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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一觉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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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茹醒来时,只觉得耳边嘈杂一片。
大女儿抹着眼泪,手忙脚乱地拍着正在嚎啕大哭的婴儿。
见她醒了,嘴巴一瘪,豆大的泪珠一串串从面颊落下,怕吓到妹妹,还不敢出声,小肩膀一耸一耸,好不可怜。
见此情形,她下意识探过身,将孩子搂进怀里轻声安慰。
啼哭声消失后她仍在状况外。
掐一掐自己,会疼,不是梦,于是沈茹知道,她重生了。
这年她二十八岁,刚生下三女儿。
婆婆整日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更是苛待她的女儿,她一气之下和丈夫一起南下打工,在海城五年,从身无分文的小摊贩变成了有着一家餐馆的小老板。
虽然店是租的,但也算在海城落稳了脚。
但是,为什么她会重生?
还没等她想清楚,门外有人开门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头发看起来刚剪过,很短,堪堪冒出头皮的发茬。沈茹想了想手感,觉得会很扎。
眉目锋利,鼻梁挺直。线条利落的一张脸,仿若刻刀刻出来一般,没有一处五官是模糊不清的。
他手里端着一个款式简单的白瓷碗,胳膊上的肌肉紧绷,给人的安全感非常足,是带着出去永远不会有人主动挑衅的样子。
看见沈茹醒着,他眼神动了动,不自觉就放轻了声音。
“醒了,刚煮的红糖鸡蛋,给。”
沈茹下意识接过,喝了一口,笑道:“甜,好吃。”
周战站在她身边,结实得像一堵墙。源源不断的热气涌过来。
红糖鸡蛋也是热的。
沈茹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肚子,入手的腹部也是硬邦邦一片。
她难得有了几分软乎乎的样子,嗔道:“热死了!”
周战紧张地看了看她,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又看坐在床上的她。
“还不到一个月呢,月子里不能吹风。”
他咬了咬呀,不忍心似地,但还是说:“你先忍忍。”
沈茹不开心,使劲地戳了戳他的肚子。
沉闷的心情终于放松了片刻。
还没等沈茹吃完鸡蛋,周战就给她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妈听说你生了,要过来给你伺候月子。”
沈茹眉头一皱,没费多大劲就在脑海中找到了相关记忆。
无他,实在是记忆深刻。
让她几十年后仍旧耿耿于怀。
如果不是这次,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会回老家,不回老家,丈夫也不会因为出车祸摔断腿,她也不会那么执着的,想要一个儿子。
丈夫残疾后,家里没有了顶梁柱,在村里,谁都能踩你一脚。
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女儿加一个残疾老公。
日子实在太过艰难,还好后面认识了陈芳。经她介绍进了别人家当了保姆,日子才算过了下来。
既然重来一次,无论如何,这一辈子,婆婆都休想来海城。
“你答应了?”
“还没,我想先问问你。”
他知道沈茹和他妈合不来。
沈茹看他一眼,哼,还算识相。
她环顾四周,慢悠悠打量着自己曾经住了五年的地方。
整间屋子大概只有十个平方,塞了整整五个人的东西,加上她在月子里,没有空打理,显得格外杂乱拥挤。
顿了顿,她开口:“这地还能住下人吗?”
周战皱了眉,他们这条件确实太差,可是——
“你生了只只,我要忙餐馆,根本顾不上你,要是月子没坐好,老了可有罪遭……”
沈茹听着,心里的那股气渐渐平了下去。
她心里有些酸酸的。
你这样想,人家可不一定。
有着上辈子记忆的沈茹,当然不会信婆婆想来给他们帮忙这种鬼话。
那个老女人根本就不安好心,来海城只是为了打听清楚他们手里有多少钱。
也根本没有照顾她的意思,只带了两天孩子就闹着说自己头疼、腰疼,要周战带着她到处去看病。
原本想着是让婆婆来分担分担,结果倒是,忙没帮上一点,钱倒是帮她们花了不少,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沈茹很快就受不了,让周战把婆婆送走。
谁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提回家两个字,她立刻一哭二闹三上吊,整得他们一家服服帖帖。
没办法,她只得打碎牙往肚咽,不仅要自己照顾孩子,还要被婆婆使唤。一不如意,婆婆就故技重施,也不怕丢人,撒泼打滚,无理取闹,将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她也因为没坐好月子落下了病,吹不得风,一吹就头疼。
直到后来,趁他们不注意,悄悄翻到了他们的存折,发现了里面存着的五千块钱。
才让他们知道了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要钱。
沈茹不想给,但婆婆实在太能作,
最后还是被她以死相逼要走了。
想到这,她不禁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都不用想,她也知道婆婆要走这笔钱是为了给小叔子娶亲。
这一辈子,她再也不会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为他人做嫁衣!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声音。
“周大哥,你妈来电话了,说有急事找你,等你有空记得给她回一个啊。”
沈茹看向周战,眉头一挑:“妈什么时候和你说要来海城的。”
“昨天打的电话。”
昨天才打的电话今天又打,为了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真的是不择手段!
沈茹阴阳怪气。
“妈对我们可真关心。”
周战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他妈这次为什么格外殷勤,上赶着要来伺候月子。
要知道当时生宁宁和念念时,他妈可没少说风凉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兜里没钱更是难倒英雄汗。
周战只能乐观一点,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们出来五年太久没回老家,或许这几年他妈想清楚了也不一定……
可能?大概?是这样吧……
“你想让她来吗?”沈茹问。
“不知道。”
沈茹一噎。
瞪了一眼周战。
两辈子了,这个人从来没变过。
木头一根。
沈茹不愿多说。
目光顺着他的脸缓缓下落,简单的汗衫下,是结实的肌肉线条。
想起什么,她的脸突然红了红。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摒除杂念,点出周战的那点庆幸:“我没读多少书,可以知道一句俗语,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周宁和周念出生时你妈是什么态度你看得见。她这次这么急切地要来海城,不说百分百,百分之八九十没安好心。”
“你可别忘了,你弟还没结婚呢,在村里妥妥的大龄剩男,你妈能不着急?”
周战一点就通,立刻沉了脸。
他不再提母亲要来海城的事,朝着沈茹点了点头:“那我一会拒了。”
周战别的不说,答应她的事从来没食言过。
沈茹点点头,觉得脑袋很晕,把吃完的碗递给周战,朝他挥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倚着床头消食顺便酝酿睡意。
想着想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一边的念念身上。
心中也沉闷下来。
女人这一辈子,从来不是容易的。
她出生在农村,从来没享受过什么偏爱。从有灶台高就跌跌撞撞地跟着家里人做事。
擦桌子、扫地、洗碗、洗一家人的衣服、除草、喂鸡……
后来再大一点,做的事更多了。她整天忙忙碌碌,没有一刻清闲的时候。
但她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大家都是这样。
读书的机会要给男娃,男娃出息才是出息。好吃的东西永远分不到家里的女人,哪怕她们一天忙到晚,没有一分停歇。
女人以奉献为唯一天职。
她的妈妈是这样对她的,所以她也这样对自己的女儿。
直到后来,她有了一个朋友,叫陈芳。
陈芳也是村里出来的姑娘,脑子却比别人好使。
她妈把鸡蛋给她哥吃不给她,她直接躺下耍赖,哭得震天响,被她妈赏了几个巴掌后站起来不哭不闹,将手中的鸡食甩得漫天飞舞,跑出了家。
在村里的破房子里藏了三天。
最后看她妈急得不行才出来,第一句话:“你要是再偏心,我以后还跑。”
把她妈气得直咬牙,却对这个天生反骨的女儿没丝毫办法。
陈芳也有个女儿,但她养女儿的方式和沈茹完全不一样。
沈茹是放养式育儿,撒下种子,给些营养,能出落成啥样全靠她自己。
但陈芳是精心培育,她在前方保驾护航,引导着那株刚萌芽的小苗。在自身能力范围内,给予她最好的,却又不会完全溺爱。
她将女儿养成了另一棵参天大树。
美丽大方,出类拔萃。
像是一颗璀璨的明星。
而沈茹,却把女儿养成了另一个自己。
虽然不至于太过不堪,但沈茹知道,她的人生过得太不容易。女儿也许会和她一样,要受很多的苦,走很多弯路,才能赶上别人的起点。
但沈茹知道的太迟。
她错的太过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