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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头顶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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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蓝色的光，让一切都仿佛置于水中，被满满地包裹起来。
来访的人们全都变成了鱼一样，在蓝色中漂浮着。
而在人群的中央，有一座巨大水箱。透明玻璃的另一侧，无数小鱼裹着光粒游动着。银色鱼群每次一齐转向，都能牵动水流，划出一道道痕迹。
白雪那月就站在那座巨大水箱前。
她仰起脸，乌黑长发在蓝光映照下湿润地发亮，纤细的轮廓几乎要溶进水中。
水箱中鱼群缓慢游动，与她静静伫立的姿态保持着奇妙的和谐。周围的人们，不知是没有察觉这异样的光景，还是假装没有察觉，谁也没有靠近她。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月。”
身后有声音响起，被叫到名字的少女缓缓回头。把视线从水箱移开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可惜。可是因为被叫到了，所以得回过头去。
来人黑发及肩，随意敞开的制服领口体现出几分潇洒。家入硝子，那月的朋友，也是这次修学旅行同组的成员。
“集合时间，还有五分钟哦。”
硝子把手机朝那月晃了晃，屏幕上显示着同班同学发来的信息。
“是吗。”
“不是‘是吗’啦。该走了。”
“嗯。”
那月乖乖地点点头。如果硝子不来，她大概还会一直站在水箱吧，直到有什么人来叫她。
因为硝子来了，那月便离开了。与其说是自己的意志，不如说因为旁人催促，所以动了起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呢？那月认为，既然被叫到了，跟着走就好。
两人开始向水族馆门口出发。那月不管做什么都慢半拍，走路也比平常人慢一些。硝子知道这点，所以跟着放慢速度，走在那月身侧，牵住她的手。
水族馆的通道如迷宫般错综复杂，各个展区由蜿蜒曲折的道路连接着，方向感全被搅乱。
墙壁和天花板，到处都是蓝色的光。哪里是展区、哪里是通道，界线变得模糊不清。
两人在回程路上，几乎又走了一遍水族馆。水母展区前，透明身体的水母摇摇晃晃地漂浮着。
那月停下脚步：“硝子，看。水母。”
“嗯。”
“好漂亮。透明的，轻飘飘的，看起来没有意志。”那月将脸贴近水箱玻璃，“我想变成这样。”
硝子习以为常地回答：“不可以哦，水母没有心脏和大脑。”
“可是还活着，会动，会吃东西。没有心脏和大脑脑子，为什么还能活着呢？”
“谁知道呢，天生就是这种结构吧。”
那月越发贴近水箱，睫毛几乎要碰到玻璃，肌肤在照明下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浮现出血管的脉络。
“我有时会想。我的身体里，是不是其实什么都没装？心脏也好，大脑也好。只是外表长成人的形状，里面是空洞的。和水母一样。”
硝子听到这句话，并没有特别惊讶，反倒像认同似的点了点头。
“那月确实有时看起来空空如也。”
“对吧。”
那月露出微笑：“硝子和我不同，是真正的人。心脏、大脑，都好好装着。有温热的血液在流。”
“那当然。”
“所以，才能和硝子说话。我因为自己空空的，和硝子这样有内容的人说话，就会安心。空空的同类之间，一定无法共鸣。”
硝子像在咀嚼那月的话似的，稍作停顿后回答：
“……不太明白，不过，被那月这么说，感觉不坏。”
“嗯。”
两人再次迈步。
穿过海底隧道时，鱼群从头顶横穿而过。硝子瞥了一眼那月，她专心致志看着上方的鱼群，全赖硝子牵着她的手，才能安全地走路。
“喂，那月。”
等那月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硝子才接着问：“你将来想做什么吗？”
“将来？”
“升学调查表，你写的什么？”
那月坦然道：“我交的是空白的。”
“现在也还是空白？”
“空白。”
“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想做的事……”
那月重复一遍硝子的话，摇头：“很难说。”
“嘛，不过，国三就明确有将来梦想的人反而少见。尤其像我们学校这种半吊子的升学学校，大家都是稀里糊涂上补习班，稀里糊涂上高中，然后稀里糊涂上大学，稀里糊涂就业。”硝子不以为意道。
“硝子呢？”
“我啊，大概会当医生。”
“医生？”
“我爸妈算是从事医疗相关工作的。所以，想着成绩差不多的话，能考上个像样的医科大就好。不过还不一定，照现在这样下去可能没戏。”硝子耸肩，显然也不太在意。
那月却笃定道：“硝子能当上医生的。”
“根据呢？”
“医生是治疗人身体的工作吧？我觉得很适合硝子。因为硝子对我这样内里空空的人，也能正常说话。”
硝子挑起眉梢：“这两者没什么关系吧？”
“有的。要打开患者的心扉，就需要倾听的能力。硝子听我的话，虽然没兴趣，其实有好好在听。那个，我觉得很厉害。”
“你倒挺会捧我啊。”硝子失笑。
“没有捧。”那月一脸认真地说。
“硝子是要当治疗人身体的医生吧。那么，如果我是人，你会治我吗？”
“如果是人……你说自己内里空空，光凭这点，估计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倒也是。”
那月轻声说：“不过，等硝子当了医生，我会作为患者去的。给我诊察一下，帮我找找内里原本的东西。”
硝子听到那月的话，不自觉放慢了脚步：“……要是找到了，你要怎么样？”
“找到了，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吧？我不太了解自己。”
“那是哲学家的工作，不是医生。”
“硝子当医生兼哲学家就好。”
“别强人所——”原本笑着的硝子，话说一半，却戛然而止。
她突然停住脚步。同行的那月似乎同样察觉到什么，也跟着停下。
两人头顶上，蓝色的光依然摇曳不定。但是，在硝子眼中，这景象与刚才却莫名有些不同。
“那月。”
“嗯。”
“集合地点，是水族馆门口没错吧。”
“嗯，刚才硝子的手机上写了。”
“这里是哪儿？”
那月茫然地看着硝子。
硝子紧皱眉头看着那月。
“要去门口，前面应该有岔路口往左拐才对。奇怪，我走错路了吗？”
“硝子不会迷路。学校远足的时候，你还把迷路的我带回正确路线了。”
“那为什么……”
硝子回头望向她们来时的方向。弯曲的通道前方，在蓝色灯光中越发朦胧模糊。
没有人影。明明刚才还有那么多人走来走去。
“……不对劲。”
硝子不自觉压低声音：“人都不见了。而且，这条通道有这么长吗？”
那月握着硝子的手微微用力。
“硝子。”
“什么？”
“大概，我们迷路了……不，是被困住了。被水族馆困住了。”
“被水族馆？”
“不知道。但是，这里有点奇怪。因为有很多鱼，可是就算有再多鱼，隔着厚厚的玻璃，也几乎听不到声音。”
“好奇怪。明明在水族馆里，为什么能听见鱼游动的水流声呢？”那月这么说着，看向头顶。硝子也被牵引着抬起头。
……
“那月。”
硝子异常冷静道：“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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