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酿橙[美食]》垂扬

11、西湖牛肉羹 可是那是她

　　谢从璧难得休假的这一日如水似烟地过去，她没有吃到铜锣烧，就连柠檬巴巴露亚也是有明弗玉送上门，好声好气劝着才吃了那么几口，还有半块在冰箱搁着呢。

　　昨夜的不愉快使她又梦见了天文台的星星，天幕满目疮痍，纷纷落下，砸在谢从璧梦里，躲无可躲。理所当然地，她起床的时候气色不太好。

　　谢从璧盯着镜子里若有若无的黑眼圈，阴着脸化妆。

　　大清早又要去剧组，她心情爆炸，不想上班大概是全人类的共性。
　　林尔宜却在此时发来消息：
　　【早上起床要喝温水哦】
　　【称体重给妈妈看好不好】

　　谢从璧懒得搭理，丝滑地设置免打扰，让林尔宜的刺探变成聊天框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红点。

　　她自顾自化妆收拾东西出门，坐进商务车后，才发现明弗玉没给她送早餐。谢从璧点开微信，忽略掉林尔宜越来越密集的问候，转手点开了置顶的小黑猫头像——

　　【早饭呢？】
　　她眼睛一转，撤回消息，不想让明弗玉看见。好像羽毛轻轻挠上一记，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又飞快地收回去，装作无事发生。

　　又要她看见，又要端着面子。谢从璧正在纠结要不要故技重施的时候，手机嗡嗡震动了。

　　她焦急地点开，不料聊天框蹦出来一条：【我发现你不喜欢吃早饭，那就一天两顿吧】

　　谢从璧心里隐秘的一角豁然被揭开了，撒了盐又浸了糖。她没作声，飘飘然地保持着这种状态，直到蓝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快点看剧本吧，吕闻懿和赵老师一会儿就来。”蓝卉瞧她坐在化妆室里还恍惚，忍不住问，“想什么呢？”

　　情绪来得毫无由头，谢从璧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的私厨家里没有她的拖鞋，正如员工家里不会备用老板的碗筷；她的私厨拒绝了她的关心，正如员工不会希望老板关心自己的病情……

　　可是那是她的私厨！

　　她设身处地想了半天，员工最想要什么？
　　员工想要发奖金。

　　谢从璧豁然开朗，点开转账界面就要给明弗玉转钱。蓝卉在后头瞥见她一口气输入了四个零，“啧”了一声。
　　她被这声响扰乱了思绪，忽然觉得直接转钱很不合适。

　　谢大小姐总算肯为别人着想一次，退出转账界面，又去搜两人那天一起逛的超市有没有礼品卡。

　　“哎呀，从璧你来得这么早？”
　　门外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吕闻懿在后头亦步亦趋跟着，前边朝她走来的是上届白玉兰视后赵希真。

　　赵希真是圈里的老前辈了，这次在剧里演女三号——说是女三号，其实戏份和谢从璧旗鼓相当。她今天穿得漂亮，很有点人靠衣装艳压群芳的意思，可惜人得服老，她和谢从璧打个照面的工夫，已经隐隐落了下风。

　　“赵老师，”谢从璧没起来，但是轻轻朝来人点了头。

　　赵希真看她不起来，也没计较，露出和气的笑：“什么老师啊，这可担不起……”
　　谢从璧心里也就真觉得她担不起，低头继续看手机。蓝卉实在看不下去，又碍于人都在，没办法当面提醒，索性就躲出去，眼不见心为净。

　　吕闻懿在后头听着，发现谢从璧半点不怵，心里又是得意又是好笑——她算什么东西？也不打听打听人家赵前辈的来路，居然这么嚣张，见了人站都不站一下？

　　好在赵希真是个有涵养的，纵然心里不满，面上也矜持得很，三人由各自负责的化妆师给上妆，准备拍最后一组多人剧照。

　　新剧《后/庭花》算半个历史正剧，妆容大气，请的演员也都不是流量偶像型的，男主演陈安歌30多岁，长相端正很撑得住，作品也颇具口碑。

　　既然是宫廷剧，那女演员当然更多。谢从璧闲得慌，左看右看，居然没有熟悉的演员，只有几个是曾经一起搭过戏的——当时就八竿子打不着，现在更是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众人集合拍大剧照，魏振导演依旧亲自把关，务必要尽善尽美。谢从璧最后发出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息屏留给助理，冷着脸听候摄影老师的指示。
　　“谢老师，往中间站一站，不用看陈老师，往中间站就行……”

　　【晚上吃西湖牛肉羹好吗？我回家吃】

　　明弗玉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剪视频。昨天超市采购的素材断断续续，她要把谢从璧偶尔出现一只手或者半个肩位的镜头都处理掉。

　　不知是怀着什么心态，她在视频音轨里留下了谢从璧的几句话，偶尔的那么几句，没有剪掉。
　　好像某种隐秘的证明，以记录她们共同经历的愉快的一天。

　　视频在晚上九点半定时发送，大概又会收获一批粉丝“白天刷不到晚上躲不掉”的弹幕吧？明弗玉关掉电脑，这才注意到谢从璧的消息。

　　大明星还挺贴心，记得昨天逛早市买了牛肉。

　　这菜不难，其实做起来也是图个新鲜热乎，明弗玉就掐着点，等谢从璧快下班才开始做。

　　虽然牛腿肉不错，但是明弗玉私以为牛里脊肉最适合做西湖牛肉羹：里脊肉筋膜少，嫩滑细腻。肉粒要手切才好，明弗玉便手持菜刀，将昨天买的牛肉剁成细碎颗粒，装盆备用。

　　西湖牛肉羹少不得配菜——最最正宗的，要黑木耳丁、香菇丁、胡萝卜丁、豆腐丁。
　　豆腐选用内酯豆腐，要切成绿豆大小的丁，刀工上拖泥带水“不干净”的人，极易把豆腐剁成泥。因此明弗玉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把这盒内酯豆腐切成小块，泡水祛除豆腥味。

　　打两个鸡蛋，只取蛋清打散。
　　烧水，待水开倒入配菜，放盐、味精和胡椒粉调味，再静候一分钟，淋上一圈淀粉水勾芡到浓稠。这水淀粉一定不能着急一股脑倒进去，要多次少量，慢慢勾入，才不会结成粉团。

　　等到锅中素菜汤已经微微粘稠挂勺时，再关小火淋入蛋液，这样煮出来的蛋花才均匀漂亮。出锅之前淋上少许香油，撒上香菜末，就可以上桌了。

　　剧组主演们中午出门聚餐，谢从璧恰好坐在吕闻懿旁边，蓝卉在她进包厢之前拉了她一把，警告她少说话多吃饭。
　　谢从璧答应得好好的，等菜端上圆桌，她怡然自得，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

　　吕闻懿侧目而视，心里嘀咕她怎么也不忌口？转念一想，自家经纪人又不在桌上，蠢蠢欲动也想多吃几口。

　　不料魏导目光如炬，直直朝她射来：“小吕啊，你经纪人让我盯着你少吃点。”
　　众人不约而同微笑——做演员这一行个个小鸟胃，这种商务局更是筷子沾了点油星就算完，谁还真吃东西？

　　吕闻懿被当面点名，又羞又臊，刚收回筷子，又听魏导演说：“从璧倒是得多吃点，开机先拍后期剧情，慢慢胖点了再拍前边……你们瞧她这脸瘦的！”
　　赵希真打趣她：“是怪瘦的，不像贵妃，倒像是冷宫里的废妃了。”

　　谢从璧抬起头来笑了笑，跟没听见一样，若无其事地又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
　　吕闻懿：“……”

　　你来我往的“工作餐”当然是吃不好的，谢从璧一心想着回家吃饭——可转念想到，那又不是她的家！
　　明弗玉连拖鞋都不给她准备！小气鬼。

　　今天一切顺利，不用加班，剧组下午就收工了。魏导说让大家都关注一下官博，等着配合宣传。但这些都是蓝卉的工作，谢从璧理所当然地躲懒，自己的单人照也交由蓝卉全权包办。

　　彼时谢从璧刚坐上车，还想顺路去花店抱一束花——昨天她注意到上次买的洋桔梗花瓣边缘有点干枯了，尽管明弗玉没说什么，但是谢从璧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持花朵的新鲜。

　　想着想着，谢从璧想给明弗玉发个消息，林尔宜的电话却先一步打进来。

　　电话接通。
　　“哎呀，怎么不回妈妈消息？今天吃的什么，妈妈找熟人加上了你经纪人的微信，你告诉经纪人一声，让她快点通过好吧……我听说你经纪人好凶的，有没有欺负你呀？”

　　谢从璧嫌丢人，把免提改成了听筒模式，不情不愿地把手机举到耳边。
　　“不会，蓝姐挺好的。我今天在剧组拍定妆照，很忙……”

　　“舞团这边马上就要开始环球巡演了，第一站先去俄罗斯那边，第二站就去沪城，妈妈到时候来看你好不好……”

　　谢从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尔宜打断了。
　　她很想把手机扔出窗外——总是这样，她的话总是要留半截在咽喉里，上不去下不来。像食物一样，吃下去要吐出来，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林尔宜总是在用问句和她说话，听起来像是询问，可是每次也都只是通知，只是打着“妈妈”的旗号，告诉她应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马上就去做什么。
　　可能是首席舞者做久了，加上从小家庭条件就好，林尔宜似乎从来学不会“礼貌”，她的话说出口就像吩咐和命令，天然来自俯视视角，听得让人火冒三丈。

　　谢从璧习惯了她这个腔调，依旧随意应付了几句就挂掉电话。最后几句明显听得出林尔宜不太高兴，但她也不在乎了，反正山高皇帝远，回来再说回来的事，大不了谢从璧一直躲在剧组里不回去。

　　她一下班就走人，俨然甩手掌柜。蓝卉当然不行，和宣传组的美工商量剧照的事情，衣袋里手机振动，微信好友申请叮叮当当响了半天，她说得口干舌燥，才拿起来看了一眼。

　　【我是谢从璧的妈妈，通过一下】

　　蓝卉嗤笑一声，觉得这年头的骗子说话不打草稿——谢从璧这么大个人，在圈子里工作好几年了，又不是初中生。而且她这儿又不是托管班，谢从璧哪冒出来个“亲妈”来加联系方式？

　　她接着在面前的大显示屏上指点江山滔滔不绝，毫不犹豫地拉黑了这个骗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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