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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们不熟 傍晚的白露 ...

  •   傍晚的白露村炊烟袅袅,晚风掠过,鸟儿停留,院内枝叶轻轻晃动。

      赖小仙刚收拾完招工登记的本子,院里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张婶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筐,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筐里装着满满当当、清洗干净的新鲜天麻,白白胖胖的,是山里刚挖的好货。

      赖爸、赖妈正坐在院里的椅子上乘凉唠嗑,看见张婶进来,连忙起身招呼。

      赖妈:张婶来啦?快坐快坐,来吃点瓜子歇会儿。

      张婶:不坐,不坐,我就是特意过来谢谢小仙的!这不大山刚挖的新鲜天麻,纯野生的,拿来给你们家里炖汤补身体。

      她说着把竹筐递到小仙面前,笑得一脸恳切。

      张婶:我这年纪大了,出门进厂打工没人要,还要带孙子,在家闲着一分钱收入都没有。多亏小仙,心里装着我们村里这些走不开的妇人,招我去忙活,在家门口就能挣安稳钱,真是人生第一回有工作了……

      赖爸:都是乡里乡亲的,小仙回来搞产业,本来就是想带着村里人一起挣钱,你太客气了。

      张婶:那可不一样!现在的年轻人,谁愿意顾着村里老人小孩?大家巴不得钻进城里去,可谁知道农村有农村的好啊,也就小仙心善、踏实能干。
      赖小仙:张婶,你可是我们村最能说的!
      张婶:小仙,陆野呢,还回来吗?我挺喜欢这孩子的,听说很有钱是吧!

      话音落下,院坝里的氛围微微柔和!
      赖妈闻言轻轻叹气,没接话。

      张婶看着安静站在一旁的赖小仙,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

      张婶:他出钱了没有?

      小仙指尖轻轻摩挲着筐边,神色清淡,听不出半点委屈,只有坦然的疏离。

      赖小仙:婶,没有,我们本来就不熟。

      一句话,轻淡,却彻底划清了界限。

      赖小仙:他来本来就是参加比赛的嘛,比赛结束了就走了,甚至连告别都没有…很正常啊!之前我们不认识的,你们想多了…
      小仙脸上带着笑,眼角闪过一丝落寞!

      赖妈:这孩子做事确实太匆忙了,走得也突然,连句道别都没有,亏在我们家住了那么多天呢!可能是没有夺冠难过了吧……

      张婶:哎哟,我看他住在你家,还以为呢……不过也是,他是冲着冠军来的,说来也玄乎,偏偏被蛇挡道,听说他是越野摩托车好几届的冠军呃,我觉得他和小仙挺般配的,不过后面怎么不好说,万一他有急事回去了,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赖小仙:婶,你留下吃晚饭吧!看得出小仙想结束聊天!

      语气平平淡淡,不争、不怨、不遗憾。

      看似云淡风轻,偏偏藏着所有克制的心动与落空。

      赖爸:求人不如求己,做事业、过日子,本来就只能靠自己。靠旁人的人情、指望别人帮忙,早晚要落空。

      张婶:也是也是!是我多嘴了。说到底,还是我们小仙能干、有骨气!不靠旁人,自己就能把咱们白露村的橄榄产业撑起来,比谁都厉害。

      赖小仙:只是踏实做事而已。村里给我机会,乡亲们愿意跟着我干,我好好带着大家挣钱,就够了。其他的,没必要多想。

      晚风悠悠吹过,院坝安安静静。

      一筐新鲜天麻摆在石桌上,是最淳朴的乡恩。
      几句闲话故人,是最体面的释怀。

      小仙脸上温柔平静,心底早已把那十几天的山野温柔,悄悄归为——萍水相逢,仅此而已。

      白露村的深夜,静得只剩窗外虫鸣簌簌,晚风穿过院边新栽的橄榄幼苗,拂出细碎轻响。

      赖小仙躺在床上,窗帘掩着淡淡的月色,一室清宁,却唯独安放不下她纷乱的心绪。

      白日里对着张婶、对着父母坦然说出的那句“本来就不熟”,此刻像一缕轻柔的风,反复在心底盘旋,越刻意笃定,越显得自欺欺人。

      她原本以为,自己本应释怀,对他本无期待,只是介怀他的不辞而别而已……

      不过是十几天的交集,不过是山村一场偶然相遇,不过是聊过梦想,一起喝过酒,不过是听过他几句求助、见过他几分窘迫与温柔。不过如此!

      可长夜无眠,思绪根本不受控制。

      闭闭眼,耳边全是陆野的声音和帅气的脸庞……

      是清晨被水牛拦路时,他无奈又好笑的低声求助;是电话里笃定笃定伤势痊愈、要奔赴赛场的清亮语气;是山野晚风下,温和坦荡的叮嘱;是他褪去野性,安静看向山林时,干净又澄澈的嗓音。

      睁开眼,脑海里全是他的模样。

      是他跨坐在越野摩托上,眉眼桀骜热烈的少年意气
      是被全村打趣般配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笑意。

      一幕幕,清晰得过分。

      赖小仙翻了个身,心口莫名发胀,带着一种陌生又绵软的酸涩。

      她一遍遍在心底劝说自己:别想了。
      本就不熟,本就是路人,他不告而别,本就是情理之中。

      她拼命压制纷乱的思绪,刻意回想他的沉默离开,回想自己白日里坦荡的话术,想要冲淡心底多余的念想。

      可人心最是执拗。
      越是勒令自己不去想,思念越是疯长,密密麻麻缠满心头。

      她尚且懵懂,从未细细拆解过自己的心意。

      她只以为自己是不甘那场仓促的别离,是可惜一段好好的邻里交集戛然而止,是遗憾他没能亲眼看见橄榄园如今蒸蒸日上的模样。

      她不知道,那些日复一日的惦记、深夜无端的回想、提起他时刻意的疏离、想起他时心头独有的酸涩温柔,早已是悄无声息、深入骨髓的情愫。

      这份喜欢,来得安静,来得悄然,在她奔波忙碌的日子里悄悄扎根,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蔓延,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只是辗转反侧,彻夜难寐,被一个名字、一个人影、一段短暂的相遇,轻轻困住了整座长夜。

      ——

      千里之外,亦是无眠。

      高档公寓一片寂静,全屋灯火暗落,只剩客厅一缕微弱的夜灯。

      秦越早已睡下,屋内静谧无声,维持着虚假安稳的婚姻常态。

      陆野靠在窗边,指尖捏着一罐微凉的汽水,眼底褪去了白日课堂的清冷刻板,只剩下无人窥见的荒芜与温柔。

      白天在三尺讲台,他是理性、克制、万事无波的历史老师,刻板授课,疏离待人,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撼动他半分情绪。

      可只有深夜独处时,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承认自己的本心。

      他比谁都克制。

      他恪守底线,不清白不打扰,在婚姻彻底落幕前,死死按住所有联系的冲动,从不主动打探她的近况,从不翻看她的动态,哪怕思念泛滥成灾,也绝不越雷池半步。

      他看着窗外璀璨冰冷的城市夜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白露村的青山雾色,只有那个温柔坚韧的姑娘。

      是她和他在乡镇街道嬉戏打闹开怀大笑的模样!是她和他在峡谷骑行温柔相拥的模样!是她面对围堵退婚闹剧坚韧脸庞!是她……

      峡谷翻车、错失冠军,他没遗憾;赛场跌宕、世事起伏,他没怅然。

      唯独离开白露村,唯独远离赖小仙,成了他心底最大的意难平。

      情难自已,克制难忍。

      他无数次打开聊天界面,看着熟悉的头像,指尖悬停良久,最终还是缓缓退出。

      他想她。
      很想。

      想看看如今扩种的橄榄园绿意成片的模样,想听听她温软的声音,想跟她说一句抱歉,说一声谢谢,想问问她近来奔波辛苦与否。

      可所有汹涌的思念,最终都化作无声的沉寂。

      他不能打扰。
      不敢惊扰。

      一个在山村长夜,不自知沦陷,越克制,越念念不忘。
      一个在城市深夜,强忍相思,越深爱,越闭口不提。

      同一片月色,两处无眠人。
      隔着千山万水,彼此心念辗转,却无人知晓,对方也正在深夜里,悄悄念着自己。

      晚风渡山海,相思各自持。
      所有未说出口的心动,未化解的遗憾,都静静藏在漫长的夜色里,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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