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调香师她无意玩弄》山朽泽枯

1、针锋相对 司珣，你胆

　　联盟中央大楼的滚动大屏上终年投放着一张大合照。

　　合照上每个人都拥有令人望尘莫及的无上权力，过路人时常在合照前驻足感慨：“这里面随便一个人但凡出点事，是整个星际都要震一震的程度啊。”

　　这就是目前全星际所有高级及以上调香师的大合照。

　　三层阶梯，灰沉而严谨的色调让合照格外肃穆。

　　照片总共有11人，以女性居多，占有8个席位。

　　而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是坐在第一排中间，占据绝对中心位的那位女性，她是迄今为止全星际唯一一位特级调香师—华瑾。

　　联盟敢把这群对全星际举足轻重的人的信息公开出来，一方面是没人跟对调香师动手，每个调香师身边都有圣翎卫队随行保护，再有就是调香师自己独有的自保能力。

　　那是成为调香师起香网系统给予他们的权利。

　　调香师的人身安全是联盟理事会的核心议题。联盟在这件事上可谓倾注所有，不容半分让步。圣翎卫队由联盟防卫军精锐构成，自诞生起就只有一条使命——不惜一切代价确保调香师的生命安全。

　　全星际异化不可逆转，人类的异化率日渐升高，异化后就是狂躁期，若没有镇定剂，人类很难能熬得过这个阶段。

　　公开真容与等级功绩，在这个人类异化的时代，是缓解社会焦虑、稳定社会秩序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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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的执政官府邸被一通紧急通讯打断。

　　苏佑步履急促地穿过走廊，尽头门口旁躬身而立的卫兵见到来人，恭敬地垂眸。

　　沉重的金属门自动滑开，苏佑抬手擦了擦额上冷汗。

　　“长官，昙华阁下在第二星系外出时间已经超过理事会审批时长，到达截止时间后理事会那边已经多次致讯，那位阁下拒接了……”

　　司珣抬手示意虚拟会议暂停，他面色未变，抬眸询问：“随行的圣翊卫队也联系不上？”

　　苏佑低头：“这个并没有，首席护卫官那边说一切安全，没有出现意外。”

　　司珣眉心一跳，他往后倒向椅背，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手边已经将通讯拨了出去。

　　第二星系云海星，一支中型舰队不断下潜，无边无际的深海散发出死一般的黑。

　　助手垂首将通讯面板递至面前，容貌清峭绝尘的女人轻扫一眼上面的名字。

　　淡声开口：“接通。”

　　周围一众随从听到她松口，皆松了口气。

　　通讯接通，对面低哑的声音响起：“昙华阁下，很抱歉占用您的时间，您的停留时间已经超出，请问您何时能返回第一星系。”

　　华谨目光停留在显示屏，硕大的花苞仅仅开了一个小口。

　　“今天回不了，白陵玉还需要再等一天才进入全盛期，三天后再返程。”

　　“能方便问为什么需要三天吗？”

　　“哦。我想在外面玩玩，不行？”

　　“昙华阁下，您的安危关乎全星际的存亡，恳求您不要拿这件事开玩笑。”

　　华谨冷笑一声，那笑里没有任何温度。

　　“司长官，你知道恳求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见华谨依然没有松口，司珣再度开口。

　　“我知道。阁下，您平时并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司珣，你胆子很大。”

　　带着薄怒并直指大名的言语落下，对面沉默，没有回答。

　　苏佑被吓得一哆嗦，能直呼星际联盟执政官大名的人可不多。

　　而他的长官，此刻也是在赌，用这种几近冒犯的言语赌那位阁下会不会被触怒，从而返回第一星系。

　　这边，所有人恨不得自拔双耳，一个个把头埋到地下。

　　“我明天就会回去，至于你，做好迎接准备。”

　　通讯被无情挂断。

　　经此一遭，司珣的声音染上疲惫，“后续事宜我会处理，明天准备好去军方港口迎接，没别的事就下去吧。”

　　苏佑缩着头退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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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挂断通讯后，华谨的脸色犹如结冰，周围一众随行圣翊卫队队员均不敢在此时出声触霉头。

　　身后的沈晏上前一步，弯腰询问：“阁下，今日何时返程？”

　　沈晏比华谨高半个头，身着硬挺白色制服，形神俊雅，体型令人望而生畏，身子一弯，那股攻击性便敛于一身，躬身的弧度早已刻入骨髓。

　　旁人只能看到他的发顶。

　　距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显示，白陵玉在今天不会进入全盛期，既无法于今日提取原精，那此地便不宜久留。

　　作为首席护卫官，确保调香师的人身安全是生命意义所在。

　　更遑论面前的这位是星际联盟范围内唯一一位特级调香师。

　　华谨若是出上一点意外，死多少个人都无法赎罪。

　　调香师所经之地要排除所有潜在危险因素，所以每位高等级调香师的外出筹备都需要秣马厉兵，如排兵布阵般安排好所有行程。

　　只是这位，与联盟理事会那群披着松垮皮肤的精英主席之间，矛盾越发尖锐了。

　　华谨岿然不动的面庞没有明显变化，嘴上却给出明确时间：“一小时后。”

　　沈晏恭顺地行礼后退。

　　两者全程没有眼神交流，然而，窒息的气氛下，昙华阁下肯开尊口，已让不少人漂浮的心脏重重落回胸腔。

　　星舰在深海中发出沉闷的嗡鸣，看似牢固的大厦无法逃避崩塌的结局。

　　星际公历2089年，特级调香师昙华阁下乘坐永恒级战舰——深渊探索者号于第二星系首都星返回第一星系蓝曜星。

　　早晨六点三十分，深渊探索者停靠中心城区高空交通枢纽港。

　　巨大玄黑的舰身如冷刃划破天际，随着牵引光束的指引滑入轨道，平稳降落至停泊位。

　　寒风吹得刺骨，乌泱泱的接待人员如黑云般立于不远处。

　　司珣位于队伍的最前端，他身后跟着一批第一星系的核心要员，个个制服加身，一张张或谦卑或漠视的脸浮在冷气中。

　　天边裂开一道白缝的时候，长长的舷梯才缓慢伸出。

　　身披黑袍的女人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内。

　　她很年轻，眉目疏淡，貌若枝头白梅，淡淡的幽艳被风雪浸染，只余清迥气韵。甫一出现便令周围光景黯然失色。

　　远远望过去是人间绝色，缥缈似云仙。等到走近，却不再敢对这副威严面容起半分妄想。

　　“星际联盟执政官司珣，欢迎阁下归来。”

　　司珣身体前倾，右手置于左胸前，行了个深鞠躬礼。

　　身后的一众人员也一同行礼。

　　华谨的目光在司珣紧绷的背部线条上停留了片刻。

　　其余人眼神都没有施舍，她便步履不停地走近这群人身后的专用飞行器。

　　“让他们悬停。”

　　沈晏明白过来什么，摆手示意司机悬停在地面上方。

　　躬身行礼的一群人只看到黑袍的一角在眼前飘过，下一秒，女人冰冷的指责传进每个人耳中。

　　“需要我请你过来吗？司长官。”

　　司珣快步来到华谨身侧，高大健硕的身形犹如坚不可摧的孤峰，制服的挺阔像是尖锐的棱角。

　　“趴下，给我做人凳。”

　　司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他望向那张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的面庞，上面没有显出一点不悦的痕迹。

　　沉默的这几秒内，华谨再度开口，这次是带着取笑的口吻：“怎么，不愿意？”

　　司珣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一句话也没说，她话音刚落，男人的膝盖伴着沉闷的声音落地。

　　他跪伏在飞行器旁，忍受着飞行器的嗡鸣和冷风的呼啸，双手撑地，脊背拉直的一瞬间，那套代表着顶端职位制服所带来的棱角，在此刻短暂消失。

　　华谨抬脚踩上这座高大寡言的山，背部既坚硬又稳当，她稳稳跨入飞行器。

　　昂贵的布料立刻被映出一个印记。

　　俯身作凳这种极尽羞辱的行为，只在调香师和贴身随从这类阶级分明的群体中存在。

　　一开始也并不是用于羞辱，只是外出环境恶劣的情况下自然出现的一种服务。

　　现在多用于调香师私下惩罚不称心的随从，在大庭广众下进行惩罚，并不多见。

　　昙华阁下的性情向来淡漠，比起其它有尊衔的阁下，她的脾气算是温和。

　　高级调香师中有好几位脾性恶劣暴躁的，昙华阁下不喜尘俗烦扰，世间万物极少有事物能牵动她的情绪，自然待事待物淡淡。

　　这样一个人，引起她怒火的原因，在场人都心照不宣。

　　确认华谨已经安全上去后，司珣起身。

　　看到他面色未变，华谨唇角轻勾，轻轻说了一句。

　　司珣听完这句话，神情晦涩不明，蜷着的手指蓦地收紧，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其余一行人，见证司珣充当人凳时表情尚且还压得住，现在这句话一出，完全无法掩饰脸上的诧异。

　　“司长官，你本月的镇定剂份额缩减至一瓶。”

　　向来冷静自持的沈晏也内心大骇，司珣这种级别的异化兽人，每月起码需要十瓶S级镇定剂才能熬过去。

　　现在缩减到一瓶……

　　使用过镇定剂的兽人都会对镇定剂产生极强的依赖性。

　　还不如直接不给。

　　飞行器内传来女人的声音：“还不上来是打算住在这里？”

　　沈晏的思绪瞬间抽离，先是向这位执政官微微鞠躬以表敬意，之后才领着一众圣翎卫官踏上飞行器。

　　飞行器不断升高，华谨低眸，没有在司珣的脸上找到难堪，那张立体锋利的脸上甚至挂着一抹极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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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曜星核心区域，上城区正中央的天空高悬着一座巍峨肃穆的楼阁——云宸阁。

　　与相隔较远的其他浮城在风格上差异极大。

　　云宸阁从底下望去只能瞧见沉稳的飞檐翘脚与气度非凡的正门。

　　飞行器通过安全检验，响起平直的电子音。

　　“昙华阁下，欢迎归来”

　　华谨先回了主楼，身披白色长袍的管家带着一群侍从在大门等候。

　　门外守门的卫兵向华谨躬身行礼。

　　华谨抬了抬手便看向白青黛，“有事？”

　　“阁下，各星系近几日陆续致讯询问新型镇定剂的研创进度，我都敷衍过去了。”

　　“云宸阁在您外出的这段时间一切安好，阁下，您那边一切顺利吗？”

　　白青黛是跟着华谨最久的老人，偶尔需要外出采集香料时，华谨都会将云宸阁托给白青黛管理。

　　华谨将身上的黑袍解开扔到一边，扔的角度很刁钻。

　　白青黛动作熟练地接过，将黑袍叠好放到一边。之后人来到华谨身后，两指覆上太阳穴开始轻柔地打圈揉按。

　　华谨闭着眼，多日疲累在此刻减退些许。

　　特级调香师这层身份下是庞大的工作量与责任。

　　新型镇定剂的研发规划、每月分配计划、香网长期发展策略、联盟理事会大会、香网登记调香师的培训、高调联席会议以及成员敏感案件处理等等。

　　这些还都是无限压缩掉非必要工作后的工作量。

　　白青黛熟知华谨每一个表情与眼神下所表达的情绪与需求，她明显察觉到华谨正处于爆发的边缘，是以赶忙帮她顺顺气。

　　沈晏在这时敲门进来。

　　他在距离华谨三步之远处停下，垂首道：“阁下，千茵香的产花找到了，位于第十星系黑乌星。”

　　听到具体位置，华谨缓慢睁眼：“黑乌星，怎么会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