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水水瀑布

3、第 3 章 晚风与错题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秋日温软的阳光斜斜淌进教室，浮尘在光柱里轻轻飘荡，四下只剩下笔尖蹭过纸面沙沙的轻响。

　　耿辉垂着眼，指尖捏着铅笔，眉头微微蹙起，盯着数学练习册上那道几何大题。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反复演算好几遍，结果始终不对。橡皮在纸上擦来擦去，纸页边缘已经磨得发白，留下一团淡淡的灰印。

　　他身旁的沛吴早早写完了自己的习题，侧头安静看着耿辉纠结的模样。

　　沛吴在班里是很惹眼的类型，身形挺拔，性格干脆利落。平时和同学相处爽朗大方，唯独看向耿辉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放得柔和。他没有贸然开口打断耿辉的思考，就静静坐在一旁等着，直到耿辉泄气一般，把铅笔轻轻搁在练习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卡住了？”沛吴压低声音问，音量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会惊扰教室里其他埋头刷题的同学。

　　耿辉抬眼，耳尖微微有点发烫，懊恼地挠了挠后颈：“嗯，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绕不出来。”

　　沛吴微微倾身，目光落在练习册的几何图形上。他刻意控制着距离，不会靠得太近惹旁人注意，只伸出指尖，轻轻点在图形的一个顶点。

　　“别从这里作垂线，换个思路，连接这两个点，就能找到一组相等的角。”

　　耿辉顺着他指尖的位置仔细看过去，愣了几秒，随即眼睛一亮。他刚才一直钻在固定思路里，完全漏掉了这条隐藏的线段。

　　“原来是这样……我刚才一直在死磕同一个方法。”耿辉立刻拿起笔，重新在草稿纸上画图演算。

　　沛吴安静坐在旁边等着，看着他一步步推导，直到耿辉算出正确答案，才低声开口：“这种题最容易困住人，卡太久就先放一放，不要硬熬。”

　　“谢谢你，沛吴。”耿辉弯了弯眼，浅浅的笑意落在干净的眉眼间。

　　夕阳穿过玻璃窗，落在耿辉的侧脸，柔和的光晕裹着他。沛吴多看了两秒，很快收回目光，低头翻回自己的课本，掩住心底那点细微的悸动。

　　自习课的时间过得飞快，下课铃叮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伸着懒腰，互相说笑，收拾书包准备放学。

　　“沛吴，耿辉，一起走吗？”前排两个男生转过头招呼他们。

　　沛吴先开口，轻轻摇了摇头：“我们还有道题想再讨论一下，你们先回去吧。”

　　“好嘞，那我们先走！”男生挥挥手，背着书包结伴走出教室。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没过多久，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耿辉把练习册收拢，往书包里塞，小声问：“你特意把他们支开的？”

　　沛吴合上书本，抬眸看向他：“校门口人多，不方便说话。而且我发现了你做题时经常会犯的小问题。”

　　耿辉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

　　“你习惯死磕一道题，不肯跳过去。考试的时候如果一直卡在这里，会浪费大量时间，后面的题目来不及写完。”沛吴说得认真，语气没有半点说教的生硬，“遇到不会的，可以先标记跳过，全部做完再回头看。”

　　耿辉怔了怔，低头看着自己的草稿纸，轻轻点头：“我……总是不想留空白，总觉得现在弄不懂，之后就更不会了。”

　　“弄懂很重要，但也要学会取舍。”沛吴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耿辉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我可以陪你慢慢练这个习惯。”

　　指尖短暂相触，耿辉的耳尖又悄悄热了几分，他连忙微微侧过头，掩饰住脸上的热度，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收拾好书包，锁上教室门，并肩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秋天独有的清爽，卷着路边香樟树叶淡淡的气息。天边铺着一层浅橘色晚霞，把整条校园小路染得温柔。

　　放学路上不少结伴而行的同学，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像普通好友，不会显得格外惹眼。

　　走出校门，人流渐渐分散。沛吴放慢脚步，和耿辉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今天晚上打算写哪些作业？”沛吴随口搭话。

　　“数学卷子还有大半，英语要背诵课文。”耿辉轻声回答，声音软软的，“估计要写到挺晚。”

　　“我数学写完了，晚上如果你有不会的，可以发消息问我。”沛吴看向他，“不用硬扛着。”

　　耿辉抬头看向沛吴，少年的轮廓在晚霞下清晰明朗。他心底泛起一阵暖意，轻轻弯起嘴角：“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沛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顿，补充一句，“晚上别熬太晚，睡眠不够，明天上课容易走神。”

　　耿辉点点头，想起自己最近总是很早就犯困，小声应下：“我最近睡得都比较早。”

　　两人慢慢往前走，路过街边的便利店。玻璃橱窗亮着暖黄的灯。沛吴停下脚步：“要不要进去买瓶水？”

　　耿辉没有拒绝，跟着他走进店里。冰柜里整齐摆放着各式饮料，冷气扑面而来。沛吴拿了一瓶常温的牛奶递给耿辉，又拿了一瓶矿泉水给自己。

　　“喝凉的容易不舒服，这个温一点。”沛吴解释。

　　耿辉接过牛奶，指尖碰到瓶身温热的触感，心里也跟着暖起来。他捏着牛奶瓶，小声道谢：“谢谢，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沛吴摇了摇头，结账付完钱，两人走出便利店。

　　继续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晚风轻轻吹动耿辉额前细碎的头发。沛吴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

　　“周末有空吗？”沛吴忽然开口。

　　耿辉眨眨眼：“周末作业会比较多，怎么了？”

　　“如果有空，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起写作业。”沛吴说道，“遇到难题可以当场讨论，比线上发消息方便。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

　　耿辉想了想，眼底浮起一点期待：“可以，我周末上午有空。”

　　“那就定在上午。”沛吴的眉眼舒展，带了一点笑意，“找一家书店，人不多，适合写题。”

　　聊着天，不知不觉走到了岔路口，是两人分开回家的地方。

　　“我往这边走。”耿辉停下脚步，看向沛吴。

　　“嗯。”沛吴点头，叮嘱道，“回家路上小心，写作业别太累，有不会的随时找我。”

　　“好。你也是。”耿辉抱着怀里的牛奶，背上书包，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沛吴还站在原地，看见他回头，抬手轻轻挥了挥。

　　耿辉心跳微微乱了一拍，连忙转回头，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耿辉放下书包，先把牛奶放到桌上。简单吃过晚饭，他坐到书桌前，摊开数学卷子开始写作业。前面的基础题还算顺利，写到后半段，又碰到一道难度不小的大题。

　　他尝试演算两次，结果依旧不对。耿辉捏着笔，犹豫片刻，拿出手机，拍了题目发给沛吴。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沛吴就回复过来，附带了清晰的解题思路。文字条理清楚，一步步引导他思考，没有直接给出最终答案。

　　耿辉跟着提示重新梳理思路，慢慢算出结果。他心里一喜，打字发给沛吴：“我算出来了！谢谢你。”

　　沛吴很快回：“很棒，早点休息，别写太久。”

　　耿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外壳，嘴角不自觉带着浅浅的笑意。他放下手机，继续完成剩下的作业，速度都比刚才顺畅不少。

　　另一边，沛吴坐在自己书桌前，看着聊天框里耿辉发来的消息。少年的字迹干净秀气，消息里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放下手机，拿起自己的书本继续翻看。

　　沛吴心里清楚，自己对耿辉的在意，早就超出普通同学的范围。他喜欢看耿辉认真做题时专注的模样，喜欢听他说话轻轻软软的声音，也愿意耐心陪着他一点点解开难题。只是现在，他不想急着戳破这份心意，只想这样安安静静陪在耿辉身边。

　　夜色慢慢沉下来，窗外的天色彻底变成深灰。耿辉写完作业，收拾好桌面，洗漱之后躺到床上。他拿出手机，看见沛吴发来的晚安消息。

　　耿辉指尖敲击屏幕，回复一句晚安，把手机放到床头柜，闭上眼睛。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淡淡的凉意。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傍晚和沛吴一起走在晚霞下的画面，心底安静又温热。

　　第二天清晨，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耿辉早早起床，收拾好东西去上学。

　　走进教室的时候，沛吴已经坐在座位上。看见耿辉进来，他抬眼，朝耿辉轻轻点了下头。

　　耿辉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早读课的读书声渐渐填满整间教室。耿辉捧着语文书默读，眼角余光偶尔会悄悄扫向身旁的沛吴。

　　沛吴正低头认真看书，侧脸线条利落。耿辉连忙收回目光，稳住心神继续早读，耳尖却悄悄泛起浅淡的红。

　　课间，班里同学三三两两闲聊。有人凑过来，笑着打趣：“沛吴，我看你最近总跟耿辉一起讨论题目，你们俩关系真好。”

　　沛吴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解释：“他做题很认真，一起讨论题目互相有帮助。”

　　坐在一旁的耿辉听见这话，指尖微微攥紧笔杆，安静低头翻着练习册，假装专注看书，心里却轻轻泛起一点涟漪。

　　秋日的校园日常还在继续，一张张试卷、一道道习题堆叠起平凡的时光。沛吴总是不动声色地照顾耿辉，陪他拆解难题，提醒他不要熬夜。耿辉也慢慢习惯身边有沛吴的存在，习惯在卡住的时候转头看向他，习惯傍晚并肩走在铺满晚霞的小路上。

　　他们之间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藏在错题草稿纸里，藏在傍晚温柔的晚风之中，安静地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