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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家宴 男主见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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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陆星野,身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他站在温南家老旧的楼道里,身形已经抽条得挺拔,肩宽腰窄,像一株刚拔节的小白杨。昏黄的感应灯打在他脸上,那张脸生得极好——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清晰锐利,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锋利骨相,偏偏眉眼又生得深邃,笑起来时眼底像盛着细碎的星光,清冽又干净。
他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了件洗得有些发软的浅灰色针织开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那是常年打篮球练出来的,带着少年人蓬勃的力量感,却又不显粗犷。
温南深吸了一口气,刚把手搭上门把手,门却因为听到外面的响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南南,你终于回——”
温霓翎的声音,在看清女儿身后那个少年的瞬间,戛然而止。
十八岁的陆星野站在昏黄的灯光里,白T恤外面套着一件洗得发软的浅灰色针织开衫,肩头湿了一片。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像盛着细碎的星光,清冽又干净。
温霓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真丝长裙。布料陈旧,却依旧勾勒出她极具辨识度的身段。她的脖颈修长,下颌线凌厉而优美,眉眼间带着常年跳舞留下的清冷与傲气。
然而这份清冷,在看清陆星野的瞬间,迅速被市井的烟火气融化了。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陆星野身上扫了三个来回。从那件质感极佳的针织开衫,到他腕上那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表,再到那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
“阿姨好。”少年先开了口,声音温润,“我是温南Y13的学长,陆星野。”
温霓翎眼底那根紧绷了二十多年的弦,突然就松了。
“哎呀,这……”她立刻换上热络的笑脸,原本挺直的舞蹈家脊背弯下来,带着几分市井妇人特有的殷勤,“快进屋,快进屋!南南,外面那么大雨,怎么让星野淋着雨回来……你们两个孩子,真是不省心……”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拉开门,转身又去鞋柜里翻拖鞋。
温南看着母亲弯下去的那条脊背,喉咙里堵了一下。
昨天,这条脊背在半岛咖啡馆的包厢里,弯在一个女人面前。今天,它弯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前。
她知道母亲弯了一辈子,是为了她能站直。可她还是看不得。
陆星野换好鞋走进屋,动作自然得仿佛来过千百次。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到处堆着温南小时候的旧物。温霓翎端茶倒水,忙前忙后,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被小心翼翼地推到陆星野面前,又拿了新毛巾递给他。
陆星野接过毛巾,第一件事是转身帮温南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温霓翎看在眼里。
“星野,喝茶。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都不爱喝这个?我这儿也没别的……”温母坐在他对面,眼神里透着长辈的审视与满意,嘴里的问题像连珠炮,“你今年多大了?家里是做什么的呀?平时学习忙不忙?我们南南脾气倔,没给你添麻烦吧?”
温南听得头疼,刚想打断:“温霓翎,你问那么多干嘛……”
“南南。”陆星野轻声开口,恰到好处地接过话茬。
他双手接过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目光坦荡而真诚地看向温母:
“阿姨,我不忙。我父母都在美国,很少回来。”
说“父母”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停了半拍,快得没人听得出来。
温南抬眼看了他一下。他脸上什么破绽都没有,还是那副温润得体的样子。
可她记住了那半拍。
“家就在你们家对面,别墅区,门对门那栋。”
温母愣了一下:“这么有缘啊?还是……美国人?美籍华人?”
陆星野点了点头。
温母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明明有着上位者的从容和贵气,在她这个市井妇人面前却没有半点居高临下。他说话时身体前倾,眼神专注,仿佛她不是个穿旧裙子的普通母亲,而是某位需要被尊重的贵客。
温霓翎在基层摸爬滚打、跳了半辈子舞。她太清楚那些有钱人的眼睛了——他们看人总带着尺子,量你的出身,量你的阶层。
但陆星野的眼睛里没有尺子。
他看出了她身上那种属于舞蹈家的、近乎执拗的美丽,也看出了她为女儿、为生活沾染上的市井与俗气。但他没有评判,没有轻视,只有全然的接纳和尊重。
“哎,好,好……”温母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低头掩饰般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声音软下来,“星野真是实在人。南南跟着你,阿姨放心了。”
陆星野微微一笑,将茶杯放下,轻声说:“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那一刻,温南看着陆星野,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时光不仅让他们长大,更让陆星野长成了一棵足够茂盛的树。他不仅能为她遮风挡雨,还能温柔地接住她身后那个满身泥泞、却依然美丽的母亲。
“你什么意思,第一次见面问东问西。”温南受不了了,质问温霓翎。
温母一听这话,像是生怕自家女儿不开窍,一把攥住温南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她转头看向陆星野,眼里的欣赏简直要溢出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过来人特有的精明与急切:
“南南,你听见妈说的没?像星野这样家世好、人又长得俊、关键还这么懂礼数的男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得好好抓住,听见没?”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温南被攥得生疼,眉头紧蹙。她下意识想抽回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陆星野,狡辩道:“谁说的。德威多的是,陈妄、江驰家也不错啊,人也好。”
陆星野正端着茶杯,闻言动作一顿。他垂着眼睫,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布料。
“但是对你好的不多啊。”温霓翎说。
“温霓翎,你胡说什么呢。”温南终于挣脱母亲的手,烦躁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陆星野他有女朋友了。”
“啊?”温母的热情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笑容僵在脸上,“有……有了?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这么早就定下来了?”
“是世交,两家从小就认识,门当户对的。”温南随口编着,或者说,半真半假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在这个圈子里,联姻是常态,哪怕现在没有,将来也会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她不敢看陆星野的眼睛,只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水磨石花纹,语气生硬地补充:“人家感情好着呢,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温母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化作一声惋惜的长叹:“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
陆星野却在这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凉意。
“阿姨,不可惜。”
他放下茶杯,瓷杯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温南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陆星野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局促的温母,直直落在温南脸上。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却不像平日那样温和,反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锋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终于露出了一角寒光。
“感情好不好,不是外人说了算的。”
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至于门当户对……阿姨,时代变了。只要我想,没有什么是我抓不住的。”
他说这话时,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温南。那眼神里有一种赤裸裸的侵略性,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而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对自己认定的东西时,那种势在必得的狂妄。
温南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听懂了。
他在说,那个所谓的“世交女朋友”,根本拦不住他。
温母显然没听懂其中的深意,只当是年轻人客气,笑着打圆场:“是是是,来,吃水果,吃水果。”
陆星野收回目光,重新变回那个乖巧的晚辈,拿起一块苹果,语气轻快地应道:“谢谢阿姨。”
只是在那一瞬间,他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温南的小腿。
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也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暧昧。
温南缩了缩腿,脸颊发烫。
她知道,这顿“家宴”,才刚刚开始。
还好第二天,温霓翎又要去巡演了。
临走前,她往温南手里塞了一沓钱,又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半天,中心思想只有一句:星野这孩子,妈看准了。
温南把钱推回去一半,站在门口看她拖着行李箱下楼。那条笔直的脊背在楼道灯下一晃一晃,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忽然想起母亲昨天在雨里喊的那句“我老了,我会死的”。
温南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轻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