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水水瀑布

6、第 6 章 低烧

　　秋游过去两天，山间吹过的凉风好像还留在记忆里。耿辉小腿的酸胀感慢慢消退，可周三一早起床，他就觉得脑袋沉沉的，喉咙隐隐发紧。

　　对着镜子摸了摸额头，温度似乎比平时高一点。他以为只是秋游吹风着凉，想着多喝温水扛一扛，便照常背上书包去学校。

　　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刚开始。耿辉坐到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语文课本。沛吴很快也来了，把书本放在桌面，刚坐下就侧过头看向他。

　　“脸色不太好。”沛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没睡好？”

　　耿辉抬起头，眼皮有点发沉，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还好，就是头有点晕。”

　　沛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再多问，只是把自己保温杯往耿辉那边悄悄推了推：“温的，多喝点。”

　　“谢谢。”耿辉伸手接过杯子，小口抿了几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干涩的痛感。

　　早读课的读书声在教室里回荡。耿辉捧着书，嘴唇跟着默念，注意力却很难集中。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浑身软软的提不起力气，连翻书页的动作都觉得费力。他撑着下巴，勉强坚持到早读下课。

　　课间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去走廊透气。耿辉没有动，就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稍微舒服一点。

　　沛吴没有出去，坐在一旁看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耿辉露在外面的后颈，指尖一触，便察觉到温度偏高。

　　“你发烧了。”沛吴低声说。

　　耿辉抬起头，眼神蒙胧：“有一点吗？我早上没量。”

　　“肯定有。”沛吴收回手，“要不要跟班主任说，回家休息？”

　　耿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带着沙哑：“还有一天就要周测了，不想落下复习。我撑到放学就好。”

　　沛吴看着他坚持的模样，没有继续劝。只是默默拿出纸巾，折好放在耿辉手边：“难受就跟我说。”

　　上午剩下的几节课，耿辉听得断断续续。发烧带来的昏沉裹着他，老师讲的知识点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他努力睁着眼，笔记写得歪歪扭扭，好几次写着写着，笔尖就顿在纸上，脑子一片空白。

　　每当他快要撑不住，肩膀就会被轻轻碰一下。是沛吴悄悄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老师刚刚讲的重点，字清晰工整。耿辉侧头看向沛吴，对方正专注看着黑板，仿佛什么都没做。耿辉捏着纸条，心底漫开一点暖意。

　　中午放学，班里同学陆续去食堂。

　　“别去食堂挤了。”沛吴拦住准备起身的耿辉，“人多闷热，对你不好。我去食堂帮你打一份清淡的粥，你留在教室坐着休息。”

　　耿辉本想拒绝，但是浑身乏力，实在不想走动，只好轻轻点头：“麻烦你了。”

　　“在这等我。”沛吴拿起饭卡，快步走出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耿辉一个人。他趴在桌上，闭着眼休息，脑袋依旧昏沉。没过多久，沛吴提着两份餐盒回来。一份清淡的小米粥配小菜，另一份是自己的饭菜。

　　“食堂的粥，趁热喝。”沛吴把粥放在耿辉面前。

　　耿辉坐直身体，拿起勺子小口喝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身体稍微舒服一些。沛吴坐在对面安静吃饭，时不时抬眼看看他的状态。

　　“下午要是更难受，不许硬扛。”沛吴叮嘱。

　　耿辉咬着勺子，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的课依旧难熬。耿辉的体温好像又升高了一点，脸颊发烫，手脚却发凉。他把外套裹紧，缩在座位上。沛吴看在眼里，把自己备用的薄毯子从书包拿出来，悄悄盖在耿辉腿上。

　　夕阳慢慢下沉，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很快到了晚自修。教室里拉上灯，雪白的灯光铺满课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班主任坐在讲台后方批改作业。

　　耿辉原本打算利用晚自修复习周测内容，可现在连拿起笔都费劲。他撑着额头，勉强写了两道题，视线渐渐模糊。脑袋里嗡嗡作响，浑身一阵一阵地发冷。

　　他咬着下唇，不想惊动老师，更不想打扰沛吴。可身体不受控制，肩膀微微发颤。

　　沛吴一直在留意他。察觉到耿辉的不对劲，立刻放下笔，侧过头凑近他，压着极低的声音：“很难受？”

　　耿辉缓慢转头，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点冷……头好晕。”

　　沛吴伸手，手背贴上耿辉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里一紧。

　　“这样不行。”沛吴低声说道，“我去跟班主任说。”

　　耿辉想拉住他，手臂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只能小声阻拦：“别……再等等。”

　　沛吴没有听他的。起身走向讲台，弯腰和班主任低声说明情况。班主任闻言，起身走到耿辉座位旁，伸手试了试体温，皱起眉：“烧得挺厉害，不能继续留在教室。家长能来接吗？”

　　耿辉拿出手机，给家里发消息。不巧父母今晚有事在外，暂时没法赶过来。

　　班主任有点为难：“那怎么办？”

　　“老师，我送他回家。”沛吴开口，“他家路线我知道，我安全送他到家门口。”

　　班主任打量沛吴，见他沉稳靠谱，思考片刻便点头同意，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沛吴收拾好耿辉的书本，全部装进双肩包，然后扶着耿辉慢慢站起来。耿辉腿软，一站起来就晃了一下，顺势靠在沛吴胳膊上。

　　“慢点，不急。”沛吴稳稳托住他的手臂，放慢脚步，两人慢慢走出教室。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耿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沛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耿辉肩上。外套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宽大，牢牢裹住耿辉单薄的身子。

　　“冷不冷？”沛吴扶着他慢慢往校门口走。

　　“还好。”耿辉的声音闷闷的，半边身子轻轻靠着沛吴。

　　走到校门口，路灯在地面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沛吴拦下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小心扶耿辉坐进后座，自己跟着坐在旁边。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晚的街道。耿辉靠在车窗边，脑袋昏沉，不由自主地歪过去，靠在了沛吴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落在沛吴的胳膊。

　　沛吴身体微微一顿，没有挪动，保持着姿势，腾出一只手，轻轻扶着耿辉，防止他磕碰。

　　“还有多久……到？”耿辉半睁着眼，小声呢喃。

　　“快了，十分钟。”沛吴放柔声音，“再坚持一下。”

　　耿辉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安静靠着他。

　　很快抵达小区门口。沛吴付完车费，扶着耿辉下车，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小区楼道。耿辉浑身发软，大半重量都倚在沛吴身上。沛吴稳稳撑着他，慢慢爬上楼梯。

　　到了家门口，耿辉拿出钥匙打开门。屋子里安安静静，家长还没有回来。

　　“先坐下。”沛吴扶他到沙发，把书包放在一旁，“家里有体温计吗？退烧药？”

　　“在茶几抽屉里。”耿辉靠在沙发上，虚弱地回答。

　　沛吴拉开抽屉，找出体温计，递给耿辉。耿辉夹在腋下。五分钟之后取出一看，38.7℃。

　　“烧得不轻。”沛吴皱起眉，找到退烧药和温水，递过去，“先吃药。”

　　耿辉接过水杯和药片，仰头吞下去。吃完药，浑身疲惫，只想躺下。沛吴扶他走进卧室，帮他掀开被子，看着耿辉躺好，盖好被子。

　　“你好好躺着休息。”沛吴站在床边，“我在这里等一会儿，看看你体温会不会降下来。”

　　耿辉躺在床上，眼皮沉重，望着站在床边的沛吴，心底又暖又软。烧得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全是刚才路上沛吴扶着他的样子，还有那件带着他气息的外套。

　　“谢谢你……沛吴。”耿辉轻声说。

　　“不用谢。”沛吴放轻声音，“好好睡觉，出一身汗烧就会退一点。”

　　沛吴没有离开，坐在卧室外的客厅沙发上。时不时走进房间，伸手探一探耿辉的额头，留意温度变化。他还找出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干之后，轻轻敷在耿辉额头上。

　　耿辉迷迷糊糊睡着，中途偶尔会醒过来。每一次睁开眼，都能看见沛吴安静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耿辉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是他父母回来了。

　　父母进门看见沛吴，有点惊讶。沛吴起身简单说明了情况，告诉他们耿辉已经吃过药，现在睡着了，又叮嘱了几句护理注意事项。

　　“太谢谢你了同学，麻烦你送耿辉回来。”耿辉妈妈连忙道谢。

　　“没事，应该的。”沛吴微微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下楼。”耿辉爸爸起身。

　　沛吴推辞不过，跟着走到楼下。

　　回到卧室，耿辉妈妈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了一点。耿辉半梦半醒，脑海里依旧留着沛吴温柔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耿辉醒来，烧退了大半，头不晕了，只是还有点乏力。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沛吴发消息：我烧退了，昨天辛苦你了。

　　消息很快回复：醒了就好，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不用急着来学校。笔记我帮你整理好，明天带给你。

　　耿辉看着屏幕，指尖停留在对话框，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当天上午，沛吴在学校上课。课间的时候，班里同学问起耿辉，沛吴简单说了他发烧在家休息。他拿出笔记本，把昨天晚自修和上午老师讲的重点，一字一句整理完整，字迹工整。

　　傍晚，沛吴把整理好的笔记，还有一份打印好的周测复习提纲，送到耿辉家门口。

　　耿辉开门的时候，穿着宽松家居服，脸色还有一点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进来坐一会儿吧。”耿辉侧过身子邀请。

　　沛吴走进屋里，把本子递给他：“昨天上课的笔记，还有复习提纲，你今天可以慢慢看，不用赶进度。”

　　耿辉接过本子，指尖碰到沛吴的手指，轻轻一颤。

　　“快进来喝点水。”耿辉把他请到客厅。

　　两人坐在沙发上，简单聊了几句。沛吴问他身体感受，叮嘱最近不要吹风，饮食清淡。耿辉安静听着，目光落在沛吴的脸上，心里暖暖的。

　　坐了十几分钟，沛吴起身告辞。

　　“明天见。”耿辉送他到门口。

　　“嗯，明天见。”沛吴点头，转身下楼。

　　关上房门，耿辉坐在沙发上，翻开沛吴给他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重点部分还用横线标注出来。一页一页翻看，仿佛能看见沛吴在教室里，认真为他抄写笔记的模样。

　　周测的前一天，耿辉回到学校。走进教室，沛吴看到他，抬眼，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来了，身体好些了？”

　　“嗯，基本好了。”耿辉走到座位坐下，拿出笔记本。

　　周围同学看到耿辉回来，纷纷关心问候。有人笑着打趣：“昨天沛吴紧张坏了，晚自习带着你先走，我们都吓一跳。”

　　耿辉耳尖微微泛红，低头翻开笔记，假装看书，余光悄悄看向身旁的沛吴。

　　沛吴听到同学的玩笑，只是淡淡弯了弯嘴角，侧过头看向耿辉，低声说：“周测放平心态，有不会的，考完我们一起整理。”

　　日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照亮摊开的笔记，也照亮少年安静温柔的眉眼。昨夜的低烧，深夜的陪伴，细致整理的笔记，藏在日常里的关心，一点点堆积，在两人之间，慢慢酝酿出独属于他们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