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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涌   宋玉容 ...

  •   宋玉容直勾勾地盯着徐知昊,似要将柔情烙进他心里,让他永远都忘不了自己:

      “妾无需其余乐事,只是见到使君,思念之情便不用再如秋柿般高悬枝头,担忧风过时重垂于地,已是欢欣雀跃。”

      继而又走到徐知昊身边拉住他的右臂轻微摇晃道:“使君,妾想你想得发慌。使君一回来,妾心就定了许多。”

      虽言辞浮夸,并着些讨好意味,但宋玉容的确因见到他在身边而感到心中顽石落定。

      “你...”徐知昊当即左顾右盼,怕周围人听了面有异色,但回望宋玉容媚眼如丝,仿佛将他绕进盘丝洞般,斥责之言便止于嘴边,“知不知羞的?”

      “妾只是个乡野妇人,自然不知羞怎么写,还望使君教导。”

      对于读书写字,宋玉容存着十分的诚心,她也想借读书的机会多接近些后宅以外的天地。

      但这些话放在旁人耳中皆以为她在讨巧献媚,只见周围那些伺候的人,就连庭中跪下之人都将头放得更低,暗暗感叹徐知昊后宅中竟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女子。

      “我说宋娘子,可否顾及一下在场的其余人,这可不是你与刺史大人的闺房,看你们那样,真是腻到我了。”

      宋玉容听见声音,以为是徐知昊的哪位友人正巧在此,继而惊觉似曾听闻,将胶黏的目光从徐知昊眼中挪开。

      寻声看去,宋玉容霎那瞪大双眼,双腿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似要辨认清楚。

      原先的情意绵绵散去,她双瞳如镜,照出那青灰布衣、发高束成马尾的少年,不是宋晖又是谁?

      不对,那这地上跪着的是谁?

      宋玉容转头一看,竟是个眼生的男子,致使她对一切皆有疑惑。

      但口中之言就要喷涌而出,她顾不得这么多,回过头去指着宋晖厉声道:

      “宋晖!府中上下都在捉拿你,你还胆敢出现,更是不知天高地厚地进入使君书房,来人...”

      看着宋玉容陡然拔高了气势,宋晖只是一笑,从房内踏出:“哎,宋娘子,看来在下的出现还是很有用的,正如那汤泉,可洗尽在场所有人身上的黏腻,让这空气恢复它原有的清新。”

      “你少在这嬉皮笑脸顾左右而言他...”宋玉容惊觉此刻应有所反应之人正袖手旁观,“使君?使君如何不派人拿住他?难道方院公未曾与你提过此人?他可是劫持我们还威胁我的宵小!”

      徐知昊刚要解释,就被宋晖闻言绽放的大笑声给打断:“哈哈,你才反应过来!你的使君早就与我同流合污了!”

      “哦?同流合污?”徐知昊勾起嘲讽之意,阴测测点破他,“是谁玩灯下黑的伎俩被看穿的?亦又是谁的花拳绣腿难抵我的几招?”

      “竟是个花架子,早知如此,我那日就该发狠以金钗相搏,也不会留着这宵小积威作福,害我未得一夕安寝!”

      看着宋玉容横眉冷对,又看着宋晖在一点点变小,便要化作耗子般因无地自容而钻到缝中,徐知昊朗声笑道:

      “如今看来,玉容一时难改的旧习倒也成了桩美谈,可急中生威。怪我,迫使你扔了这美谈。不过,之后你便不用再担心他的威胁了,连手下败将都称不上之人,岂敢再行造次?”

      一番话直叫宋晖气急败坏:“你也不过比我大上几岁,待我多磨砺些时日,卷土重来之时,定叫你后悔!”

      “宋晖!岂可在刺史面前造次!”

      方院公带着一人匆匆赶来,那人呵斥之言震传全院。

      “兵头...兵头!”宋晖却甚是激动地跑近那人,几近流泪,“兵头,太好了,你没有在牢里!”

      那人只是深深看了宋晖一眼,大步迈向徐知昊并同身旁之人一般跪下道:

      “下官韩劲参见刺史。请刺史原谅下官昔日的属下宋晖,他的一切罪过由下官代为领罪。”

      接着韩劲又转向宋玉容道:“宋娘子,对不住,是宋晖冒犯您了。如果您有气都可以撒在韩劲身上,我会用军法处置他,他一介下民,切勿脏了您的手。”

      就在宋玉容怔愣恍惚而没有反应之时,宋晖已由见到韩劲时的梦幻中苏醒,大叫道:“不!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我所求之事已然达成,我自然不会做逃兵,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宋晖!你!”

      “好了!无需多言!”徐知昊将韩劲扶起,打断二人,“韩劲,叫你来,是此人指明他的上线是你。你仔细辨认一番,看他是否是李遇旧部。”

      “这...”韩劲挠了挠头。

      “他是!但他的上线绝非兵头!”

      徐知昊看着激动的宋晖:“你从何得知?”

      “我本就是李遇旧部,记性较好,这人我在军中见过几面。”宋晖神色认真,“我为了混入府中,调查这些侍卫日久,也因我知道他点底色,方便威胁,我的重点便定在他身上。”

      跪着的那人终于抬头,盯着宋晖眼透凶光。

      宋晖也不怯他:“别看了,我知道你住在折柳巷,你赌输了许多钱,要为那个国字脸、粗眉、一字眼的人做事,他才会替你偿还债务。”

      “别说了!”

      那人不顾双手被捆,左摇右晃艰难起身,想以身撞向宋晖,却被宋晖一下压回地面。

      “这点功夫,我让你三根手指你都不够我打的,要不然,我怎么在那日见你再次见完那国字脸回到府中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敲晕你,装成你的身份,混入出游队伍中呢?”

      啪啪啪,徐知昊拍了三下手道:“精彩,都不兴我去查,什么都倒豆子似的自己出来了。”

      继而,徐知昊狠然一脚将那人踢到在地:“留着你,就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你自己交代,好放你一条生路。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嘴硬不愿意交代,那便永远别说话了!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砍了!不,拉到军营里去,当众行刑!”

      “是!”很快,有两名徐知昊亲信府卫把那人拖走了。

      “宋晖,你可知此人与你所说的国字脸在与李遇旧部里应外合,意图将刺史府甚至升州城一举拿下。若非那日你将他打晕替了他,他与同伙定然对夫人她们更不利。这并非在嘉奖你,只是让你庆幸,若非你误打误撞揪出了内奸,还没有对我府中人动手,只是言语威胁,你有几颗脑袋够你掉的?”

      韩劲闻言脸色一变,又要跪下,被徐知昊阻拦:“我有爱才之心,若你想将功折罪,便跟着韩劲这个升州牙校替我效劳吧。”

      话音刚落,燕屋中仿佛只剩下空气还在流动。

      “怎么,不愿意吗?”

      “愿意,愿意!”很快接受的宋晖似初出茅庐的牛犊,“多谢刺史...和宋娘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宋晖定对刺史与宋娘子肝脑涂地!也多谢刺史慧眼识我们兵头,没有让他继续受牢狱之灾,我来此就是为了救兵头出来。”

      宋晖又羞赧地对宋玉容躬身道歉:“抱歉,宋娘子,我也不知如何赎我的罪。绕了一大圈,做了许多荒唐事,害您寝食不安。”

      徐知昊示意宋玉容说些什么,宋玉容腹中满是怨怼,你们和和美美,让我们遭受本不该承受的危机与受怕,如今倒要我做好人。

      但她显然没有言不的权力,挤出一个假笑道:“那便好好在使君手下做事吧。”

      宋晖又是一躬:“是,谢过宋娘子。”

      徐知昊闻言一笑:“好,如今我真有一桩大事让你帮我去做。去,和你韩劲长官一起指认那国字脸,并杀了他。”

      “是,属下遵命。”

      “好,下去吧。韩劲,给他安排住处,好好培养他,将来可堪大用。”

      韩劲面上一喜:“是,下官带他退下了。”

      “走...嗯?你怎么不走?”韩劲已然走了几步,却见宋晖还在原地站着,眼神还在左右飘忽看着徐知昊。

      韩劲一下便知这小子又要闹些异样,正准备回手捉他,就见他两唇翕动后,在恢复平静的院落中丢下一颗惊雷。

      “刺史大人,既成了您的手下,我自是要尽忠于您,对您知无不言。”宋晖清清嗓子,又看了看宋玉容,“您后宅里有个女子和一位医士眉目传情,传出去怕是不利于您的名声。”

      他这样帮了宋玉容一个忙,也算赔罪了,让她少了个竞争对手,地位就可稳固一些,宋晖如是想着。

      宋玉容觉着自己经过今日的磨炼已然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气度,然此刻她慌乱地看向徐知昊,想着用什么言语去安慰他。

      可这脑子就是不听使唤,自顾自地分析起是莲香还是蕊香,既是医士,那便是蕊香了。

      徐知昊似听到了什么无关痛痒的消息,淡然道:“是吗?除了你还有谁看见了?他们有更亲密的举动吗?”

      “没有了...应当没有了,那时有诸多侍卫在巡查,想来他们也不能做些别的。”

      徐知昊点头道:“那好,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下去吧。”

      “走吧走吧...”

      韩劲怕宋晖再语出惊人,拉着他快步离去,宋晖还朝二人挥了挥手。

      只留下宋玉容一人陪着徐知昊,她也不知此时该作何表态,亦或是安慰他几句。

      作为一个妾室,岂有安慰因另一个妾室而受伤的丈夫宽宽心的道理?

      且这人看着也并无受伤的表征,她只能陪着他静立在这庭院中看庭阶寂寂。

      “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置蕊香?”

      陡然间此语一出,便让宋玉容警铃大作,这可不是她能干预之事。

      “使君,这事您合着该与夫人商议,我断无发言之礼。”

      徐知昊叹了口气道:“也是,那你是如何看待蕊香这事的?”

      宋玉容见他蹙着眉,心道,活该,这不是你冷落他人的报应吗?你可曾站在后宅女人的位置上思量一番?不仅甚少过问,还拿我们作靶子引诱李遇旧部出动,好一举拿下,哪里有其他男子的知冷知热?

      但面上,宋玉容自然不能如此,她搭着徐知昊的肩,轻拍他以示抚慰:“君心似我心,使君难过,妾也难过。”

      徐知昊闻言却笑了:“那好,过两日,待王家人回去了,我将府中巡视的侍卫撤下,再将那医士招入府中,给你们都问诊一番。届时你我二人便静观后续,如何?”

      宋玉容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意与否,怎能去眼睁睁地见证一桩关乎他自己的坏事呢?

      看着徐知昊认真的眉眼,宋玉容无奈嗡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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