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划算 一人一 ...
-
一人一狗回到青瓦村时，已至戌时，柔和的月光洒落大地，万籁俱寂。村中人家基本上都闩门闭户，熄了蜡烛，进入梦乡。只余荀家的院门半掩着，从缝隙处透出点点烛光。
荀昭轻轻推开斑驳院门，让小黑先进院，而后才进入，并顺手插上门闩，将门彻底关紧。他转头眼神示意小黑将鱼放去灶房，便径直走向亮着烛光的屋子。
此时四人围坐八仙桌旁吃饭，由于荀昭两日未归，没有捕来的鱼加菜，依旧是熬了一锅青菜粥。
荀四丫听觉灵敏，一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就扭头向门外张望。看见来人是荀昭，轻舒了一口气，还好三哥还活着。但很快她又提心吊胆了起来，因为荀父此刻已放下碗筷，向着荀昭走去。
看见荀父走到跟前，荀昭立马低垂着脑袋，看上去低眉顺眼、极为懊恼。他率先开口，怯声怯气说道：“父亲……我……已经让小黑……把鱼放在灶房了……”
荀父见他态度这般唯唯诺诺，心头的火气消下来一点。可眼神一扫，荀昭毫发无损的回来，显然是在外面玩了两日，而家人却在家饿着肚子候着他。想起自己已经连续两天没吃过一丝肉了，不由怒火中烧，呵斥道：“还知道回来啊！全家等了你两天才回，村里村外找过几遍，愣是影子都不见！说！是去哪里鬼混了？”
荀昭闻言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双肩发抖，显而易见被荀父吓懵了，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要回话。
荀父见他一动不动的样子，不免心烦意乱，伸手拽了拽荀昭的肩膀，说道：“说话，没长嘴吗？还是连父亲的话都不听了？”
荀昭这才缓过神来，僵硬的抬头，露出额头上青黑的伤口，声若蚊蝇，回答道：“父亲，我不是有意的。我昨日下山的时候，磕到了头，昏迷过去。山势险峻，小黑拖不动我下山，待到今日转醒，便立马下山了。”他一副羞愧懊恼之状，好似想起来什么，再次开口，“我醒来的时候，洽川乌鳢已经因为脱水而死，而后又折返重新捕了一条，是新鲜的。”
许是因先前逆光，看不分明荀昭的状况，亦或是根本不曾在意过这个儿子，下意识忽视了他的状况，荀父这会才注意到荀昭青黑一片的额头。
荀母听了荀昭的话，即刻转头看向了荀昭，看见他白皙的额头上突兀的一片青黑，还有两个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破口，心口传来细密刺痛，心疼的劝道：“娃他爹，三狗也不是故意的。他打小就是老实敦厚的性子，怎会敢让我们久等。他额头伤的那般要紧，还是先让他去上药吧。”
荀父沉默不语，最后点头同意了荀母的话。荀母也顾不上饿着肚子，麻利的拉走荀昭，带他去上药。
荀昭漠然的跟在荀母后面，任由对方拉扯。对于今日之况，他前世亦曾经历过。
他当时初入道途，并不清楚潜心修行会忘却时间流逝，一心沉浸在尝试引气入体中。当他成功引气入体回过神来时，已经九天九夜过去了，险些饿晕。
待他回到家时，迎接他的同是荀父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在外边了。整整九天，找过你多少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捕条鱼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而后荀父随手捡起一根不粗不细、竿身近一米的竹竿，就狠狠劈向他的脊背，鲜血染红了贴背的衣服。生生受了几竿子，加之本就长期未进食，他当场昏死过去。
待他醒来已经是十日之后了。
别看荀父说失踪后找了多少次，实则早在第三天找不到便彻底放弃，默认荀三狗已死。荀昭现在回想还是不住替曾经的自己叹惋，当时的荀三狗虽然被打晕过去，但是一想到父亲会找自己，说明心里还是在乎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丝苦涩的甜。
直到后来意外听到村里人的议论，才知道原来父亲只找了自己三天，就默认他死了，死了便死了，不过一个不重要的孩子罢了。讨论的两个老妇对他感到唏嘘：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太蠢了……
“蠢”，哪怕是荀三狗自己也是这般觉得，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对所谓的家人的态度开始转变，不再奢求那虚无缥缈的亲情，只想有自保的能力。
但……直到荀父荀母真正抛弃他，他才彻底心灰意冷，没有一丝留恋的离开这个生活了十九年的家。
荀昭回过神来，坐在炕上等待。荀母则自通体朱红的板柜中取出储藏以备不时之需的几罐药材。琢磨一阵，她最终先将白及倒进药臼中，用药杵捣烂，装进纱布袋。
荀昭见她走来，顺从的脱下布鞋，爬上炕平躺，头朝外。荀母小心翼翼的将白及药包敷在荀昭额头那极为显眼可怖的伤口上，安抚道：“三狗啊，你先躺在炕上敷药，等会我再叫你吃晚膳”。
荀昭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荀母又折返至板柜，复取血竭、白及与三七倒进煎药锅，端出去熬制。
约莫一柱香过去，就在荀昭阖眼恹恹欲睡之际，荀母轻轻的走进卧房，温声细语道：“三狗，大狗四丫他们煮好了鱼，起来用晚膳了。”
荀昭轻轻应了一声：“知晓了。”言罢便从炕上爬起，穿好布鞋，随荀母去到了堂屋。
此时荀父正坐在八仙桌前等待，荀大狗则端着一大碗水煮鱼出来，荀四丫则一手捧碗一手握筷，飞快地跑到八仙桌前，摆好碗筷。
荀四丫一回头，看见荀昭走了出来，立马跑到他面前，关切的询问：“三哥，你这额头还……疼吗？”
荀昭屈膝半蹲，用食指戳了戳荀四丫肉乎乎的脸颊，回答：“并无大碍，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止住血了。不过是破伤，伤口瞧着吓人罢了。”
这倒不是荀昭为了安抚荀四丫的胡言乱语，荀昭计算过自己与那株古木的距离、冲击力度，所受伤害完全在他的控制范畴。伤势虽然看着骇人，实则伤口稍损肌表，养一段时间就好。
用一道创换躲过一顿抽打，再划算不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