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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认亲 ...

  •   谢若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熬夜码字的时候忘了给自己倒杯水——不然也不至于猝死得这么干巴巴的。

      白天课业排得密不透风,更新只能挪到夜里。近来的睡眠被切割得只剩四五个小时,眼圈乌青一片,连舍友都看不过去,频频过问。

      “没事没事,课间眯一会儿就补回来了——”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门儿清。若不是签约时那纸全勤条款压着——日更四千,少一个字都拿不到奖金——她才懒得把自己逼成这样。作为一个刚冒头的网文作者,曝光和流量像涨潮的水一波推着一波涌来。她想攥住这股势头,隐隐做着梦:若真火了,往后半生便不必再为柴米发愁。

      “‘天倪’被通缉了?!啊?”

      舍友一声惊呼炸开,谢若水指尖一顿,忙不迭翻出手机。屏幕上,“天倪”两个字后面缀着刺目的红印——通缉,在逃。罪名列了一长串:作品反社会,涉嫌煽动颠覆国家罪,网络传播不实信息,账号已被全网封禁。

      她愣了好一会儿。她记得“天倪”不过是个破写修仙文的,笔力老辣,惯爱在字缝里藏些世情善恶的针砭,怎么忽然就走到这一步……她没再往下想,默默摁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尖落回键盘,光标一闪一闪,催着她继续往下走剧情。

      不知为何,今天才思格外泉涌,一口气敲出了三万字,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抬头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该睡了。她撑着桌沿站起来,打算先去趟洗手间。

      可刚一起身,眼前骤然黑下去,像有人猛地抽走了所有光线。太阳穴突突跳着,钝痛从颅底蔓延开来,一阵紧似一阵。她以为又是老毛病,低血糖罢了,站一站就能缓过来。可紧接着,心脏像被攥住似的绞紧,耳鸣铺天盖地,意识在一片嗡鸣中迅速溃散。

      意识断掉之前,她模模糊糊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我靠,这架势……我该不会是要飞升了吧?

      “小姑娘,小姑娘?醒醒——”

      谢若水只觉得脑袋里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耳边却有一道温柔而焦急的女声,一遍一遍地唤她,像隔着水传进来的。

      她用力掀了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拢起一个轮廓。一张美妇的面庞映入眼帘。谢若水一脸懵地坐起身,茫然四顾。面前的美妇一身锦罗玉绸,眉心一点朱砂。她眉心也有一颗,位置如出一辙。这时旁边又走近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同样锦衣玉袍。

      这是在玩cosplay,还是拍写真?

      “谢谢姐姐……”她摸索口袋,空空如也,手机不知去向。“呃,请问,能借您手机打个电话吗?”

      美妇面露困惑:“你说什么?‘手机’……是何物?”

      谢若水:?

      她的第一反应是——穿越了?

      “请问现在是什么朝代?哪一年?”

      “琳琅王朝,盛和五年。”

      琳琅,她先想到历史课本上的那个朝代,又想起天倪修仙文里的世界观——那本书的背景,明明白白写着参考琳琅王朝。她一时也拿不准了。若真是穿越,究竟是穿进了书里,还是穿回了古代?她还在思索间,美妇轻声道:“阿昭,这孩子……当真很像囡囡。”

      谢昭澄走至谢若水面前蹲下,目光仔仔细细地描过她的脸。

      “咋了?干嘛……”谢若水被他盯得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小姑娘,”谢昭澄的声音放轻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谢若水,”她顿了顿,警惕地补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谢昭澄猛地凑近,语气急切起来:“哪个若水?你今年多大了?”

      “上善若水的那个若水。不是,你查户口呢?”谢若水被他问得往后仰了仰。

      美妇连忙拉住丈夫的衣袖,温声解释道:“小姑娘别怕,我们膝下曾有一女,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名字就叫谢若水,上善若水的若水,眉心一点朱砂,和我一模一样。我们就是想确认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谢若水更懵了。首先,她搞不清自己现在是身穿还是魂穿。名字和现实一模一样,已经够巧了,若是魂穿倒还能解释得通。其次,她现实中的父母早就不在了。

      她正胡思乱想,美妇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再向你确认一桩事,便能更确定些——你身上可有一只长命锁?纯金镶玉的?”说完她又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希望渺茫。毕竟那么小就走丢的孩子,那般金贵的物件,哪里还能留到现在。

      可谢若水身上,真的有一只纯金镶玉的长命锁。那是她周岁时父母专门打的,锁面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还錾了一朵小小的莲花。她一直贴身戴着,哪怕后来父母不在了,也没舍得摘下来过。她下意识伸手,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那枚硬硬的轮廓还在,温温的,贴着皮肤。

      美妇见她这个动作,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都有些颤了:“你……当真戴着?”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没弄清楚自己这具身体到底是原来的谢若水,还是她自己穿越过来的,这枚长命锁究竟是属于“她”的,还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谢若水”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却发现身上还穿着宿舍那套棉质睡衣,领口松垮垮的,袖口还沾着昨晚吃泡面溅的一点油渍。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头皮发麻。难道是身穿?

      那这具身体就是她自己的,这枚长命锁自然也是她自己的。可问题来了——她现实中的父母早就不在了,面前这对夫妻口中的“囡囡”,怎么也对得上?

      她还没理清头绪,美妇已经扑上来握住她的手,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囡囡……娘找了你好多年……”谢昭澄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使劲忍着没让泪落下来,喉结滚了又滚,才哑着嗓子说:“回来就好。”

      谢若水僵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但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念头摁下去。她快速盘了一遍眼前的处境——无身份、无银钱、无去处,一身格格不入的睡衣,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跟黑户没什么两样。若无人庇护,万一被官府当成流民处理怎么办。

      而面前这对夫妻,思女心切,哭得情真意切,看起来家底殷实。倘若她认下这个身份,他们必定会替她遮掩这身奇装异服,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容身之处。这桩巧合来得恰到好处,与其硬撑着解释不清,不如将错就错。

      她垂下眼,再抬起时,神色已经软了下来。看着美妇通红的眼眶,看着谢昭澄强忍着泪水的脸,她嘴唇动了动,差点喊“妈妈”,又想起来古代应该喊娘,便轻声唤道:“……娘。”

      程清玉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又一把将谢若水搂进怀里,搂得又紧又急,像是要把这些年空缺的拥抱一口气补回来。她哽咽着,一遍遍叫“囡囡”。谢昭澄站在一旁,拍了拍妻子的背,又看了看谢若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成一句:“回家……先回家再说。”

      程清玉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松开谢若水,又攥住她的手不放,噙着泪连连点头:“对对对,回家,娘给你做好吃的……”

      谢若水被他们一左一右牵着往外走,脚底踩着青石板,凉意透过薄薄的拖鞋渗上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睡衣,又看了看身边这对“父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巷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夫见了他们,赶紧跳下来打帘子。程清玉小心翼翼地扶她上车,生怕她磕着碰着。

      马车辘辘驶起来,谢若水缩在车厢一角,双手搁在膝盖上,有些局促。对面的程清玉一直攥着手帕,目光黏在她脸上,生怕一眨眼人就没了似的。半晌她才想起什么,擦了擦眼角,温声道:“瞧我,高兴糊涂了,还没告诉你我们是谁——我是你娘,程清玉,这是你爹,谢昭澄。”

      谢若水在接下来的闲谈中渐渐拼凑出谢家的轮廓——祖上在扬州住了三代,做些绸缎和茶叶的生意,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殷实,在这一带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

      程清玉又问起她身上那件衣裳:“囡囡,你这衣裳是什么料子?娘怎么从未见过?”

      谢若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棉质睡衣,领口松垮垮的,袖口还沾着泡面油渍,随口编道:“我……我没钱买衣裳,这件是捡来的。”

      程清玉愣了一瞬,眼眶倏地就红了。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谢若水的袖口,指尖在那块油渍上停了停,声音发颤:“捡来的……这些年,你吃了多少苦……”说着又要掉泪。谢昭澄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劝:“回来了就好,别哭了。”程清玉吸了吸鼻子,又攥住谢若水的手,温声道:“往后娘给你置办,想要多少都行,咱们不做那苦日子了。”

      谢若水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别过脸去,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谢若水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青石板路宽阔整齐,两旁店铺旗幡招展,酒楼茶肆鳞次栉比,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谈笑声、马嘶声混在一处,热闹而鲜活。远处一座石拱桥横跨河面,桥下画舫缓缓穿行,船头挂着的灯笼映在水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她放下帘子,心口突突直跳。原来是真的。她真的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且繁华得不像话。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下。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谢府”二字,字迹端正古朴。门口早已候着几个仆从,见了马车,忙迎上来打帘子、搬脚踏。

      程清玉牵着她下车,一路穿过前厅、回廊、天井。谢若水踩在青砖地上,脚底冰凉,左右张望——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齐整,墙角种着一丛修竹,廊下挂着两盏灯笼,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处处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真真切切的古代模样。

      程清玉领她到一间厢房前,推开门:“囡囡,这是你的屋子。缺什么只管和娘说。”

      谢若水踏进门,四下打量——窗明几净,临窗一张书案,案上搁着端砚和毛笔,笔架上的笔已经有些年头了,笔杆磨得光滑发亮。床铺铺着崭新的藕荷色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床架和梳妆台的漆色都已陈旧,边角被擦拭得泛出温润的光。墙角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桂花,香气淡淡的,浮在午后的光线里。

      程清玉站在她身后,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走之后,这间屋子娘一直留着,每日让人打扫,想着总有一天你会回来住。”她顿了顿,又絮絮地说起这些年——她和谢昭澄托了多少人打听,走遍扬州附近的村镇,但凡听说哪家捡了个眉心生痣的小姑娘,无论多远都赶过去看。有一回听说邻县有个女孩年纪相仿,他们连夜坐了三个时辰的马车,到了才发现不是,程清玉回来哭了整整两天。谢昭澄嘴上不说,却把寻人的告示贴遍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每年谢若水的生辰,他都要在那株桂花树下多摆一副碗筷。

      “你爹那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程清玉笑了笑,眼角却泛了红,“但他比谁都盼着你回来。”

      谢若水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手足无措。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用心地惦记过了。

      程清玉又吩咐丫鬟备热水、取衣裳。谢若水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身睡衣穿了不知道多久,头发乱糟糟的,浑身上下都透着狼狈。她跟着丫鬟去后间的浴房,脱了那身沾着泡面油渍的睡衣,整个人泡进热腾腾的木桶里,水汽氤氲上来,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换上新衣裳出来时,程清玉已经在屋里等着了。藕荷色的衣裙,料子柔软服帖,尺寸竟然刚好合身。谢若水低头扯了扯袖口,有些不自在。程清玉走过来帮她理了理衣领,笑着打量她:“好看。和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谢若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程清玉退后两步,越看越欢喜,又拉住谢昭澄的衣袖,小声道:“阿昭,我想办个宴,把街坊邻居和族里的亲戚都请来,好好庆贺一番……”

      谢昭澄点头:“是应该办。”

      谢若水心头一紧。办宴席要是在亲戚面前露了馅,有人问起这些年在哪里、怎么过的、为何口音举止都怪——她一句都答不上来。这身份本就经不起细查,人越多,破绽越多。但要是不办也扫了兴,同样不好解释。她连忙开口:“别办太大……自家人坐下来吃顿饭就好了。”

      程清玉愣了愣:“可是囡囡,你丢了这么多年,娘想好好热闹一下……”

      “娘,”谢若水打断她,声音低了些,“我刚回来,还不太适应,人太多了我怕……”

      程清玉看了她一会儿,眼眶又红了,连连点头:“好好好,不请外人了,就自家几个亲戚,简单吃顿饭。”

      谢昭澄也同意道:“就依囡囡吧,人多了她也不自在。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谢若水松了一口气。

      程清玉还想多待一会儿,被谢昭澄轻轻拉了一下胳膊。他看得出这孩子还绷着,浑身不自在,便低声道:“让囡囡先歇歇,咱们待会儿再来看她。”程清玉这才回过神来,又拉着谢若水的手叮嘱了几句——“晚上想吃什么”“被子够不够厚”“有事就让丫鬟来前院喊我们”——翻来覆去都是些琐碎的话,像是怎么也交代不完。但她也看得出谢若水有些累了,终究依依不舍地松了手,带上门出去了。

      屋子安静下来。窗外桂花香从细缝里渗进来,满室都是陌生的甜味。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长命锁,温温的,贴着皮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新衣裳,想起键盘上闪烁的光标、凌晨三点的电脑屏幕,恍如隔世。她试着掐了自己一下——疼的,没在做梦。

      她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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