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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规则说不准相爱 可他偏把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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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霁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就在她即将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一道金光从天际劈落,直直斩向她与殷厌之间的雪地。大地剧烈震颤,积雪被炸开数丈高的白色帷幕,将两人的视线彻底隔绝。
金光落地之处,站着一个白衣人。
金冠束发,面容肃穆,衣袍上绣着繁复的天道纹章。他手持一柄玉笏,神色淡漠,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阿霁和殷厌。
昭昙。
天道代理人,玄枢使。
“守界人阿霁,”昭昙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公文,“你可知罪?”
阿霁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但她的面色依旧平静。
“不知。”
“私通镜魔,违逆天道,擅离职守,勾结逆党。”昭昙一字一顿,每说出一条罪状,空气中的威压便沉重一分,“四条重罪,你可认?”
“不认。”
昭昙的目光微微一动,似乎对她的态度有些意外。
千年前的阿霁,从不会如此干脆地反驳天道的判决。她会沉默、服从、执行,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剑。
但现在,这把剑有了自己的想法。
昭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阿霁,你应该清楚,违抗天道的后果。”
“我当然清楚。”阿霁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雪,“但我更清楚,天道并不是永远正确的。”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昭昙握着玉笏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阿霁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还知道,千年前你亲自参与了那场审判——你明知殷厌发现的秘密是什么,却依然判了他死刑。”
昭昙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是天道的判决。”
“是你替天道做的判决。”阿霁向前踏了一步,“昭昙,你敢对着自己的本心发誓,千年前那场审判,你没有半点私心吗?”
昭昙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就在这时,阿霁身后的雪雾中传来一声轻笑。
殷厌的身影从弥漫的雪尘中缓步走出,半透明的身形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走到阿霁身旁,与她并肩而立,看向昭昙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昭昙,好久不见。”他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你还是这副老样子——穿着最白的衣服,做着最脏的事。”
昭昙的脸色微微一变:“镜魔,你本应形神俱灭,为何还在此处?”
“因为你主子没斩干净啊。”殷厌耸耸肩,“也可能是因为,它舍不得斩干净。毕竟,我可是它最好用的借口——只要有我这个‘逆道魔尊’在,它想杀谁都可以安上‘勾结魔尊’的罪名。”
他说着,偏头看了阿霁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比如现在,它又想用这个借口来杀你了。”
阿霁没有回应他的调侃,目光始终锁定在昭昙身上。
“昭昙,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那扇门,到底是通向哪里的?”
昭昙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久到雪原上只剩下风声和三个人交错的身影。
终于,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
阿霁皱眉。
“我没有骗你。”昭昙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疲惫,“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天道在造一扇门,通往‘更高处’。至于更高处是什么,除了天道自己,没有人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帮它?”
“因为我是玄枢使。”昭昙的回答简单而沉重,“我的职责,就是执行天道的意志。不问对错,不论是非。”
阿霁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一个连自己执行的是什么都不愿意追问的人,比一把刀还不如。刀至少知道自己砍的是什么,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让开。”阿霁说。
昭昙没有动。
“阿霁,我不能让你走。”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天道有令——守界人阿霁,即刻押回天界受审。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阿霁的手握紧了剑柄。
殷厌在她身旁吹了声口哨:“哟,格杀勿论。好大的口气。”
昭昙没有理会他,目光直直盯着阿霁:“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要我动手?”
阿霁的回答很简单。
她拔出了剑。
剑刃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寒光,映出她决然的面容。
“我不会跟你走。”
昭昙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
“那就得罪了。”
他手中的玉笏猛地绽放出刺目的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锁链,朝阿霁席卷而来。锁链破空的呼啸声尖锐刺耳,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出焦糊的气味。
阿霁侧身避开第一击,剑刃翻转,斩向锁链的中段。剑锋与锁链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星,震得她虎口发麻。
昭昙的实力,比她预想的更强。
而且他似乎还没有使出全力。
阿霁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准备迎接第二击。
但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她身旁掠过,直直撞上了那道金色锁链。
是殷厌。
他用身体挡住了锁链的攻击,半透明的身形在金色光芒的冲击下剧烈震荡,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殷厌!”阿霁失声喊道。
殷厌回过头,冲她笑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雾气。
“别担心,”他说,“我本来就是残魂,散不散的也无所谓。”
“你闭嘴!”
阿霁冲上前,一剑斩断了金色锁链。锁链断裂的瞬间,金光四溅,昭昙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
阿霁扶住摇摇欲坠的殷厌,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
“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一个残魂,去硬扛天道的锁链?”
“嗯,疯了。”殷厌笑着说,“疯了一千年了。”
阿霁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昭昙站稳身形,重新举起玉笏,准备发动第三击。
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阿霁的剑尖,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阿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守界人死在北境,天道失去的不只是一把刀,还有千年来所有经手的卷宗和秘密。你觉得天道会高兴吗?”
昭昙的脸色终于变了。
“阿霁,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阿霁说,“我很清醒。清醒了千年来第一次这么清醒。”
她扶着殷厌,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告诉天道,我不回去了。”
“守界人的位置,它爱找谁找谁。”
“但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它的刀。”
说完,她转过身,搀着殷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雪原。
昭昙站在原地,握着玉笏的手垂在身侧,终究没有再追上去。
夜色降临,雪原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被剑气划出的凌乱痕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夜空,喃喃自语:
“天道……你看到了吗?”
“你亲手铸的那把剑,断了。”
阿霁拖着殷厌走了很远。
直到确认昭昙没有追上来,她才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下来,把殷厌放在地上。
他的身形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但他还在笑,笑得一脸无所谓。
“你别笑了。”阿霁的声音沙哑。
“那我哭?”殷厌挑了挑眉,“我哭起来可不好看。”
阿霁没有接他的话茬,蹲下身,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
她愣了一下,手指僵在半空中。
殷厌看着她的表情,笑容收敛了一些。
“别难过。”他轻声说,“我本来就是残魂,迟早要散的。”
“不准散。”阿霁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阿霁……”
“我说不准散。”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掉,“你替我守了千年的名字,我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你——我想起来了。”
殷厌愣住了。
“我叫——”阿霁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被埋葬了千年的名字,“我叫霁月。”
“霁月的霁,霁月的月。”
“这是我爹娘给我取的名字。”
“不是守界人,不是天道的工具。”
“是霁月。”
殷厌看着她,眼中的笑意一点点变得温柔。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听你自己说出来。”殷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想起来了,你找回自己了。”
阿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跪在雪地上,额头抵着殷厌逐渐透明的胸膛,声音哽咽: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殷厌,对不起……”
“那一剑,我应该问你原因的……”
殷厌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手指却穿过了她的发丝,只碰到了一片虚无。
他苦笑了一下,收回手。
“没关系。”他说,“我从来没怪过你。”
“可是我在乎。”阿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我在乎。”
殷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你就帮我做一件事吧。”
“什么事?”
“活下去。”他说,“查出天道的真相,毁了那扇门。然后——替我好好活着。”
阿霁摇头:“我不要。”
“阿霁……”
“我不要你替我去死。”她握住他的手——虽然握不住,但还是固执地握着,“一定有办法的。我能把你从镜子里叫出来,就一定能把你的魂魄重新凝聚起来。”
殷厌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有些心疼。
“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固执。”
“你也是和当年一样——自以为是地替我做决定。”阿霁吸了吸鼻子,“这次,换我来做决定了。”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目光坚定。
“我要带你回去。”
“回哪?”
“回那扇门所在的地方。”阿霁说,“既然天道能用那扇门做实验,我也能用它来做别的事——比如,把你的魂魄重新聚起来。”
殷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这个想法,比我还疯。”
“彼此彼此。”
阿霁向他伸出手,虽然知道碰不到,但还是伸了出去。
“走不走?”
殷厌看着她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走。”
两道身影,一实一虚,并肩消失在北境的夜色中。
在他们身后,雪原上的风停了。
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照亮了两行脚印——
一行深,一行浅。
深的,是她。
浅的,是他。
但她没有放开他的手。
他也任由她牵着,走过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