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与森林：爱你如山野的风》小花笑哈哈

6、她的故事 陆野一瘸一

　　陆野一瘸一拐地朝着赖小仙走来。

　　园园目光落在陆野身上，少年心直口快，脱口而出：“哇，好帅！可惜是个瘸子！”
　　园园的语气变得弱弱的，因为那个瘸子已经走到他面前。

　　赖小仙连忙伸手拍了拍园园的胳膊，略带无奈地解释：“这是我侄子，小孩子口无遮拦。”

　　陆野被这话弄得脸颊发烫，哭笑不得，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他本打算跟赖小仙道别，准备去镇上酒店落脚，不想继续叨扰赖家。可是，园园的话太多。他一直没机会开口，或者根本不想开口。反正是暑假，也没有必须要去的地方，赖小仙的家比较有吸引力。
　　一行人回到赖家小院。

　　园园一进门，视线立刻被墙边那台黑色越野摩托牢牢吸住。他绕着车子来回打转，眼神满是羡慕，伸手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车架。

　　“姑姑！这车是你的吗！肯定不是，是他的吧？姑姑你不是报名了金布多巴峡谷的越野赛！”园园语气兴奋，自问自答，一刻没有闲着，“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赖园园”他真诚地看着陆野。
　　“陆野。”
　　“这车是你的？”
　　“是的”
　　“真酷啊，你和姑姑都报名参加比赛吗”
　　陆野不可置信地看向赖小仙，
　　“是的，为了奖金”
　　陆野被她的坦诚震惊。
　　嘴上却说:那么自信。
　　“试试”赖小仙耸耸肩。
　　可园园却说“可惜啊，姑姑报名了，却没有参赛的摩托车。”

　　陆野站在一旁，听见这话，心里本来有话想说，念头转了转，又默默咽了回去，只是静静望着那台越野机车。

　　就在这时，院后传来一阵喧闹。

　　赖父推开巨大的羊圈木门，赶着一百多头高山黑山羊走了出来。黑压压一片羊群涌到院子里，浓烈刺鼻的羊膻味瞬间弥漫开来。羊群好奇，纷纷围拢过来，把陆野团团围在中间，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

　　陆野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手足无措，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

　　园园在一旁看见他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打趣起陆野。赖小仙也忍不住开怀笑出声，眉眼弯弯，连日来的心事都消散了几分。

　　赖父手里拿着牧羊鞭，跟赖母互相招呼一声，二人赶着浩浩荡荡的羊群往后山草场去放羊。园园也兴致勃勃，蹦蹦跳跳追着羊群跑远。

　　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赖小仙和陆野两个人。

　　山风掠过院墙，远处就是那片承包下来的荒山，荒草漫坡，在日光下铺开一片苍茫。

　　赖小仙抬眼看向陆野，轻声邀约：“陆野，要不要跟我去一趟荒山？我带你去看看我准备种油橄榄的那片地。”
　　陆野局促地说：我住在你家会不会叨扰了？
　　赖小仙莞尔一笑：可能会吧。因为村里的娘娘们都是碎嘴子，但是，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陆野不知所以。说“摩托车？”
　　是的，你脚受伤了参加不了比赛，所以摩托车可以借给我。作为回报，你可以一直住在我家，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吃。
　　赖小仙看陆野面无表情，就说：奖金也可以分你一点点。
　　陆野被“一点点”逗笑了，一点点？一点点是多少？
　　“很少”赖小仙也被自己逗笑了。
　　“很少，很少”赖小仙继续说道。
　　“可以”陆野干脆地说道，他突然地心动了，在微风中郎朗大笑的女孩，刚刚被退婚的女孩。羊群追着山坡远走，哞咩声渐渐飘远，院子重归安静。

　　山风穿院而过，撩起赖小仙额前的碎发。她刚才开怀大笑的模样还留在眼角眉梢，被日光照得明亮生动，和平日沉静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野站在原地，目光不知不觉定在她脸上。

　　微风吹过，她笑得明朗又坦荡，眼底干净透亮，透着山野姑娘独有的爽利。
　　她那么美，和那些被妆容与滤镜堆砌出来的漂亮全然不同——是鲜活的、有力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生命力。

　　他说不清是哪一刻心动了。

　　也许是她大笑时眼里的光，也许是她辞了铁饭碗扛起荒山的狠劲，也许是她被全村退婚却依旧坦然从容的坚韧。这些特质拧在一起，让他这个向来随心所欲、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忽然移不开视线。

　　“走吧。”赖小仙转身，没注意到他发怔的目光，抬手指向远处那片荒山，
　　“那片就是我的地。这片荒山被我承包了”

　　两人并肩朝山坡走去。

　　盛夏的荒山，漫山都是疯长的野草与灌木，起起伏伏连成一片苍茫。
　　土路被踩出浅浅的痕迹，一路向上蜿蜒，空气里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气味。

　　赖小仙走在前面，一路走一路讲，语速不快，却带着掩不住的热忱。

　　“我请人测过土质，这片山坡是弱碱性土壤，排水好，光照足，很适合种油橄榄。”

　　她弯腰捻起一撮红褐色的泥土，在指间轻轻搓开：“橄榄树不像别的果树，头三年基本不挂果，要把根深深扎进土里，慢慢养，急不得。”

　　“等树苗成活，还要搭滴灌系统，夏天气温高，缺水会掉果。这边山高路远，运输也麻烦，得先修一条能走小货车的山路。”

　　她说着，抬眼望向整片荒坡，眼里带着笃定的光：“前几年肯定辛苦，只投入没产出。但只要熬过树苗成长期，往后年年都有收成，能做橄榄油，能卖鲜果，慢慢总能把这片山养出来。”

　　风掠过荒坡，漫山野草沙沙作响。她站在天地之间，讲起橄榄树时眉眼生光，没有半分对辛苦的畏惧，只有清晰坚定的规划。

　　陆野走在她身侧，安静地听着。

　　这个放弃铁饭碗、孤身回乡开荒种树的姑娘，此刻在他眼里，比任何璀璨霓虹都要耀眼。

　　她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把人生一桩一件想得清清楚楚，然后踏踏实实去走。
　　这份清醒与坚韧，让他这个习惯了漫无目的、随心所欲的人，第一次生出想要靠近、想要看清她的念头。

　　“要是资金周转不开，我可以想想办法。”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低。

　　赖小仙微微一愣，回头看他。

　　少年眉眼清隽，站在漫天荒山之间，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她没有接话，只是浅浅弯了弯唇角，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荒山辽阔，风声温柔。

　　她讲她的橄榄树，他听她的故事。

　　在这个盛夏的山野里，两段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生，正沿着同一片山坡，慢慢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