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逢春》祠鹤

4、第四章 老婆芒果过

　　谢乐安被突然闪现到门口的许诺吓了一跳，手还是像排练过多次一样精准快速的将手上的药品塞进书包最里层。
　　刚从“阎王殿”里走一遭回来，许诺自然没看到谢乐安的小动作。当然，也没注意到谢乐安和周奕辰之间微妙的气氛。他一屁股倒坐在座位上，往周奕辰课桌上一趴就开始大倒苦水。
　　“周哥，你是不知道，灭绝师太有多恐怖。她把我叫到办公室，一句话不说，就让我自己反省，我开口，她就咳嗽；我不开口，她又问我是不是认为自己没错。我站在那，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苍天啊，如果我犯法，请用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灭绝师太对我进行心理攻击。”
　　周奕辰不想回答许诺的话，嫌弃的将许诺大头往一边推，推下去许诺又趴上来，再推在趴，周而复始。
　　周奕辰烦了，抬手呼在许诺后脑勺上，翻着白眼：“许诺你是不是闲的，趴我桌子上cos祭祀的羊头呢，要发疯上精神病院去，别把我同桌带坏了。”
　　“周哥～”许诺又拉长音调，委屈巴巴喊了一声“我幼小的心灵被灭绝师太伤害到了，作为我最好的兄弟，你不应该安慰我吗？不应该同情我吗？不应该为我送来美食吗？你竟然这样。好好好，我们的感情终究淡了，连敷衍的话都不愿说了。我懂，是我多余了，我这就走。”语毕装模作样往外走。
　　谢乐安想回应许诺一下，可周奕辰冲他摇摇头 ，手指点点脑袋，又摇了摇头，低头在桌洞里翻东西。
　　没人回应自己，许诺演了一会演不下去了，他又笑嘻嘻的将头搭到周奕辰桌上：“周哥，找什么呢？”
　　“滚。”周奕辰头都没抬，将从书包里翻出来的一袋面包塞给谢乐安，“你不是说要走吗，快走啊，别挡着我睡觉。”
　　许诺悻悻地将头缩回去，转头又冲谢乐安挤眉弄眼。可惜谢乐安没看懂他的意思，准确的说是压根没看他。许诺自讨没趣，转回身写徐老师赏他的检讨。
　　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面包，谢乐安有一点懵，面包带上的芒果图案太显眼，刺的谢乐安眼睛发胀，耳边隐隐回荡着奶奶的话：“什么过敏不过敏，我看就是你们太矫情，当年我们什么都吃，也没见有什么事。依我看，你多吃点，多吐几次就熬过去了，过敏就好了。”
　　芒果甜腻的气味好像还在鼻子前飘荡。医院里嘈杂的声音，奶奶的破口大骂，父母的责怪还在耳边接连不断，以及医生那句：“再来晚点就死了。”
　　当时自己在想什么？大概是在想要是死了就好了，这样家里就没有讨债鬼了。
　　一声咳嗽将谢乐安得思绪拉回现实，他“啊”了声转头看周奕辰，手肘碰了碰周奕辰的胳膊，压低声音：“干嘛？”
　　周奕辰没答话，笔在纸上刷刷的写着字。随后将纸条推到谢乐安面前，又递了张卫生纸。
　　谢乐安有点懵，他低头看周奕辰推过来的纸条，几行书写工整的字映入眼帘“你哭什么？”
　　怕谢乐安不信是的，周奕辰又伸手点了点面包包装上的泪珠。谢乐安忙将卫生纸丢进桌洞，脸色通红，提笔飞快地写“没哭，那个是你看错了。”
　　周奕辰看着谢乐安欲盖弥彰的将面包包装上的泪珠擦干，忍不住想笑。可是不想谢乐安难堪，又点了点面包，问：“你为什么不吃，不喜欢吗？”
　　“不是，我很喜欢，”谢乐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想跟别人说自己芒果过敏，怕别人觉得他麻烦。可又不能真吃了，不然等会进医院更麻烦，“就是，哪个……”
　　“过敏？”谢乐安吞吞吐吐半天，等他说完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周奕辰干脆自己猜。
　　谢乐安没想到周奕辰猜的这么准，脸上的紧张出现一瞬呆滞。半张着嘴，反应了好一会儿在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占仆师吗？”
　　一猜就中，周奕辰也被自己的第六感震惊了。果然靠谁不如靠自己，周奕辰一只手在桌洞里继续摸索，心里感叹。
　　功夫不负有心人，周奕辰在书包里摸出一袋原味面包，他将原味面包塞给谢乐安，把芒果面包抽回，在纸上写：“过敏就不吃了，换一个，学校食堂伙食很烂，你吃个面包垫肚子吧。”
　　原本趴在桌子上痛苦写检讨的许诺想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过头冲着谢乐安说。:“马上饭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学校伙食巨难吃，什么草莓炒鸡蛋，西瓜炒青椒。这么奇怪怎么来，你最好带点吃的来学校，不然会饿死。对了，周哥每天都带吃的，你找他要，比自己饿肚子强。”
　　谢乐安在听到许诺口中那一连串奇葩菜名，脸抽了抽，苦笑两声，将手里的面包攥紧，本以为只是味道不好，结果是黑暗料理，学校这是把街边卖水果的阿姨直接拉来当厨师了吧。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晚自习结束，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喧哗起来。关系好的三两成群，一边收拾一边大声吐槽老师变态，开学布一堆作业。
　　许诺憋了半天，铃声刚响，他将没写完的检讨塞进桌洞，书包都没收就转头问周奕辰：“周哥，晚上出去浪不？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去看看？”
　　“你想明天再去办公室？”
　　“你不是年纪第一吗，一次不写作业没事的，老李头看到你的成绩，肯定会放过你。”
　　周奕辰抬脚踹向许诺的椅子，抬手又给了许诺一巴掌。转头却看到谢乐安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没有一点要收拾东西离校的动作。
　　“放学了，”周奕辰敲了敲谢乐安的桌子，“你不收拾东西吗？”
　　“我家里人有事，晚点回去。”谢乐安面无表情抬头，垂眸思索，又抬头问：“学校能住宿吗？”
　　“能，你跟班主任申请下就行。”周奕辰好奇谢乐安好好的为什么要住校，又问：“学校宿舍环境很差，走读不好吗？”
　　谢乐安不知道也不想回答周奕辰的问题，干脆继续低头写作业。周奕辰也没指望谢乐安会解答，收拾好书包就走了。
　　放学同学撤退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教室里就空了。谢乐安一直在教室里坐着，一直到天色渐晚，他也没有要起身回家的意思。
　　直到保安巡楼，才发现还在教室里写作业的谢乐安：“晚上学校里不能留人，没事就赶紧回家。”
　　“叔叔，我等人，马上就走。”谢乐安又一次熟练的扯开笑，乖巧的站起身收拾书包，慢慢吞吞往外走。
　　离家越近，谢乐安心中那份不安就越来越大。
　　没事，他俩今晚肯定不回来，昨天晚上听到他们打电话说今天要出去打牌，晚上一定不在家。
　　谢乐安一边安慰自己，一边颤抖着将手伸向门把手。
　　事与愿违，屋内的吵闹声；啤酒杯相撞的叮咚声，一并传进谢乐安耳中，他都忘了，他们已经没有钱在外面租馆子打麻将。
　　门一推开，屋内的嘈杂声就消失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谢安然觉得自己像是舞台中央的小丑，被观众打量、嘲弄。
　　刚刚喊“胡了”喊得最大声的，看到谢乐安，立马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十分自然的将手伸向谢乐安：“乐乐回来了，上学累不累啊？”
　　谢乐安触电般向后退去，屋内的烟酒味儿让他感到恶心，丢下一句：“不累。”就急匆匆回房间了。身后父亲嫌弃的责骂一句不漏地传入耳朵：“跟他弟弟一个死样，老子上辈子倒霉碰到他俩。”
　　门外大人们笑闹声不断，谢乐安心烦意乱，将书包甩到床上，反正作业都写完了，睡觉吧，睡着了就听不到了。
　　谢乐安不知躺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以及小心翼翼的试探：“乐乐，你吃饭了吗，妈妈给你下面好吗？”
　　烦，谢乐安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子，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大，女人的嗓门也越来越高：“听不见吗，别给我装死。”
　　“我不想吃。”谢乐安烦躁抓抓头发，语气不由自主变得不耐烦。
　　敲门声静了几秒，随后变成咚咚咚的砸门，以及女人暴躁的喊声：“谢乐安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叫你出来吃饭听不见吗？现在马上给我滚出来，一屋子的垃圾等着你收呢，听到没？”
　　今天吃下去的药好像没什么用，手又开始不争气的抖，眼泪也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没事，收拾完就好了。谢乐安深呼吸，安慰自己。
　　门一打开，迎面的就是女人的巴掌，右脸火辣辣的痛，耳朵一阵阵轰鸣。
　　母亲具体骂了什么谢乐安已经听不清了，只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父亲也在一旁附和。耳朵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头晕，恶心，客厅的烟酒味儿不断闯入鼻腔，满地的碎酒瓶和烟头，一片狼藉。
　　到最后，他俩估计是骂累了，父亲摆摆手回房休息，母亲则将他拽到那堆垃圾前，又推了他一把。
　　谢乐安的膝盖重重跪在了玻璃渣上，疼痛瞬间将他拉回现实，母亲的责骂声也渐渐清晰：“快收啊，磨磨蹭蹭的。”
　　收完，收拾完就没事了，谢乐安继续安慰自己，手指机械地将玻璃渣往垃圾桶里丢，扫把在几个天前就已经坏了，家里的钱都输光了，没钱买新的，这几个天玻璃渣都是他捡干净的。
　　明天自己兼职的工资应该就能下来了，买个扫把他俩应该发现不了。
　　裤子被血染的通红，谢乐安没知觉似的捡地上的碎玻璃，母亲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空旷的客厅只有谢乐安还跪着收拾垃圾。茶几上的外卖还没吃完，谢乐安一并打包丢进垃圾桶。
　　晚饭还没吃，等会儿下楼买个面包，谢乐安把垃圾打结，拿上自己偷偷买的手机下楼。
　　楼下的小卖部一对老人开的，老奶奶和蔼的拉着谢乐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絮絮叨叨：“乐乐啊，你又瘦了，是不是又不吃饭？刚好，奶奶面条下多了，你吃点。”
　　谢乐安笑着抽回手，把老奶奶扶进屋，蹲下身和老奶奶平视：“张奶奶，我吃过了，就是出来消个食，您最近身体还好不？”
　　张奶奶伸手摸谢乐安发顶，笑的爽朗：“我身体好的很，这里小卖部再开几年都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