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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动魄 平康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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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九年十月,自以为在长江以北站稳脚跟的北狄举兵十万南犯,直抵淮口,舳舻蔽江而下,欲一鼓渡江南取广陵。
飞书朝发夕至,举国大震,熙和帝在朝堂之上召集文武官员商讨领兵作战人选,碍于北狄来势汹汹,诸将相顾噤声,莫敢出列当锋。
南北之争愈演愈烈,双方皆想保存实力以相争,认为长江天险,自可挡住长年于草原上奔袭的蛮夷,再加上沿岸各地官兵戒备,自可高枕无忧。
于是,在没有得到派系为首官员的指示下,无人敢自作主张领兵出战。
且自当初太原、大同、宣府接连沦陷之时,熙和帝震怒,连杀诸多无功而返将领,朝中更无人可用。
危急存亡之秋,徐知昊联合柴再用上表奏曰:“狄兵虽盛,然其陈兵千里,必当疲敝,宜应速战。臣请步骑六万,遏之于江滨,不让片帆得渡。”
上壮而许之,即日假符节,命升州刺史徐知昊为沿江招讨使,迁柴再用为龙武统军,为徐知昊副手。
二人得命当即部署军队,两日内集结于长江南岸。
徐知昊与柴再用立马江边,帅袍随风烈烈,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过茫茫江面,射向北岸连绵的狄军营帐。
大徐知昊十岁的柴再用身形魁梧,面色略黑,不怒自威。他看着徐知昊的神色,哈哈大笑道:
“正伦!有人言我军六万之众,多有临时征召乡兵掺杂其中,未经战阵,且兵甲简陋。而那北蛮子号称精兵十万,久经沙场,此番敌众我寡,敌强我弱,有未战已衰之势,你如何看?”
“存威,你知我一向不屑宵小不战而自弱之言,但如今此危急关头,我倒要向兵士们好生鼓气激励一番。北狄虽勇,远途奔袭,且其多骑兵,利于平原奔袭,但有幸赖以长江天险,其渡江必受牵制。我军依托江防壁垒,以步制骑,以稳克猛,定叫他有来无回!”
柴再用见他神色坚毅,胸有成竹,肃然拱手:“正伦所言实乃吾之所想!末将定随使君克敌制胜!”
徐知昊转头看着柴再用,久未语,尽在眼神交汇中。
又待一日,按徐知昊所预想的那样,北狄果乘江面雾散,帆樯如林,黑云压城城欲摧,是站在船上、身上只裹一层加固过的兽皮甲的蛮兵举着弯刀长弓,伴着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向南岸威逼而来。
徐知昊早布下严防,令弓弩手列于江岸,待狄军战船行至江心,厉声喝令:“放箭!”
霎时间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与狄军的箭雨相撞。
江上箭矢如雨、水花四溅,满江浮尸。侥幸抵岸的狄兵刚踏上滩涂,便遭遇长枪兵结阵,枪阵密不透风,死伤无数。
柴再用亲自提刀冲阵,斩杀狄兵数十人,血染征袍,厉声下令:“死守江岸!后退一步者,斩!”
滩涂尽数被鲜血染透,暗红血水顺着江滩汇入大江,江水半赤,尸横遍野,哀嚎、喊杀、兵刃交击之声交织不绝。
双方鏖战数时,皆是力竭兵疲,谁也无法击溃对方,终是堪堪战成平手,北狄引兵撤退。
收到北狄引兵返还长江北岸的消息时,正在看《九州疆域志》的宋玉容愤愤道:“若是令他们彻底兵败才好,如此才能慰藉我爹娘弟妹的在天之灵!”
“娘子所言极是,只是与其战平便已不易,当朝本就以夺权起家,又重文轻武,多亏使君与柴将军在升州积极屯兵、厉兵秣马,才能力挽狂澜。”
听着墨书的赞美之言,宋玉容却未露喜色,反倒有些担忧:“并非我不信使君之能,而是我担心他并未与北狄交过手,不知这些蛮牙子的狡诈与兽性。我亲眼见过他们装扮混入百姓逃难队伍中,骗取信任后又对以温言相待的老弱妇孺痛下杀手。”
叹了口气,宋玉容又道:“我就是担心北狄佯装撤退,实则有更大的后招。若是此时有人能从其后攻来,比如那些遗民...”
“此乃士大夫之忧,妇人何与焉?”
此话一出,让宋玉容有些不悦地望向来人,却是一连数日邀请她一同吃饭并下棋的蕊香。
自打王家人走的那日,蕊香便开始邀请她去小聚,宋玉容发现出蕊香一改往日的若即若离的态度,转而对她颇有讨好之意。
宋玉容便怀疑,蕊香似乎察觉到她与江郎中的事会有东窗事发之嫌,便想借自己的东风来打探风声。
虽说宋玉容不想顶着徐知昊的心思惹事上身,但她从做婢女开始,与他人就甚少往来。
唯一交好的婢女青儿,当初因小错被常嬷嬷赶出府去。宋玉容向常嬷嬷怒而反抗,却未能改变青儿的命运,更让自己之后多被刁难,连着休息的时间都缺缺。
如此孤单久了,宋玉容也是渴望与人相伴的,何况能学着下棋,何乐而不为?
蕊香走近打趣道:“瞧瞧我们玉容,真该做上战场的将军,拿出那日对阵毛贼的气度,将北狄打回去。”
宋玉容没有接话,转而道:“可是又让我去精进弈棋之道?”
见其笑着点头,宋玉容却也没起身:“对不住,蕊香,今日我身子疲乏,想来小日子快到了。你便先饶了我这一遭,之后待身子爽朗了我定补上,可好?”
蕊香素来善解人意,她知道约莫是自己所言为宋玉容不喜,便不想践行那日二人的口头约定——隔三差五相约对弈。
“也好,你好生歇息着吧。”蕊香也不多待,带着身旁的观棋就要离去,顷之又回首道,“我去味轩楼买桂花糕,可要给你带一份?过了这个季可就没有此等美味享受了。”
有好吃的自然得赏脸,宋玉容起身谢过蕊香,又送她至院门,看着她消失在视线中,方才回身。
步至房门,宋玉容自觉心中不平,难再接续读书,便带着墨书去花园中散步。
“墨书,我在书上曾见,陶浅先生写就‘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还不知其中趣味。如今来园中,方见菊之佳色,不若明早...”
“什么时候我们目不识丁的宋玉容也能诵诗了?”
宋玉容不用看也知道,蛮横打断她说话的来者是莲香。
内心本就纷乱不宁,宋玉容本想借景解忧,被这煞风景之人扰了兴致,她自然不爽:“有何指教?”
“哟,方才还耍性子不去赴蕊香之约,如今又把怒火浇到我头上来了。宋玉容,你这借宠自持的派头,也就在我们俩面前耍耍了。也亏得蕊香好心,还给你带一份味轩楼的桂花糕,真是好心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伊始,宋玉容还为莲香偷听她与蕊香的谈话而感到愤怒,越听反倒越平静下来,甚至略微想发笑。
“说完了?”宋玉容看着莲香瞪着双目,想着素来喜欢舞文弄墨的她,如今遇到自己,讲起话来都返璞归真,不禁感叹自己的威力有点大了。
“什么说不说完?劳烦‘您’之后对蕊香客气些,不要让她跑前跑后只为和你对弈!”莲香不满于宋玉容的满不在乎。
“那你倒是去与她下去,来此挡我意欲何为?”
“我技术太盛,她不喜与我对弈,言说我不让她。”
宋玉容冷不丁问道:“那你与那位江郎中,谁技高一筹?”
这把莲香吓到呆滞状:“什么...什么江郎中?如何提起他?我又没有与他对弈过,攀扯他人何意?”
“莲香,你几番来我面前出言挑衅我,不就是觉得我突然加入,会坏了你们稳定的关系和情感吗?夫人是你的主子,蕊香是你的挚友,而我这个外来者只要与一方过于亲近,你便不安于原有的安稳环境被打破,生怕夫人有失偏颇,生怕蕊香同我相处更好,可对?”
宋玉容也不想和她绕弯子了,也想借此机会不动声色地解一下蕊香之困,以表对她这么些日子来主动讨好自己的回报。
但她不会把自己放在明面上,毕竟蕊香的事是徐知昊要管。
“你何必担心我,我只想好好过我的日子,不想抢走谁的谁。倒是你,你若对蕊香有情,不如去夫人面前提一下,最近别让江郎中过府了,即便蕊香病了。”
说罢,宋玉容便带着墨书翩翩然走了。她觉得完成一些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心中松快许多,也倒是误打误撞让心静下来,可以回去继续看书了。
留下骇然的莲香在原地伫立良久,回过神后捏造了一个幌子,到王会面前伴随着突突的心跳说罢,便逃也似的回了住处。
又过了没几天,宋玉容于午睡酣眠中惊闻,北狄假意鸣金收兵,实则暗中遣精锐死士,隐匿于芦苇滩之中蓄势待发。
待徐知昊部眼见几日未有敌来、靠近江岸清点战果之时,伏兵骤然突袭,配合正面速至的主力军夹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似要冲破江防,攻入内陆。
此消息让整个升州城人心惶惶,宋玉容自然也在其列。
“若是...若是当初使君同意带我同去,便可早点为他指出敌人的狡诈之处!何至于此!”
“娘子莫慌,我们要相信使君,相信天游大雍。”
“朝廷在富庶的江南寓居已久,早已忘却当初被北狄践踏、几近亡国的耻殇,便是使君,也只是经历了同李遇的交战。那些与北狄人有交手的将领,要么早已殒命,要么无心报国。真是可悲!可恨!”宋玉容谈之落泪,“是,是我将自己看得过重,军中将领诸多,自然比我一个小女子见多识广、胸有奇谋,可我...可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着北狄人破败的场景,也恨不得手刃几人,才肯罢休啊!”
墨书也随之落泪:“娘子...”
任是宋玉容如何哭干眼泪,也无法化身为神迹去干预战场的瞬息万变,作为寂寂无音的后宅女子,能做的只有等待。
“娘子!娘子!上天保佑!”
宋玉容听到墨书欢天喜地的语调,心中期待炸开:“墨书!可是有好消息?”
“蛰伏在北边的大雍遗民,在一个名叫步术赤之人的带领下,共有三万人马向北狄后方发起进攻,与我们士兵对北狄人形成前后夹击之势。这不仅解了我方之围,又给了我们反击的机会!”
看着墨书眉飞色舞的样子,宋玉容几近起舞:“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嘴莫非开过光,什么都灵验了!”
“娘子是福星!”
“墨书,我说来玩的!什么福星,这大概是大势所趋。北狄人在北边作福作威日久,必定有诸多仇恨积压,百姓势必要趁其不备、出其不意,才能推翻他们残暴的统治与压迫。如今他们胆敢集结大军来犯,这对北边的百姓而言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娘子,你看得可真透彻!”
宋玉容点了点墨书的额头:“开心得我们墨书也在此溜须拍马!说吧,后续使君如何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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