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水水瀑布

16、第 16 章 冬阳与栗香

　　期末考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响起，整栋教学楼积压许久的紧绷感瞬间消散。窗外的冬日阳光淡淡的，穿过光秃秃的枝桠斜斜落进走廊，空气中浮动着学生们放松的谈笑声。漫长的寒假终于到来。

　　耿辉收拾好文具袋走出考场，一眼就在走廊尽头看见了沛吴。少年身上还是那件常穿的灰色外套，手里拿着试卷袋，安静靠在墙边。看见耿辉走来，沛吴直起身。

　　“考完了。”耿辉走到他面前，长长舒出一口气，眉眼舒展，“最后那道物理大题，写完的时候刚好打铃，时间卡得很紧。”

　　“发挥得应该不错。”沛吴声音平缓，“寒假作业不少，要不要约着去图书馆写？家里容易分心。”

　　耿辉眼睛一亮。独自在家写作业，总是写一会儿就走神，图书馆安静，有人一起效率会高很多。

　　“好呀。”耿辉立刻答应，“我们定每周二、周四上午在图书馆碰面，写寒假作业。”

　　“可以。早上九点。”沛吴敲定时间。

　　周五班级散学典礼，班主任反复叮嘱假期安全，把厚厚的一沓寒假作业分发下来。课本、练习册、阅读任务堆成一小摞。耿辉抱着一摞书本走出教室，和沛吴在校门口短暂道别，各自回家。

　　周末两天休整过后，周二清晨，耿辉背着装满寒假作业的帆布包出门。冬日清晨寒气很重，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白雾。路面还有少量没有化干净的残雪，踩上去冰凉。

　　图书馆门口，沛吴已经在等候。两人登记之后走进自习区。室内暖气充足，驱散外面的寒意。他们依旧选靠窗那两个熟悉的位置坐下。窗外树木落尽叶子，枝干疏朗，冬日阳光透过玻璃，柔和铺在桌面上。

　　“先各自写，遇到不会的题目再互相讨论。”沛吴把练习册摊开。

　　“嗯。”耿辉拿出数学寒假练习，提笔开始做题。

　　自习室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偶尔有人起身接水，轻轻拉动椅子。时间缓缓流淌，阳光在桌面慢慢移动位置。耿辉埋头写了许久，碰到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反复演算两遍都没有理顺思路。他停下笔，轻轻碰了碰沛吴的胳膊。

　　沛吴停下手中的笔，侧过头压低声音：“哪里卡住了？”

　　耿辉把练习册推过去，指着题目。沛吴仔细读题，拿起草稿纸，一步步画出辅助线，条理清晰地讲解推理思路。每讲一步，就停下来确认耿辉听懂，再继续往下。

　　“原来是这个思路，我之前辅助线画错方向了。”耿辉恍然大悟，拿起笔重新演算，顺利得出答案。

　　沛吴微微点头，转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写作业。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临近中午，耿辉伸了个懒腰，肩膀微微发酸。他抬眼看向沛吴，小声问：“中午要不要出去走走？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图书馆斜对面有卖糖炒栗子的小摊。”

　　沛吴抬眸看向窗外，冬日阳光正好：“可以。”

　　两人把书本整齐收好，放进包里，走出图书馆。外面阳光温暖，风比清晨柔和不少。沿街不少小店开门营业，空气中隐隐飘来甜丝丝的焦香，正是糖炒栗子的味道。

　　小摊就在路口，巨大的铁锅不停翻滚，黑色砂石裹着饱满的栗子，热气腾腾向上飘。摊主戴着厚手套，不停翻动铁铲。

　　“要一斤糖炒栗子。”耿辉对摊主说。

　　摊主麻利地装袋，滚烫的栗子装进牛皮纸袋，沉甸甸的，暖意隔着纸袋传到掌心。耿辉接过袋子，递到沛吴手里焐一焐。

　　“好烫。”沛吴指尖碰到纸袋，轻轻笑了笑。

　　“刚好暖手。”耿辉笑着说。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散步，找了路边一处向阳的石凳坐下。冬日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没有寒风。沛吴拆开纸袋，一股浓郁香甜的栗香扑面而来。他拿起一颗，捏开褐色外壳，剥出金黄饱满的栗肉，递给耿辉。

　　耿辉张口接住，栗子软糯香甜，温热的滋味从舌尖漫开。

　　“好甜。”耿辉眼睛弯起来。

　　沛吴自己也剥了一颗，慢慢吃着。纸袋放在两人中间，热气缓缓升腾。

　　“写了一上午作业，吃栗子休息一下太舒服了。”耿辉一边剥栗子，一边轻声开口，“寒假作业量很大，估计要大半段假期才能写完。”

　　“分开规划，每天写一部分，不会太累。”沛吴说道，“写完作业之后，可以留点时间看书。”

　　耿辉想起那本夹满落叶的散文集，还有玻璃小方瓶里珍藏的松针、枫叶、银杏叶。

　　“等作业写完，我们可以再去旧物市集逛逛。”耿辉期待地说。

　　“好。”沛吴应下。

　　两人慢悠悠吃完一袋糖炒栗子，纸袋里剩下空壳。起身把垃圾丢进旁边垃圾桶，继续沿着街道闲逛一小会儿。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影子并排铺在地面。短暂休息过后，他们返回图书馆，继续下午的学习。

　　下午自习，耿辉主攻语文阅读与英语完形填空。写久了习题，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沛吴留意到他脑袋一点一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困了就趴在桌上小憩二十分钟，我帮你计时。”沛吴低声说。

　　耿辉没有硬撑，手臂叠放在桌面，脑袋靠上去，很快陷入浅眠。沛吴放缓翻书写字的动作，尽量不发出声响打扰，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少年安静的睡颜。

　　二十分钟到，沛吴轻轻碰了碰耿辉。耿辉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许朦胧，抬手揉了揉眼睛。

　　“睡醒啦。”耿辉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下午四点多，两人停下笔，收拾好全部书本。今天计划完成的任务都已经写完。

　　“今天效率很高。”耿辉把练习册一本本放进帆布包，开心说道。

　　“嗯。”沛吴合上笔记本，“下周二我们照旧。”

　　两人走出图书馆，冬日的阳光开始倾斜，天边染上淡淡的浅橘色。他们慢慢走向公交站，坐上公交车，抵达熟悉的岔路口。

　　“今天谢谢你陪我写作业，栗子也很好吃。”耿辉停下脚步看向沛吴。

　　“不用客气，互相督促。”沛吴叮嘱，“回家路上小心，到家记得发消息。”

　　“好，明天见。”耿辉挥挥手，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耿辉放下书包，先拿出手机发消息：我到家啦，今天的糖炒栗子超好吃。

　　沛吴很快回复：早点休息，整理好今天写完的练习。

　　耿辉看着消息，嘴角扬起浅浅笑意。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玻璃小方瓶，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落叶，脑海里回放午后阳光下，温热香甜的栗子，还有安静的图书馆自习时光。

　　之后的寒假，每周二、周四，他们都会准时在图书馆碰面。日复一日，寒假作业一点点被完成。每次中午休息，他们大多都会去路口小摊买一袋糖炒栗子，坐在向阳的石凳上慢慢剥着吃。有时候天气晴好，吃完栗子还会多走一段路，沿着街边慢慢散步闲聊。

　　偶尔遇到降温大风天，室外寒风呼啸，他们就不外出散步，在图书馆一楼大厅的休息区坐着，分食栗子，低声聊天。聊书本，聊习题，聊过去一学期发生的点点滴滴。

　　有一次午后，天空飘起零星碎雪。两人吃完栗子，站在图书馆门口看雪花轻轻飘落。

　　“今年第二场雪，比初雪小很多。”耿辉伸出手接住细碎雪粒，很快融化。

　　“嗯。”沛吴站在他身侧，“等之后天气回暖，山上的草木就要慢慢发芽了。”

　　耿辉转头看向沛吴，雪花零星落在少年发梢。他心里软软的，安静看了几秒，才收回目光。

　　时间一天天推移，厚厚的寒假练习册，一页页被填满答案。距离寒假结束越来越近。这天自习结束，两人走出图书馆，依旧买了一袋糖炒栗子。

　　“寒假作业基本写完了。”耿辉剥着栗子，开心说道，“剩下一点点阅读任务，在家就能完成。”

　　“那下次不用一整天泡图书馆。”沛吴说，“可以找个下午，去旧书店看看新书。”

　　耿辉立刻点头：“太好了！”

　　他们在街边石凳坐着，慢慢吃完栗子。夕阳慢慢下沉，暖金色的光铺满整条街道。

　　很快到了岔路口。

　　“这个寒假多亏和你一起，不然我肯定要拖到开学前熬夜赶作业。”耿辉笑着说。

　　沛吴唇角扬起浅淡弧度：“一起学习，效率会高很多。到家发消息。”

　　“好，你也是。”耿辉挥手道别。

　　回家之后，耿辉把这个寒假写完的练习册整理堆叠在书桌一角。他翻开那本散文集，看着书页里夹着的枫叶、松针、银杏叶。这个冬日，又多了无数温暖记忆：图书馆安静的自习午后，牛皮纸袋里滚烫香甜的糖炒栗子，冬日暖阳，还有两人并肩散步的街道。

　　转眼到了开学前几天。耿辉在家完成最后的阅读作业，收拾新学期课本。他拿出手机和沛吴聊天，约好开学前一天，一起去书店挑选教辅。

　　开学日很快到来。清晨，耿辉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沛吴已经坐在座位上。

　　“早。”沛吴抬眼打招呼。

　　“早。”耿辉放下书包坐下。

　　早读课的读书声再次填满教室。课间，班里同学互相交流寒假的经历。有人出门旅行，有人在家补课。

　　“寒假你们俩是不是经常一起在图书馆写作业？”旁边同学笑着问耿辉。

　　“嗯，每周两天。”耿辉轻轻点头，耳尖微微泛红。

　　“也太自律了。”同学感叹一声，转身离开。

　　耿辉低头翻开课本，余光悄悄看向身侧的沛吴。沛吴正在整理新买的教辅，侧脸安静柔和。

　　新学期的学习缓缓拉开序幕。早读、课堂、晚自习依旧循环往复。晚自习刷题疲惫的时候，耿辉依旧会轻轻靠在沛吴肩头短暂休息。遇到难题，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一步步演算。

　　每当冬日暖阳落在课桌上，耿辉总会想起寒假图书馆窗外的阳光，牛皮纸袋升腾的热气，还有满口香甜温热的栗肉。

　　那些藏在冬日暖阳之下、栗香弥漫的午后时光，被好好珍藏起来。少年人之间温柔绵长的心意，藏在自习室翻动的书页间，藏在滚烫香甜的栗子香气里，伴着冬日柔和的阳光，安静延续，向着即将到来的春日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