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637

11、Chapter 11 观礼

　　【大概是四五天。】
　　柳三七看微信啪啪回。

　　消息还在转，屏幕已黑。

　　她对着自己映在上面的脸戳好几下，算是彻底没了动静。

　　“昭野，你有充电宝吗？”

　　“还真有。”李昭野左手斜伸到右肩，把充电宝递给她。

　　“姐，那我先走了。咱们晚上聊。”方曼看看手机匆匆跑走，没几步折回。

　　“包忘了。”她伸手去抓，一根手指挑起背带，眼睛往里面细看。

　　然后，就只看见一道包影被她甩出一道弧线，人影都没看清就消失在门口。

　　李昭野看门口，“三七姐，你说这姑娘，可真有意思。”

　　“都急成这样了，还惦记那大虫子呢。”

　　李昭野手机工作群上突然窜出十几条消息，李导说现在住的旅馆因为楼上客房浴缸水管爆漏水，直接淹到他们几间房。还让他们晚上逛完直接回漠落客栈，附赠几张事故现场惨照。

　　他拉着三七看。

　　“漏水了？”李昭野满脸问号。“那我们要先回去吗？”

　　不过好在主要房间受潮被褥难睡，行李没太受波及。

　　“可能回去才是添乱。”三七眨眼，语气故作客观眼神却往外面飘儿。
　　“行李都没事，李导也让咱们晚上直接过去就别乱想了。”

　　谢老师的嘉峪关攻略还没做完。

　　先去玩最要紧。

　　观礼古镇坐在讨赖河边。

　　午后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河面很亮，细碎的光跟着风挨挨挤挤往岸边涌。三七沿着水街慢慢走，半边脸藏进帽檐底下，走着走着看到不远处飞檐下面挂着块咖啡招牌。

　　旁边还有家店，门脸做得古色古香，谁料走近玻璃门上贴着六个大字【手机换屏/贴膜】。

　　也是，谁出门在外不摔个手机呢。

　　两人先沿街踩点，吃吃逛逛倒也愉快，三七随手记几处可能适合停下来拍摄素材的位置，挨个问店家，明天能不能借门前的空地站几个人。不知不觉来来回回时间过去不少。

　　卖冰粉的阿姨看他们来回转三四趟，端碗问，“你俩找厕所啊？”

　　阿姨伸胳膊比划，“那边最边上就有，牌子不太好找，得走到最里面。”

　　本来李昭野没想去洗手间，被这么一问还真有点想，两个人索性往巷子深处并行。

　　“小野，说起来你和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其实原本李昭野计划要和女朋友视频没空来踩点，特地起大早结果被放鸽子，在餐厅闷闷吃饭的时候被三七叫来同行。

　　“就，也没怎么样。”李昭野似乎像在回忆又明显不愿回忆。“三七姐，是不是异地恋就是很难谈。”

　　情绪没酝酿够，“姐，我先去下洗手间。”

　　三七站在门口刷手机，戳屏幕好几次，没有信息。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洪亮的小孩在旁边喊叫，紧接着不知从哪儿一辆迷彩小坦克贴着柳三七的鞋开出去，一头顶上摊脚。履带还在转，车身使劲儿往前拱。

　　柳三七急着躲，手机脱手，应声而落。

　　捡起一看，这壳确实结实……

　　没碎。

　　“爷爷！它不听我的！”旁边的小男孩捧着遥控器，急得直跺脚。

　　卖玩具的叔叔蹲下来：“诶，你得先松手。”

　　“明明松了！”小孩撅嘴。

　　“这不还走着呢？”叔叔指玩具坦克。

　　小孩把遥控器往地上一放，举起两只手。“真松了！爷爷你看！”

　　车还在动。

　　三七忍不住蹲下，看见另一辆坦克从隔壁摊子底下慢慢钻出来，停停，又拐弯。

　　顺着坦克往上看，方曼坐在小马扎上，手里也捧着个遥控器。

　　“方曼？”
　　“三七姐你等会儿，我倒个库。”
　　她头都没抬，拇指一推，三七脚边那辆小坦克也跟着退下。

　　柳三七看看她，又看看小孩。
　　“你往左试试。”
　　两辆一起转。
　　“再往右。”
　　……

　　小男孩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躺在地上的遥控器，嘴都张开了。

　　小男孩表情太夸张，三七捂嘴笑，指指隔壁，“你问她。”

　　方曼这才抬头。

　　叔叔一手拎起一辆，翻过来关开关，气乐，“我说呢，刚才试得好好的。”

　　“爷爷～曼曼姐又欺负我！”

　　马叔把车递给孙子，“你拿这辆，别的我都关上。”

　　小孩终于满意，抱着车回去找奶奶，两眼委屈吧啦但盯着方曼振振有词，“姐姐，你不要再开了。”

　　方曼举起空空的两只手，一脸无辜。
　　“还你，还你。”
　　“而且这可不赖我，我怎么知道它能控两个。”

　　李昭野终于从厕所出来。从三七手里接过相机，看向方曼，“你这么早来。”

　　“早下班了呗，你们逛得也够慢的。”方曼扬扬下巴，她换了一套衣服宽松的砖红色短袖、洗得发白的牛仔工装裤，看着利落又有活力。

　　李昭野撇嘴，没想争辩，索性随手拍几张取景照。他正细细构思一个光影想发点朋友圈，不小心框到一张巨大无比的脸。

　　原来是方曼重新坐回去，正好在视线中擦到他的镜头。她拿起遥控器，先伸着脖子往隔壁望一眼那小孙子。

　　马叔摆摆手，“开吧开吧，这回就你一个。”

　　方曼的饰品摊不大，三七挨着方曼坐下，面前也就一排耳环、一排发夹，再多就是手串挂在两侧。她说她的朋友晚些时候回来，她先帮守到饭点。

　　偶尔有人来问价，她把遥控器往腿上一扣，立刻站起来，拿着小镜子给人细细摆照，一点也没刚才那吊儿郎当的样。

　　客人挑半天耳钉，对着一枚月光石霓虹彩的款式张口，“我能只买一只吗？”

　　方曼低头思忖片刻，“也行。”

　　等客人走远，她麻利把写一张新的价格标签改成一半。

　　李昭野没忍住发问，“真就卖一只？那剩下一只怎么办？”

　　“接着卖呗，刚才不就有人只要一只？”方曼压下把标签贴实。

　　天色渐渐暗下，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隔壁送来几张小凳，马叔的爱人提着饭盒回来，给方曼递去一盒，她一看多两人，“吃没啊？”。

　　方曼忙介绍说是自己朋友，三七摇摇头，嫂子打开饭盒，露出满满一层饺子。

　　“尝两个，我自己包的。”

　　三七实在不好意思，接过碗，实实在在数两个。嫂子看得眉头直皱，伸筷子又给她拨几个。“这瘦的。”

　　方曼低着头笑，“别客气，吃，来了就都是客人。”

　　“等晚上朋友来我就带你们去玩，再吃点别的。”

　　“奶奶我也要吃！”，小男孩端着自己的碗，也搬凳子跑来，坐下前有模有样便十分谨慎地检查一遍地上有没有开着的坦克。

　　方曼看他防备那样，故意抬手。小男孩立刻盯住她，目光炯炯。

　　“我拿纸。”

　　三七一口饺子差点没咽下去。

　　晚上朋友接班，晚风吹得惬意，方曼带他们沿灯走一段。每走几步就能碰见熟人，叫声叔，招一下手，有人问她今天怎么没穿铠甲，她指着身后的摊子，“今晚上换岗，摆摊。”

　　柳三七停下来拍夜景。取景框里，晚灯的橙映着沙漠的黄，暖意十足。

　　李昭野跟方曼站在栏杆旁看相机，方曼瞥见他有张自己照片眼睛眯着，伸手要他删。

　　“这张自然。”
　　“？”
　　“小哥哥你有没有审美。”

　　不出所料越往后翻越离谱，只有最后有张照片还挺好看，她凑近，看上这张自己误入镜头的美照。

　　“这张发我。”
　　两人交换微信。

　　“三七姐，我给你拍一张吧，你站那边。”李昭野想起早晨的黑芝麻照。

　　方曼对他露出十分怀疑的目光，“要不还是我拍吧。”

　　她横着竖着给三七拍好几张，还蹲下细细端详角度，十分认真。她平时见惯游客拍照，偶尔也兼职拍照，自觉指导起模特来颇有章法，到最后非要三七把下巴抬起来。

　　“再高一点，对。”

　　几分钟后，柳三七看着成片，沉默片刻。

　　人是大，甚至威风凛凛。

　　就是像准备去守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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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漠落客栈，三七第一件事就是找插座。

　　手机、相机、电池，床头能充的地方很快占满。她坐在床沿脱鞋，脚一落地，才发觉今天真走路不少。

　　她先去洗澡，出来时头发滴答滴答，撇撇嘴，没行李，没什么换洗的衣物。

　　轻叹一口气又翻手机。

　　诶？有微信。

　　但是是方曼。

　　【到了没？】
　　三七拿起手机回到了，问她刚才那位阿姨包的什么馅。
　　【茴香。好吃吧？】
　　三七回【好吃】。翻回消息列表，谢季来的头像旁边多出一个红点。

　　【刚收工。】

　　赵导借来的半天场地用得紧，上午刚拍完，工作人员急急开始收设备赶下场。下午补另一处的近景，镜头对准对手演员，谢季来站在机器旁，把自己的台词一遍遍搭过去。

　　没细想，何亦肖的电话打来。

　　“季来你这边后天结束？是不是有几天假？我忙完马上去找你，这次实在太不好意思。”

　　谢季来翻翻场记刚给他的安排。还有一场补拍，因为资金问题演员在这边的戏份都被删不少，原本一个月的行程没想到后天就要结束。

　　他翻到删掉的那场戏，页边还有他密密的准备笔记；停一会，又翻回明天要拍的部分。

　　“先别订。”他轻声。

　　“行。回去歇两天，后面那个采访我再跟你说。”

　　他应一声，片刻又说，“拍完想去趟嘉峪关。”

　　“有行程？”

　　“没有，见个人。”

　　何亦肖没回，许久才顿顿出声，“约好了？”

　　“还没。”他的声音平静无常。

　　何亦肖叹气，“行，那你定了跟我说一声。”

　　想想又补充，“到时候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好好吃顿饭。难得歇两天，别又弄得自己提心吊胆的。”

　　谢季来望着远处还没收好的器材，手指慢慢转半圈水杯。
　　赵导在叫他，他没再往下说，把电话收起回到监视器前。

　　等一天真正忙完，回房洗掉脸上的灰，已然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