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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交锋 宋玉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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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容听徐温此言,分明也是对洛阳颇为怀念,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徐知昊引兵北归?
“父亲,洛阳有什么好的,让您老人家总是念叨着?”徐知训揽着有孕的妾室,满脸不解道,“江南富庶安稳,足以安居立业,何必念及北地战乱之地,徒增烦忧?”
宋玉容闻言蹙了蹙眉,这小子莫非是被徐温宠昏了头脑,还是被江南温柔乡搅弄了斗志,他分明也是在洛阳出生,竟说出如此蠢话。
那边话音刚落,宋玉容见着徐知昊起身,拱手朗声道:“父亲如此心系北地,是天下百姓之福。孩儿也做如此想法,江南好,可自是不如北国风光。如今北边陷入大乱,六镇兵马与北狄混战,儿以为,更当整饬兵马,伺机北伐,还于旧都,方是大业正道。”
闻言王会心中吃了一惊,赶忙示意让厅中奴婢退下。
徐知训也不管有旁人在场,闻言冷哼一声,也站起身来道:“大哥这话说得轻巧!大哥久居外朝,未曾知晓我与父亲在内朝中的苦心经营。若你体谅父亲的辛苦付出,就不会用这番看似豪言壮志,实则易陷我们于危局之中的私心之谈来扰得父亲不得安宁。”
“我看,二哥这话才是看似为了父亲着想,实则是你的一己之私。二哥同我一直伴在父亲左右,难道不清楚父亲的想法吗?父亲可是一直盼望着北归的,大哥所说才是在为父亲分忧。倒是二哥,守着江南过着舒心日子惯了,不思进取,没由来的叫人看了笑话!”
徐知贤脸色平静到让听者以为她不过是在品茗闲谈,可其中言辞却犀利如锋。
徐知训的不悦溢满于面上:“徐知贤,何人给你的胆量在此训斥你二哥的?再者我们男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看着徐温的脸色越来越暗,徐知昊立刻走到徐知训桌前为他倒茶,想让他消消气:“知训,对小妹温和些,她可是你的胞妹,年纪小,你得饶人处且饶人。”
徐知训见徐知昊放低姿态,刚想坐下接过他的好意,便听徐知贤怒气冲冲地说:“大哥用不着讨好他,说不过人便拿身份压人,算什么好汉?再说了,有些人不过占了身份之便。若我生为男儿,定好好练武,修习兵书,助父亲与大哥一臂之力,而非胡作非为,还需父亲在后为其收尾。”
“好了!都是自家兄妹,何苦吵成这番难看?”
看得出来,徐温很是无奈,宋玉容看着他左右为难又掺杂着尴尬与怒气的表情,竟莫名有些同情。
若是自己的孩子也如此...宋玉容不自禁地摸了摸小腹,也不知自己会如何处理。
“父亲,您还是替孩儿在大哥和小妹面前说清吧,是您不愿出兵,而非孩儿之意。倒是大哥与小妹不解其意,况且大哥击退北狄,不过是侥幸得运,我们如此行事也是在确保朝廷万无一失。依我看,大哥目前还是需以修身立家、绵延子嗣为主,也该给小妹说门好亲事,找个能承受她这脾气的人,远比空谈征伐稳妥!”
宋玉容看着自鸣得意的徐知训,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徐温,又看着火冒三丈几近失态的徐知贤,心中大喊愚蠢,这个徐知训怎会如此愚蠢!
一股脑竟可以得罪所有人!
徐知昊站在喧嚣的漩涡中,却是淡然道:“父亲,是孩儿的错,错不该提及此事。我们这儿是家宴,千不该万不该把家化作朝廷纷争之地,孩儿给父亲和弟妹赔礼。来人,上酒!”
徐温面色稍霁,心中恨恨自个儿子的不成器,却又欣慰于养子的贴心识趣,一时竟无语凝噎。
待酒菜上齐,徐知昊举匏尊垂首请罪,徐知贤亦紧随其后,躬身致歉,言自己不该当众辩争,乱了家宴礼法,也伤了家人间的和睦。
在徐温的数目圆瞪之下,徐知训不情不愿地略表歉意,此事方才揭过。
众人却是将将用了晚膳,期间偶以礼节寒暄来往,并无其余衷心之言,便是徐知贤想同大哥说上什么,经过此番争执,心思也淡了下来。
宋玉容面无表情地欣赏着局上每个人的神情,闲适地度过了这于他人而言暗流涌动又难耐的韶光。
不出宋玉容所料,率先起身离席的是徐知训,可见其眼神略有疲敝之色,她内心中竟激起探究他面具下真面目的好奇。
是了,宋玉容感觉徐知训在演戏,她总觉着无论从其地位而言,还是当朝局势而言,就算他能靠徐温立足,也不可能莽莽撞撞走至今日。
思忖间,宋玉容随着徐知昊与王会送徐温出府,徐温走在前,同徐知昊絮絮叨叨说着明日上朝所留意的,让他不住点头。
徐知贤故意放慢脚步,拉住王会和宋玉容的手道:“嫂嫂与这位娘子切勿因我二哥的妄言而心忧,若往心里去了只是徒增负担,反而不益身体康健。也还请嫂嫂多宽慰大哥,子嗣这事还须顺其自然。”
“小妹不过十一年华,便已如此明理通透,嫂嫂佩服。也在此谢过小妹的关怀,我们定会好生宽慰你大哥。”
王会见徐知贤设身处地如此,对其更是喜爱,又想起方才她的无所顾忌,心中不禁一动:
“此前成婚时就听闻徐相很是宠爱幼女,百闻不如一见,这才是备受父亲宠爱有的底气,叫人好生羡慕。”
待他们一行人散去,宋玉容问道为何不将自己有孕一事告知徐温,还平白无故遭受徐知训的嘲讽。
没成想,在此事上徐知昊与王会达成了难得一致的默契:“此事还须满三月了再做宣扬”。
与此同时,“啪”的一声——
“竖子不足与谋!糊涂东西,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货!就为了嘲讽你大哥,你就编出你妾室怀孕这么个谎话?”
徐知训捂住自己被打的右脸,阴恻恻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眼里从来就只有大哥与小妹,何曾见到过儿子?小妹就罢了,他徐知昊不过一个捡来的,父亲为何总是器重于他?”
眼见徐温的手又高高扬起,徐知训却只是瞥了一眼,似不放在眼里般讥讽道:“父亲不就是在气我把实情讲了出来?儿子从来都是你的棋子,是辅助你的白脸,是你博取自己好名声的垫脚石!”
徐温的手暂停在空中,脸色由铁青转为灰败:“阿训,你如何能这么想我?”
徐知贤本要上马车,却在听到动静后小跑赶来。
“父亲大人,您还要叫儿子怎么想呢?他徐知昊发迹也不过几年时光,从征缴李遇到升州刺史到如今的内朝重臣,一路稳稳当当收服人心,连柴家那般高傲的也与他交朋友。可儿子呢,是,儿子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可无法服众,无数朝臣弹劾如雪花。”
徐知训看着小妹的到来,索性说开了,“儿子便是自请前去前线磨砺,您也是不准的,说甚过几年便好了,可也是借儿子的不懂事来掩盖您的另有所图。可儿子是有心的,是有尊严的,不想再被您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二哥...”徐知贤知道,她的二哥并非什么草包,也并非坊间传闻中妄自尊大之人。
可父亲要前行就必须手中有把锋利的刃,行一些负面之事,将有利之态推向父亲那边。大哥作为养子,对父亲而言始终存在着血脉的隔阂,自己又身为女儿身,唯一可用之人便是二哥了。
可二哥生性潇洒不羁,让他做一次两次倒还罢了,久了他便挣扎反抗,可碍于父亲命令,不得不如此。
久之,便生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
徐知贤本是很心疼二哥的,可见多了他不分好赖将脾气发泄到旁人身上,又想到以后父亲得势了,最大的受益者便是他,这份心疼也就逐渐变质为了厌恶与可怜粘合成的杂质。
“二哥,我们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解决好吗?夜深露重,容易染上风寒。”
徐知训见她让人拿来小暖炉塞到父亲手里,又想放到自己手中,也不接受,就如此僵持道:“小妹也学会假惺惺了吗?你不是素来只喜欢大哥吗?何苦来讨好我?”
“阿兄哪里的话?”徐知贤知道,要给他顺毛了,掰开他的手,将小暖炉放于其中,“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自从母亲离世后,这世上还留着母亲血脉之人中最为密切的便是我们了,哪里有妹妹不向着哥哥的道理?”
见徐知训并未推开小暖炉,徐知贤又见其脸色稍霁,抿嘴笑笑。
转头看向父亲,父亲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阿兄,我的好阿兄,你说的父亲也明白啦,毕竟你们身处官场,都身不由己。若是可以,父亲也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之事。与其纠结于过去,不若期待着将来,我们一定会迎来充满自由的一天。”
徐温走过来揽住兄妹二人,轻声道:“我儿受委屈了,我明白,是为父对不住你。再等等,阿训,待为父再好生筹谋一番,定会还你一个你想要的结果。”
是了,徐知贤也如此做想,待到那个结果落定,一家人的关系将会复原如初。
虽然这一切就发生在徐知昊的新宅之外,但到底有一墙之隔,徐知昊等人对此是一无所知。
除却徐知昊上朝或公事上能与徐温和徐知训见着面交流之外,宋玉容再次见到这一家子便是在次年的六月,已十四岁的徐知训的大婚宴上。
此时,已经升为侧夫人的宋玉容已有八月身孕,肚子高高隆起,像一座山,压得她走路时不得不扶着墨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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