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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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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我随手拿出凌乱磁带中的一盘,在昏黄的灯光下恍惚地放在录音机里。那是一盘黑色的磁带,制作很粗糙。在我的回忆中,是只有兴隆大市场卖的那种很纯粹的盗版。这种磁带音质很不好,连正版的封面都不模仿,不过价格很便宜。还有就是在周末的橙色夕阳里,几个穿着脏兮兮的妇女站在我们学校门口卖的。那时的日子很忙碌,气氛也紧张,我们日复一日地把混沌从宿舍带到教室,又从教室带到宿舍。而淡然的我总是觉得每天都如清晨的天气一般清新而凄凉。卖磁带的妇女自欺欺人地告诉我们那是新到的正版磁带,10元3盘。这样低廉的价格,我知道,就是穷得换不起吉他弦鼓皮的地下乐队都不会去做的。但在我心中,那橙色的夕阳,清新而凄凉的天气,五彩的磁带封面是那样的和谐。对我,这和谐的一切甚至比孙燕姿六十多元的正版CD更有吸引力,因此,不常出校门的我傍晚有空时总会出去买几盘磁带,然后缓步地走回校园,不时地再回首看看橙色的夕阳,就像一个老者在品一盏陈年老酒,而心情,那却是一个小孩子花光所有压岁钱买了一个心爱的玩具。
高中宿舍里有一个极其负责的老师,管理学生很严格,我们都畏惧地叫她“灭绝”。这个称呼的来源无从考证,我想,是上几个年级的师兄留下来的,可惜他们一直致力于对其称呼的统一,却遭到失败。这个称呼仍然只在后几个班流传。
早上起床的铃声刚响,“灭绝”就挨个房间敲门,那时我们的睡眠时间很少,在狂风暴雨的敲门声中的我们感觉就像被敲了脑壳,自然不敢怠慢,飞快下楼去食堂,也瞬间带走了夜晚积留的躁热与不安。
食堂里却有股味儿,一闻到我就头晕,想吐。但即使不想吃早饭,我还是愿意到食堂坐坐,为的是在混沌中得到片刻的清醒。6:35,准时;食堂的电视里会播放锦绣的MV《五彩气球》。这首歌欢快,高中学生们一定会假意成熟地评价它为幼稚的音乐片,令人作呕,或者干脆一点称为儿童剧。不过前奏是钢琴伴奏的,很有爵士的味道,我深深佩服编曲者的水平。然后是SOS的《Crazy》,这首歌火暴,很吵那种,这是我唯一记得的。很长时间了,我总会想起《五彩气球》,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周日的下午,不休息的双休日,天气是清新凄凉,却没有橙色的夕阳了。我有些失望,望着铅白的天空想出去买盘磁带听。那时的心情就是这样,来得突然,无声无息地停留片刻,却又去得突然,但在心里留下的痕迹却久久不能痊愈,我们却不能叫它伤痕。适时,天空淫雨霏霏,我没有带伞,只径直走出校门。
没有往日的夕阳,没有令人回味的橙色,但是磁带还是晴天的磁带,歌还是晴天的歌,不会变的。那些妇女卖着磁带以养家糊口,我买磁带听,养“心”糊“脑”,从这里说来,我们是一样的人。习惯徒劳地讨价还价,然后漠不关心地从中抽出三盘磁带,以慰藉平白的心灵。
回宿舍的途中,雨大了起来。我发疯似的跑回房间,用衣服抹掉镜片上的雨水,而任凭头发上的雨水流下,然后在马丁宿舍里拆开磁带的塑封。我惊喜地发现还有一盘锦绣的,而且有那首久违的《五彩气球》。
这是上天对我的偏爱么?
而这盘磁带,我只听过一遍。随后它就躺在我的枕边,直到我高中毕业。
我仅仅完整地欣赏过一遍这首歌,我甚至不能唱出它的一句,我当然也不会喜欢它。但是,有这么一类东西,不能用喜欢或不喜欢来定义。我们依恋于它,就像对待孩提时的父母。在它的默默注视下,我们的脆弱和渺小暴露无疑。可是我们已经是大人了,被如此地它看透,难道不会感到恐惧么?
我寝食难安。
而现在的我渐渐地明白,只能同甘苦,不能共患难确实是伟大又平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