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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没哭 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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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心有不甘而死者,执念过重,若存有功德且自愿入无间地狱磨砺后仍初心不改,可成仙,拜入神佛门下,扶危济世,称鬼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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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木漫无目的走在南桥水边,蒲阳江水滚滚流,蓝眼泪似他干涸眼底流尽会汇成的,四周全是喧闹的游客和吵嚷,唯有他长身玉立于桥头,像个不容于世间的异类。
远处几个大字拼成数字模样—2028,人间时年,已经2028年了,他孤身一人,许诺要永远陪他看南桥夜景的人没有来。
沉木提着手里的袋子,里面装了兔零食,方之点名要的
方之是他的儿子,今年四岁,最近总是心情不佳,只有喂家里兔子的时候能开心点。
那只兔子不是什么宠物,是沉木的真身,他是只猫猫兔,已经成鬼仙近六十年了,在观音菩萨座下,鬼仙真身下凡渡世,他惯用人身,猫猫兔已然是只独立的小生灵了,只他受了伤偶尔会真身休息时主导一下兔身,一直被养在家里,孩子喜欢得紧。
他为鬼仙,须得日日行善事,扶危济困,今天山上落了雪,地上结冰,有人开车上山途中路打了滑坠入山崖,人还没死,车里摆了座菩萨像,沉木听见祈愿就去救了。
他去的时候,那人意识都模糊不清了,半边脸全是血,嘴里还喃喃着:救命,我还有老婆孩子在家里等着,救救我吧。
好不可怜。
沉木眼底波光流转,那人其实已经快死了,活下来几率不大,但他违了天命,散掉三十万功德救了他,说不清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竟然值得他付出这样大的心力去救。
可看到他的妻女泪流满面地守在病床边千恩万谢跪谢上天时,他又觉得,是值得的。
“啊,帅哥,我去你好帅啊,我是做自媒体的,可以给你拍几张照吗,这里好出片啊,可以嘛帅哥?”一个女孩拿着凑在沉木跟前问,问了两遍他才反应过来。
沉木有些不明所以,他道:“谢谢,不用了。”
女孩说:“别啊帅哥,你看我账号,我几十万粉丝呢,最高一条点赞一百多万,我去我真的没见过你这么帅的啊,比我主页置顶还帅,你有急事吗?或者我们约个时间?”女孩拿着手机点开软件翻给沉木看,果然,七十多万粉丝,是个专门抓帅哥的博主,照片拍得很好,每个人都各有特色。
但沉木一点也不感兴趣,他摇了摇头:“抱歉,我儿子还在家里等我,之后也没有时间,你找别人吧。”
女孩看起来有点失望,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应该是见怪不怪了,她很是开朗豁然地说:“好吧,遗憾呐,不过帅哥你居然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你妻子真有福气啊!祝你们幸福快乐!”
沉木神色微动,还是出于礼貌回了这翻客套:“谢谢,但他没福气。”
哈?这是什么回答?女孩尴尬笑了笑,心想这帅哥气质忧郁长相出众,怎么人却怪怪的,哪有这么咒妻子的?
随即她想到什么,惊得捂住嘴:不会是出轨离婚吧??怪不得这个反应。
女孩抬起头,看沉木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摆摆手道:“拜拜帅哥,祝你和你儿子健康顺遂。”
这次沉木很快便答了:“也祝你健康顺遂。”说罢沉木就转身走了,一路步伐极快,他有点后悔心血来潮来这里一趟,方之还在家里等他,小孩一个人肯定该害怕了。
和沉木交谈后分开的女孩在桥头拍了几张照,突然捕捉到一抹匆匆而过的身影,光看身形就知道是个帅哥,她一路拿着相机追了好久,只在岔路口看见了帅哥面无表情的正脸,还想追过去,那人却在瞬间就不见了。
女孩惊讶极了,四处张望好久,旁边擦肩而过第四个人后,她拍了拍脑袋,愁眉苦脸道:“奇怪,我在这傻站着干什么?刚刚不是在桥头吗?怎么莫名其妙跑这里来了?”
——
沉木用了瞬移术回家,开门前还特意理了理头发和衣领,僵硬扯出个笑脸后,他按下指纹解锁。
只是开了一个缝就听到小孩子隐忍的抽泣和啪嗒啪嗒穿着鞋子跑过来的声响,沉木感到心里泛着密密麻麻的酸涩,方之从小都懂事,很少哭闹,最近是怕极了才会这样。
一个小小身影挤出来,四肢并用地抱紧了沉木的腿,奶声奶气地哭诉着委屈:“爸爸怎么才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面!”
沉木心疼地抱起小孩哄:“对不起宝贝,爸爸今天工作晚了点,下次不会了。”
他托着方之颠着走路,在房间绕了好几圈,像小时候哄睡他一样,方之依恋地把头放在沉木肩窝,一会儿就把它白色的衣服洇湿,贴在肩膀上。
见缓得差不多了,沉木在小沙发上坐了下来,猫猫兔也跳上来了,一人一兔把他腿上的位置占得满满的。
方之不哭了,眼睫上还沾着泪,睁着双泪湿的大眼睛问他:“爸爸,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他啊。”说着又要开始哭,小嘴一撇委屈得很。
沉木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给孩子拍背顺气的手都停了动作,方之一直没提,他就以为小孩没心没肺的,只要吃好喝好睡好不会在意其他的,沉木又莫名想起在南桥遇到的那个女孩,她真是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对。
沉木并非有个妻子而是丈夫,也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福气好
他的丈夫是个没福气的。
方之不满地嘤咛,去拉沉木的手做着拍拍的动作,沉木这才反应过来,继续给孩子拍背。
方之嘟着嘴道:“爸爸拍太轻了,父亲…拍…舒服,喝了奶肚肚不涨,我会打嗝。”
沉木加重了力道,感受到小孩软着瘫在他怀里,心脏拧得厉害,他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道:“父亲出差去了,他去挣钱给宝宝买奶粉了。”
说着沉木拿起自己买的东西展示给方之:“宝宝看,父亲挣的钱给妞妞买的零食,他好厉害的是不是呀?宝宝不要伤心,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方之眼里放光,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父亲最厉害了!”
妞妞是兔子的名字,也算是…沉木的小名,是那个薄命的负心汉起的,从前他总是会抱着沉木的兔身妞妞长妞妞短的,睡觉也要搂着,是个疯狂的兔控。
小孩的注意力很好转移,上一秒还哭嗒嗒的,下一秒就新奇地去拆兔零食的包装了,嘴里还嘟囔着:“妞妞好久都没吃零食啦,挑食小兔子不吃草草。”
沉木买了很多,有木瓜丝,磨牙草条,还有补货的兔粮,这家伙现在吃腻了提摩西草,变得挑食起来,看起来都瘦了一圈。
方之知道兔子最喜欢草条,举起手很着急道:“爸爸,拆开,妞妞吃。”他一双笨拙胖乎的小手在包装袋上徒劳努力,显得无助又可爱,妞妞听到塑料袋的声音也很激动,一个劲地舔方之的手讨好他,逗得方之咯咯笑,只可惜它讨好错了人,真正能打开草条包装的可不是这个小孩。
沉木拆掉塑料,拿了根草条出来递给方之,妞妞抬起个头就来抢,被沉木抵住脑袋,生气得发出“咕噜”声,雷霆大脚重重一跺,沙发都跟着抖了一抖。
方之把草条递到兔子面前道:”妞妞不生气,妞妞吃零食。”
兔子咬了草条一扯,跳下沙发跑到它的窝里面,舒服地趴着吃起来了。方之拍手道:“妞妞好高兴。”沉木嗯了一声,把方之抱去床上睡觉,晚饭时他没回来,委托好友李思惑帮他看了会孩子。
他的孩子明明很听话懂事,在李思惑嘴里却变得吵闹难带,一碰就响,不碰更响。后来李思惑给祖宗喂了饭,把他放到安全的地方,就去天界处理公务去了,这段时间沉木一直在人间,天界的事情多亏了他,不然沉木当真是忙不过来。
方之最近很胆小,睡觉要抱着他才行,沉木就自己躺着,让小孩躺在他胸口上,在方之还是个小小婴儿时最喜欢的姿势,只是口水会流一摊,把他的睡衣都打湿,弄得人哭笑不得。
临睡前方之问沉木:“爸爸,想去游乐园,好多小朋友都去了,今天李叔叔接我看见了,好想去。”
沉木揉了揉眉心,拍着方之的屁股哄睡他,最近太忙了,没时间也没这个精力,而且,太危险了,有人对他虎视眈眈,方之最好待在安全的地方。
“宝宝,爸爸过段时间带你去,等过几天宝宝吃多多的饭,再长高一点就去。”
方之明显失落了下去,苦着一张小脸嘤咛了几声,抬头看看沉木疲惫的神色,最终嘟囔了一句“好的”,继续趴在他的胸口,因为今天哭了一遭的原因,很快就睡着了。
而沉木一直在黑夜里睁着眼睛,一双眼里满是红血丝,他已经好久没睡过了,自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可能三五天?不知道了,他有点不记得日子了。
按常理来说,鬼仙不食五谷,不守人时,自然也不用睡觉,但大家作为天界最低等末尾,也是与人间接触最多的仙,久而久之也按照人类的方式来生活了,在人间办事,就得入乡随俗才好,太异类会显得反常。
沉木一动不动睁着眼睛很久很久,其实他也不知道有多久,只知道方之从熟睡中醒来,往前爬了两步搂着他的脖子。
“爸爸,不哭不哭,父亲不在宝宝在,爸爸不哭,父亲快快回来。”
沉木这才回过神来,像是噩梦被稚童无邪的声音唤醒了一样,他看着自己和那个人的亲生骨肉,失神呢喃:“没哭,我没哭。”
他哭了吗?怎么可能?
那样可怖的尸体都见过了,那时都没哭,现在怎么可能哭?
可方之撑着小手来摸他的脸,湿漉漉的晶莹在窗帘缝透进的微浅月光下是那么明显,脸颊似乎有滑过温热的触感,顺着脸侧流过滴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被无限放大。
沉木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真的在哭。
方之像是感应到什么,瞬间泪流满面,哭得撕心裂肺,小孩子哭声尖锐,刺耳至极,方之极少这样,沉木觉得心都揪紧了,一大一小孤苦无依地互相洒泪,沉木强迫自己稳住情绪,哄他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