电源还老不灵。”

　　“行。”虽然山西人吃面吃得多，三七想起家里驳迹斑斑的那口锅，“我觉得我也需要新电饭锅。”

　　“还有点别的，喏，我购物单在右口袋。”叶青在开车，神情专注目不斜视。

　　柳三七侧身掏出一张折得工工整整但字迹七扭八叉的纸条，“啧，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这么多厨具……你和马奶奶用得过来吗？”三七看着四十个碗皱眉。

　　“这不是不回去了，想着开个餐馆什么的，咱们这边现在是古楼景区，来玩总得吃个饭。”

　　车沿着山路下行，太阳从树间断断续续照进车里。多年没这么单独待过，起初的话题全绕着各家长辈，谁家的老人做了手术，谁家的孩子又去了外地。

　　小时候他最爱逗她，一声“637”喊出去，总有人跟着接。她烦得不行，常常绕路躲开那几个人。

　　今天王叶青难得正经，还问她奶奶腰还疼不疼。

　　驶过一段较长的下坡，王叶青问她平时在哪儿上班。三七说自己接项目，多数时候不用坐班，近期有份翻译可以带回家做。

　　到最后她总结，“今天务必得买个灯，晚上好干活。”

　　----------

　　这边的电器城都开很久，村里大多电器都从这家县城里买，老人家都不太兴网购。

　　老板认识他，接过电饭锅，拆半天说修好要费老大劲，而且内胆合适的型号早就没货。两人索性开始研究新款。

　　三七还顺带看上一盏三折台灯，她想着平时放行李箱也方便，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应应急。

　　门口进来一对母女来问路，小孩子看起来是小学生，个子不高，“请问一下悬空村要怎么走？”

　　老板指指三七和王叶青，“他们从那边下来的。”

　　“要爬很多台阶吗？去五台山的时候孩子爬上不去。”妈妈问。

　　“不用，停车场离村子很近，几层楼就到。”三七解释。
　　“那我们现在去来得及吗？”
　　“你们自己开车？”
　　“对。”
　　“来得及，人又少，拍照肯定好看。”三七嘴甜。
　　“路滑吗？我看天气有点潮。”

　　三七想想，她觉得木栈道不滑，但是她是从小在那长大，那小姑娘穿着系带凉鞋，“我觉得没问题，但你们怕旅游鞋就行。”

　　三七坐在一边等王叶青挑选厨具，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新鲜，外来的游客研究很久特意来玩她从小走惯的路，她却一心想着走出去。

　　也许下次上山，她可以不一边走一边看手机。

　　陪着挑挑逛逛，两人吃上午饭将近两点。

　　不是饭点人很空，三七靠窗坐下抬头看墙上的价目表，目光落在饮料冰柜上。

　　冰箱门的贴纸是他，谢季来穿一件白衬衫，手指托着汽水瓶底，商标正对镜头，就是平时街巷小吃店里看到的那种经典广告。

　　他笑意浅浅，有面印着一句她记得的广告词。

　　再转头，看到收银台电脑旁的收款码柜上也是他，贴纸老旧，泛黄。

　　王叶青端着两碗面往回走，带起一阵风，把柜上的发票带着晃动。

　　“看啥呢？”
　　柳三七摇摇头，“没有。”
　　她伸手从没人的隔壁桌拿过醋壶，倒很多。
　　“还和以前一样爱吃醋啊你，对，等等我们两个还得打醋。”王叶青抬头问。“等下还有个木须肉，汽水你喝吗？”

　　“行，柠檬味。”

　　店家取来两瓶汽水，柳三七转正，标签换了，新版比旧版颜色浅，谢季来的名字和照片都不在上面。

　　她拧开瓶盖，先喝一口。

　　气泡炸开，很酸。
　　但还是那个味道。

　　大学时她买过不少。

　　也有一段时间没买，因为觉得太甜，喝在嘴里发腻，也有时候根本买不到，带照片名字的都卖得很快。

　　----------

　　杭州今天在下小雨，又很热。谢季来新接一个商场站台工作单，推销化妆品。

　　商圈在西湖边上，谢季来一大早坐地铁赶化妆，一个黑口罩挡不住他清冽的眼，偶尔也会有几个姑娘忍不住多瞅几眼。

　　化完妆，与何亦肖闲聊几句之后，对方带着工作人员进门，同谢季来核定最后的流程。大概包括介绍产品、试色、互动，包括结束后合影，还要留一小时录店铺用的宣传短视频。

　　柜台的店员把颜色涂抹到纸上，换到灯底下给他看。

　　谢季来听得仔细，她起先讲得很快，见他真的在记，又细细交代几个客人最常问的问题。

　　算来这份工作定得匆忙。经销商周末做活动，原先谈的嘉宾档期没对上来不了，经人介绍这才找到何亦肖。

　　报价很低，何亦肖发消息时很犹豫，但有人愿意试试至少是个不错的开始。

　　负责人见到谢季来真人，显然没想到他已经晒黑成这个样子，有点尴尬笑笑。

　　不过也没关系，认不出来说不定反而是好事，就当是请一个帅哥调节氛围。

　　因为下雨到场的人数很少，商场客流量不及预期，可能又碰巧撞上中秋假期大家外地出游，商场里的客人多是拖家带口，一看就不太方便出远门。

　　活动正式开始，主持人请客人上前挑颜色。几位宝妈走上前，“诶，你演过【听雪】是不是，梁晖？”

　　谢季来弯眼笑，“对，要看点什么吗？”

　　她想要合影有点难为情瞥眼柜台，“是不是得先买东西？”

　　“不用。”

　　两人合照，后面见有人合照，即使不认识也跟风合照，好在没闹出什么大动作，倒是聚集不少人气。

　　活动结束得比想象早，外面两名柜姐边收试用装边对单子，赠品送出去不少。

　　好在产品质量扎实，有几款颜色在他晒黑的手臂上依然很显白，不少挤人堆的小姐姐试色新口红，真心喜欢最后卖得相当不错。

　　“季来，今天说啥都得我送你。”何亦肖转头去取车。

　　谢季来倚在墙边用卸妆棉擦手背上的试色，指根那块比较难擦，擦好几次颜色依旧淡淡。

　　车开到，是何亦肖自己的车，谢季来坐进副驾驶，“今天不忙？”

　　“再忙也得带你。”何亦肖义气十足。去年开始这边经费严重不足，谢季来觉得跟他没前途，好说歹说把他介绍给另一个新idol，他工作能力这些年跟季来练得不错，新人接到不少资源。

　　话没说满三句，车刚开到西湖边上，“喂，周宋，怎么了？”他顿顿，“没事，你等下，哥马上就来。”

　　挂完电话，他不好意思，“季来，那边出点事。晚上，晚上一起吃饭。”

　　谢季来别过脸看向西湖，“没事，你忙。我正好下来走走。”

　　临关门，何亦肖从窗户递给他一个信封，“季来，你拿着，今天老板给你包的红包。”

　　谢季来沿着西湖边慢走，岸边幽兰凝露，西湖雾雨朦朦。

　　不知谁说，
　　幽兰露，如啼眼。
　　西陵下，风吹雨。

作者有话说

“幽兰露，如啼眼。西陵下，风吹雨。” 引自唐·李贺《苏小小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