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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美食盛典之夜 风寄简把奖 ...

  •   把时间往前拨一个月,回到六月中旬。
      全国美食内容创作者年度盛典在上海举办。请柬是五月底寄到工作室的,烫金的信封,里面一张卡片:风寄简先生,经评委会一致评定,授予您"年度美食品鉴师"大奖,诚邀莅临颁奖盛典。
      常姐拿着那张卡片看了三遍,一拍桌子:"全体都有!这个月谁都别请假!"
      风寄简盯着卡片看了半天,说了第一句话:"能带家属吗?"
      话一出口,整个工作室都安静了。
      大刘手里的稳定器差点掉了。阿玫从剪辑台前抬起头。小周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我是说,"风寄简反应过来,耳朵有点红,"你们不都是家属吗?团队的每个人都是家属……"
      "哦——"大刘拖长了声音,"家属啊。"
      "就是家属的意思啊,不然呢?"
      "没怎么,"大刘笑得意味深长,"就是没想到,风哥你心里,家属这个词是复数。"
      常姐把卡片收进文件夹,打断这场起哄:"可以带。盛典允许每位获奖者带两位嘉宾。大刘阿玫跟我坐团队席,还有一个嘉宾名额。"
      她把文件夹合上,看着风寄简,慢悠悠地说:"风老师,这名额,你自己定。"
      风寄简捏着手机,犹豫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大刘和阿玫已经开始给他做获奖预案了。阿玫做了个表格,分"拿奖"和"没拿奖"两个sheet,每个sheet底下各有三条公关口径。大刘负责展望:"风哥,要是真拿了,你就是咱们市头一个!到时候工作室换个大的,厨房弄成你 dream kitchen 那种!"
      "八字没一撇呢。"风寄简说。
      "什么没一撇,"常姐从办公室里出来,把一份文件拍在他面前,"评委会的口风我打听过了,八九不离十。你现在要操心的不是拿不拿,是拿什么状态去拿。"
      风寄简把文件推回去:"常姐,我在想另一件事。"
      "说。"
      "带谁去。"
      常姐抱着胳膊看他,看了三秒,笑了:"风老师,全工作室都看着呢,这个问题你敢答错,我们就敢集体辞职。"
      风寄简揉了揉头发。
      他想让贺槿茂去。这个奖,从某种程度上说,有一半是那个人挣来的:那些年深夜里的热汤,夜班后的阳春面,被人造谣时那份病历一样的声明,还有二十八年没有断过的陪伴。没有这些,就没有站在镜头前的风寄简。
      可他也知道贺槿茂的性子。那个人不喜欢热闹,不喜欢镜头,更不喜欢被围观。让他去一个衣香鬓影的盛典现场,等于让一条深水鱼去浅水滩上晒太阳。
      周五晚上,他还是开口了。
      "六月十五,周六,"他把请柬放在餐桌上,推到贺槿茂面前,"你有空吗?"
      贺槿茂拿起请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包括注意事项里的着装要求。
      "你要上台领奖。"他说。
      "嗯。"
      "网络直播?"
      "嗯,"风寄简观察着他的表情,"你要是没空……"
      "我换班。"贺槿茂说。
      风寄简愣住:"啊?"
      "六月十五,"贺槿茂把请柬放回桌上,"我跟老韩换。他早就想换他那个周日班了。"
      "你……真去啊?"
      "你拿奖,"贺槿茂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我当然要去。"
      风寄简捏着筷子,半天,咧开嘴笑了:"那我让常姐给你留第一排!"
      "不用,"贺槿茂说,"后排就行。靠过道。"
      风寄简知道他在想什么。后排,靠过道,不显眼,方便随时离场,也不会被镜头扫到。这个人连参加颁奖礼的座位都要选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
      "行,"他说,"后排靠过道。"
      盛典前一周,风寄简还把获奖感言的稿子写了。写完给常姐看,常姐看完沉默了半天,说:"风老师,这稿子我没法改。"
      "写得很差?"
      "写得太真,"常姐说,"真到我不敢动一个字。我就问一句,你确定要在台上说这些?"
      "确定。"
      "那摄像头可都拍着呢。"
      "拍吧,"风寄简说,"我又没提名字。我就说'那个人',全天下只有他自己知道是谁。"
      常姐把稿子还给他,叹了口气:"行吧。反正出了事,公关我来做。"
      "不会出事的,"风寄简把稿子折好,收进口袋,"我就怕他不来。"
      "他会来的,"常姐说,"我赌全套工作室的下午茶。"
      换班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也比想象中热闹。
      老韩一听他要换六月十五的班,眼睛立刻眯起来了:"六月十五,周六。老贺,你从来没为私事换过班。什么事?"
      "有事。"
      "什么事?"
      "私事。"
      "什么私事?"老韩不依不饶,凑近了压低声音,"是不是你们家那位……"
      "你换不换。"
      "换,当然换,"老韩在排班表上签了字,签完又说,"不过我有条件。到时候有什么好消息,你得第一个告诉我。"
      "没有好消息。"
      "那坏消息也行。"
      贺槿茂:"……"
      换班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秦姐耳朵里。秦姐什么都没问,只在排班表上批了同意,批完抬头看了他一眼:"六月十五啊。"
      "嗯。"
      "穿那套灰的,"秦姐说,"显精神。"
      贺槿茂走出护士站,脚步顿了一下。全科室好像都知道六月十五是什么日子,又好像谁都没打算点破。
      盛典那天,上海的梅雨季刚刚开始,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水汽。
      风寄简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是常姐押着他去定做的。他平时拍视频都是T恤围裙,忽然西装革履,整个人都别扭,领带系了四遍才系好。
      "风哥,你今天帅炸了,"小周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别拍别拍,"风寄简拽着领带,"这玩意儿勒得我喘不上气。"
      "忍着,"常姐替他整理领口,"今晚你是拿奖的人,形象很重要。"
      贺槿茂到得比他们晚。他从医院直接过来的,换上了风寄简给他买的那套深灰色西装。那套西装是去年买的,风寄简说你总得有套像样的衣服,万一有什么正式场合呢。当时贺槿茂说,手术室里用不上西装。风寄简说,万一呢。
      现在,万一来了。
      他到场的时候,盛典已经开始进场了。风寄简在前排候场,回头看见他从侧门进来,一个人,深灰色西装,身板笔挺,在衣香鬓影的人群里安静地穿过,找到后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隔着半个会场,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下。
      风寄简冲他挤了挤眼。贺槿茂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颁奖典礼的前半程,风寄简坐得笔直。
      红毯他是走的,签名墙他是签的,采访他是接受的,全程挂着得体的微笑。主持人问他今晚有没有信心,他说信心谈不上,能来就很开心。这是常姐教的标准答案,滴水不漏。
      前几个奖项颁出去的时候,他跟着鼓掌,手都拍红了。坐他旁边的是一位做了二十年美食纪录片的前辈,姓周,典礼前评委交流的时候,周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过一句话:"小风,你的片子,最难得的不是好吃,是有人味儿。"
      风寄简当时没敢接话。他怕一接话,就把心里那个人说出来。
      红毯环节还出了个小插曲。主持人拦着他多问了一句:"风老师,今天这身西装很衬您,有什么讲究吗?"
      "定做的,"风寄简对着话筒,老老实实地说,"我经纪人说,拿奖要有拿奖的样子。"
      台下笑成一片。常姐在台下捂脸。
      "那今晚要是拿奖了,最想跟谁分享?"
      这个问题比提纲里的深了半步。风寄简握着话筒,目光越过一片闪光,落在后排那个靠过道的位置上。
      "跟一个,"他说,"天天吃我做的菜的人。"
      主持人等着下文,他却只是笑,鞠了个躬,下台了。直播间弹幕刷过去一排"谁啊谁啊",没人答得上来。
      十点过一刻,主持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下面,颁发今晚最重要的奖项之一——年度美食品鉴师!"
      大屏幕上开始播入围名单。五个候选人,五个名字,风寄简的排在最后一个。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跟很多年前高考放榜那天一模一样。那天放榜,他不敢看,是贺槿茂替他看的,看完,那个人转过身,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今天,贺槿茂也在。
      周老师作为开奖嘉宾,从信封里抽出那张卡片,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年度美食品鉴师——风寄简!"
      聚光灯打过来,全场掌声雷动。风寄简站起来,跟团队的人一一击掌,走上舞台。大屏幕上播放着他的获奖短片:一百多道菜,几百家小店,从路边摊到老字号,从凌晨四点的早市到深夜十二点的馄饨摊。
      短片最后定格在一碗阳春面上,热气腾腾。
      "恭喜风老师!"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获奖感言,请。"
      风寄简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得他有点晃眼。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见前排的常姐在抹眼泪,看见大刘举着手机,看见后排靠过道的位置,那个深灰色的身影。
      那个人举着手机,在录像。
      风寄简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大家,"他说,"这个奖,我没想到能拿。我就是个做饭的,架了台相机,把做饭的过程拍下来,发到网上。运气好,有人看。"
      台下笑了。
      "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做美食博主。我每次都回答,因为爱吃。这个答案是真的,但不全。"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给一个完整的答案。"
      "我三岁那年,家门口搬来一户人家。那家有个跟我同岁的小孩,不爱说话,但是会在我哭的时候,把手里唯一的糖分给我一半。后来我长大了,学厨,一开始学得很苦,切伤过手,烫起过泡,做出来的东西自己都咽不下去。是那个小孩,把我做的每一道失败的菜都吃完了,还一本正经地提意见:盐多了,火候过了,下次少放一勺酱油。"
      "我大学毕业,决定做美食视频,所有人都说我疯了,放着正经工作不找。只有那个人说:你做的菜值得被更多人吃到。我第一条视频,播放量两百。第二百个播放,是他看的。第一条评论,是他留的。就两个字:面不错。"
      台下的后排,贺槿茂举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后来我有了十万粉,一百万粉。我出了名,也遇到过事。被人造谣的时候,是这个人站出来,拿他最看重的东西给我担保。他做的一切,从来不说。我所有的视频他都看,我所有的委屈他都兜着,我半夜想喝汤,他下夜班回来,鞋都来不及换就先点火。"
      风寄简的声音有点抖,他停了一下,稳住呼吸。
      "所以,这个奖,我想感谢一个人。感谢他让我相信,食物可以传递爱。一口热汤,一碗面,一盘七分咸的糖醋排骨——食物是最笨的语言,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它能把'我在乎你'四个字,一天三顿地说,说上一辈子。"
      "那个人今天就在台下。他不让我说他的名字,因为他觉得这些都没什么。"
      "但是我想让他知道,"风寄简看着后排的方向,隔着半个会场,隔着几百个人,一字一字地说,"你做的每一件'没什么',我都记得。"
      "这个奖,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全场掌声雷动。常姐在台下哭出了声,大刘一边录像一边抹眼睛,阿玫和小周抱在一起。
      直播的弹幕在那一瞬间刷成了瀑布。
      "哭了哭了,风哥值得!"
      "那个'面不错'是谁?站出来我认个哥!"
      "食物是最笨的语言,说不出漂亮话,但能把'我在乎你'说一辈子。这句话我抄下来了。"
      "只有我注意到吗,风哥说获奖感言的时候,一直看着一个方向。"
      "后排靠过道!镜头扫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有个大帅哥在录像!"
      几百公里外的出租屋里,小陆正守着直播。看到这条弹幕,他差点把手机摔了——镜头扫过观众席的那零点五秒,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后排,靠过道,深灰色西装,是贺老师。
      他噼里啪啦打字想回复,打到一半又删了。不行,不能说,说了就暴露了。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这份快乐死死地憋在心里。
      憋得好辛苦。
      周老师把奖杯递过来的时候,又拍了拍风寄简的肩膀:"小风,感言说得比片子还好。"
      "谢谢周老师。"
      "那个人,"周老师压低声音,笑眯眯的,"带来了吗?"
      风寄简抱着奖杯,耳朵红了:"带来了。"
      "替我谢谢他,"周老师说,"有人味儿的片子,都是有人疼的人拍出来的。"
      风寄简站在舞台侧幕,抱着那座金灿灿的奖杯,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有人疼的人。
      是啊。他是有人疼的人。疼了二十八年。
      后排靠过道的位置,贺槿茂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舞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收得有多紧,紧到手机壳的边缘硌进了掌心。镜头里的那个人站在光里,西装笔挺,眼睛亮得惊人,说的每一个字,都穿过几百个人,砸在他心上。
      录像的画面,在"你做的每一件没什么,我都记得"那句话的时候,抖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庆功宴设在酒店顶楼。
      香槟,冷餐,觥筹交错。风寄简被一圈一圈的人围着敬酒,寒暄,合影,交换联系方式。他应付得滴水不漏,笑得脸都僵了。
      十点半,他找了个空当,溜到消防通道,给贺槿茂发消息:"你在哪儿?"
      "楼下。车里。"
      "等我十分钟。"
      他回到宴会厅,跟常姐咬了个耳朵。常姐一听就懂:"去吧,这边我顶着。明天上午别安排拍摄。"
      "谢谢常姐。"
      "谢什么,"常姐摆摆手,忽然又说,"哎,把西装外套留下,穿着出去不像话。"
      风寄简把西装外套脱了,领带扯了,衬衫袖子挽起来,从消防通道溜下楼,钻进那辆熟悉的车里。
      "走,"他说,"请你吃庆功宴。"
      "不是刚吃完?"
      "那叫应酬,"风寄简系上安全带,"庆功宴得吃自己爱吃的。我知道附近有家烧烤摊,开到凌晨两点,烤腰子一绝。"
      贺槿茂看了他一眼:"你刚拿了奖。"
      "对啊,拿奖了,得庆祝。"
      "庆祝吃烤腰子?"
      "烤腰子怎么了,"风寄简理直气壮,"你忘了?当年我拿了第一个厨师证,咱俩庆祝,吃的就是烤腰子。学校后门那家,十五块钱一串,你吃了四串,还嘴硬说一般。"
      贺槿茂发动车子,半天,说:"八串。"
      "什么八串?"
      "你吃了八串,"贺槿茂说,"我吃了四串。"
      风寄简哈哈大笑。
      烧烤摊在一条小巷子里,塑料桌椅,炭火炉子,老板是个光头大汉,看见风寄简愣了一下:"你是不是电视上那个……"
      "不是,"风寄简面不改色,"长得像。"
      老板将信将疑,多送了两串烤韭菜:"长得像也是缘分。"
      两个人坐在马路牙子旁边的塑料桌前,点了四十串烤串,两瓶汽水。夜风一吹,炭火的香气飘过来,比顶楼宴会厅的香槟好闻一百倍。
      邻桌坐着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一边撸串一边刷手机,刷着刷着,外放的声音飘过来,正是今晚颁奖礼的回放——"年度美食品鉴师,风寄简!"。风寄简低头扒串,贺槿茂面不改色地把自己那串烤腰子吃完,在两个人被认出来之前,谁都没吭声。
      只有奖杯在桌上反着光,金灿灿的,像个招摇的证据。
      奖杯就放在桌子上,金灿灿的,压着菜单。
      "贺槿茂,"风寄简举着汽水,跟他碰了一下瓶子,"感言都听见了?"
      "嗯。"
      "哪句最好?"
      贺槿茂想了想,说:"盐多了,火候过了,下次少放一勺酱油。"
      风寄简笑得差点把汽水喷出来:"我说那么多,你就记住这句?"
      "这句是真的,"贺槿茂说,"你大学时候做的菜,确实咸。"
      "那是为了下饭!"
      "下饭也不用放三勺盐。"
      两个人就着一串烤腰子咸不咸的问题,拌了半天嘴。拌到最后,风寄简忽然安静下来,看着桌上那座奖杯,说:"贺槿茂。"
      "嗯。"
      "奖杯太重了,"他说,"回头你帮我拿一半。"
      "奖杯怎么拿一半。"
      "放你那一半家里,"风寄简说,"放你书架上。"
      贺槿茂看着他,炭火的光在这个人的脸上跳动。他刚卸了领奖时的妆,衬衫领口敞着,袖口挽着,嘴角沾着一点孜然,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跟三岁那年分糖吃的小孩,是同一张脸。
      "好,"贺槿茂说,"放我书架上。"
      "还有,"风寄简又说,"今天那句'面不错',我在台上说的。"
      "嗯。"
      "你认不认?"
      贺槿茂沉默了两秒:"认。"
      "那个乱码ID,"风寄简盯着他,"真的是你。"
      "是我。"
      "你什么时候注册的号?"
      "你发第一条视频那天。"
      风寄简不说话了。他低着头,用签子戳着盘子里的烤串,戳了半天,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贺槿茂说,"看视频而已。"
      "看视频而已,"风寄简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炭火熏的还是别的什么,"贺槿茂,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笨死了。"
      贺槿茂没反驳。他伸手,用拇指把风寄简嘴角那点孜然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吃你的串,"他说,"凉了。"
      风寄简低下头,咬了一口烤串,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马路对面,城市的霓虹一闪一闪。烧烤摊的炭火明明灭灭,奖杯在塑料桌上反着光,两个汽水空瓶并排摆着。
      风寄简想,什么年度盛典,什么大奖,都比不上此刻。
      都比不上这个人坐在他对面,就着一串烤腰子,跟他拌嘴。
      回去的路上,风寄简抱着奖杯睡着了。车停在楼下,贺槿茂没叫他,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睡。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这个人脸上。他睡得很沉,怀里还抱着那座奖杯,手指扣着奖杯的底座,像怕人抢走似的。
      贺槿茂看了很久,伸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档。
      然后他拿出手机,把今晚录的那段视频找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你做的每一件没什么,我都记得"那里,他按了暂停。
      屏幕上,那个人站在光里,看着镜头,像隔着屏幕看着他。
      贺槿茂把这段视频存进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他打出来的时候,手指顿了很久。
      最后存进去的是四个字:
      "快到时候了。"
      第二天中午,风寄简睡到自然醒。
      宿醉倒不至于,汽水喝不出宿醉,但熬夜的后遗症挂在脸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间,看见贺槿茂已经起来了,正在客厅里摆弄什么。
      走近一看,是那座奖杯。
      贺槿茂把它放在了客厅书架的第二层,正中间,跟一排厚厚的医学典籍摆在一起。《骨科学》《实用外科手术学》,中间夹着一座金灿灿的"年度美食品鉴师",画风突兀得可笑。
      "你真放这儿啊?"风寄简靠在门框上。
      "你说的,"贺槿茂头也不回,调整着奖杯的角度,让底座跟书脊对齐,"一人一半。"
      "我是说放你那一半,"风寄简说,"没让你跟医书摆一起。"
      "家里就这一个书架,"贺槿茂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放这儿正好。"
      "哪里正好?"
      "都是吃饭的家伙,"贺槿茂说,"我的书,你的奖杯。"
      风寄简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奖杯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年度美食品鉴师,风寄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行字上,金灿灿的,晃眼得很。
      那天下午,风寄简把获奖感言的视频剪了出来,发了出去。视频的最后,他加了一行字幕:
      "奖杯有我的一半,也有他的一半。这个'他',你们猜了也没用,我不会说的。"
      评论区照例炸了锅。有人猜是常姐,有人猜是爸妈,还有人信誓旦旦说是那个总来工作室送文件的快递小哥。大刘刷到这条,笑得在工位上直不起腰,被常姐敲了一下脑袋。
      这一次,风寄简没有多看。他关了手机,钻进厨房,开始研究第八十九道菜。
      菜谱册子摊开在灶台上,前面的页码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写着菜名、做法,和一行给同一个人的小字。翻到后面,那些还没写的页码安安静静地空着,最靠后的那一页上,留白处有一行很小的字:
      "等我能给他一辈子。"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笑,提笔在第八十九道的位置写下菜名。
      写完,他想,日子就快到了。
      到时候,册子要带去,相册要带去,还有那句攒了十年的话。
      一样都不能少。
      ——这是六月十五日,距离八月十六,还有六十二天。
      那时候的风寄简还不知道,一个月后,会有一场无妄之灾砸到他头上;更不知道,那个人会为了他,把后脑磕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烧烤摊的炭火很旺,汽水很冰,身边那个人把四十串烤串里的腰子都挑给了他,自己吃了一串烤韭菜,还嘴硬说韭菜好吃。
      六月的风从巷子里穿过去,把炭火的香气送出很远很远。
      有些日子,当时只觉得寻常,回头看,全是金子。
      那晚之后,风寄简把奖杯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用了两天,又换掉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老是盯着照片里后排那个模糊的影子看,一看就走神,大刘喊他三声都听不见。
      壁纸换成了那碗阳春面。热气腾腾的,谁看了都以为是对本命的告白。
      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美食盛典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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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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