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匪》羊灼

2、第 2 章 第二天

　　第二天太阳刚升起，鹿闻笙就已带着全寨人走在路上。

　　“大当家的，咱们这是要去哪啊？”一个人问道。

　　鹿闻笙抬手挡了挡清晨的阳光，应了一声，“一个好地方。”

　　走了没多久，鹿闻笙抬起手。

　　“停，就这儿了。”

　　“啊？”寨民们疑惑。

　　老张笑着走上前跟他们解释来这里的目的。

　　“我不养闲人，想吃饭就动起来。”她走到一块大石头旁坐下，“所有人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这地被规划起来。”

　　众人在休息的时候有的在讨论等会的计划以及怎么分工，有的在抱怨开荒种地的不可能性。

　　时间到后，鹿闻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喊道：“休息结束！”

　　鹿闻笙又喊了一声：“老张！”

　　“到！”老张猛地站起来，立正，连脸上的灰尘都没来得及擦，“大当家的，有什么吩咐？！”

　　“你带着十个手脚利索的兄弟顺着昨天芨芨草生长的方向再找三处低洼池。”像是想到什么，她又补充道：“记住！只找有水汽的土，别瞎挖。”

　　“是！”

　　“老侯！”鹿闻笙搜索着老侯的身影。

　　“大当家的，我在这！”老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带着二十个人去后山，把橡树林里剩下的橡子全部给我敲下来，砸开壳，果仁泡进灶房的草木灰水里。”

　　“老张有没有跟你说过该怎么做？”鹿闻笙问。

　　老侯回答道：“回大当家的，二把手跟小的说过了。”

　　“行，记住了，是每天换一次水，谁敢偷懒，老娘把他扔粪坑里。”鹿闻笙走在前面，边走边说：“剩下的人跟我走。”

　　她转过身，指着后山向阳的荒坡：“这片地今天必须给我翻出来，不用太深，一尺就行。”

　　“还有就是记得把那些硬土块和碎石子全给我挑出来扔了。”

　　底下人有人小声嘀咕：“大当家的，这地连草都不长，翻了能干嘛？又不能种麦子……”

　　“闭嘴。”

　　那人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让你们翻地就翻地，别那么多废话。”她冷哼一声，“这地现在看着荒，但只要有水它就能救咱们一命。”

　　“我心里有数，你们只管把这地伺候好了。”

　　“干活！”

　　没有一个人敢再提抢劫的事，老张带着人找水，老侯带着人上山，剩下的人都挥着锄头开始翻耕那片荒地。

　　鹿闻笙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

　　这片地必须得提前翻好晒透，之后种东西才方便。

　　鹿闻笙喊了一声，“清除杂草的时候草根要挖出来烧掉，草木是最好的肥料，别给我扔了！”

　　有人忍不住问道：“大当家的，你真的有办法弄出种子吗？”

　　“干活。”

　　“哦哦。”那人识趣地没再问。

　　几个小时后，她听到阿林喊了一声。

　　“大当家的，你的手！”

　　鹿闻笙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我操，什么时候划到的，我晕血啊！

　　她眼睛往上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倒下去。

　　这时，一只手抱住她的腰，将鹿闻笙打横抱起，放在一个大石头上，让她靠着石头。

　　“大当家的？”阿林摇了摇她的肩膀。

　　鹿闻笙没有反应。

　　“伤口太深了，得止血。”

　　阿林赶紧起身往山的深处跑去，边跑嘴里还嘀嘀咕咕说着，“别死啊，你死了我可就真没活路了。”

　　不知不觉，他跑进一个岩洞里，目光在周围的草丛快速搜索了一遍。

　　白及？对，奶奶说过白及胶性强，止血最好，还有地榆，凉血止血。

　　他走过去，手指快速从草丛里拔出几株带着泥土块茎的草药和一把叶片特别厚的草，然后将它们放在水里洗干净。

　　回到鹿闻笙身边，他单膝跪在地上，将那些草药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草药的苦涩在他嘴里炸开，嚼了一会，他将那些草药吐在手心里，包在鹿闻笙的伤口上。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抓住自己的衣摆，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一圈一圈缠住，最后打了个蝴蝶结。

　　因为奶奶说过女孩子喜欢蝴蝶结。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鹿闻笙一眼后转身继续回去干活。

　　不知道过了多久，鹿闻笙的意识慢慢回笼。

　　鹿闻笙：……丢人丢大发了。

　　鹿闻笙低头，看见包扎在自己手上的衣料。

　　是他。

　　她脑子里浮现出那少年的样子。

　　“这小子，有点本事。”鹿闻笙小声评价道。

　　她起身，继续去翻地除草。

　　这些古人怕是也弄不出个好歹来。

　　直到天微微暗下来，鹿闻笙才转回头，让她惊讶的是，每个人都在干活，没一个人偷懒。

　　“好了，回去吧。”鹿闻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太晚了，走山路不安全。”

　　阿林走了过来，看到她手上的伤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当家的，你没事吧？还疼不疼啊？”

　　鹿闻笙没有回答。

　　阿林咽了咽口水，还是碰了碰她的肩膀。

　　“大当家的？”

　　鹿闻笙还是没有回答。

　　“啧，行了别嚷嚷，吵得人头疼。”鹿闻笙回头骂道，过了一会她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皮肉伤而已，哪有那么娇贵？”

　　“我只是瞧见血有些犯晕而已。”

　　阿林小声呢喃着：“那就好那就好。”

　　回到山寨，鹿闻笙看着寨民们说，“都好好休息。”

　　这时，老孟带着人扛着好几袋橡子回来，鹿闻笙看着他们。

　　然后她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善良的微笑，大声说道：“咱们明天继续，老人小孩就不用去了，在家看家就行。”

　　说完后她转身离开。

　　她随便煮了点粥喝下，粥是滚烫的，烫到了她的嘴角，她下意识想松手，想到这寨子没多少粮食，她又稳稳端住了碗，将它放在桌子上。

　　吃完后她随便洗了一下，躺床上睡觉。

　　太累了。

　　太阳刚刚升起，鹿闻笙就猛地睁开眼睛。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走出去，发现寨民都整齐地站在门口。

　　完了，还没有提取出来。

　　“等一下。”她又关上了门，留寨民们大眼瞪小眼。

　　“系统，我要兑换物资。”

　　【得嘞宿主。】

　　【需要些什么呢？】

　　鹿闻笙认真想了一下。

　　还剩下300功德值，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作为一个农业专家，她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这山下的土地虽然有了水，但到底还是跟现代不一样。

　　她心里没了底，要是直接换一堆娇贵的种子，万一水土不服直接嘎嘣一下死在那，最后还是丢了她农业专家这个行业的脸。

　　犹豫再三后，她在心里默念：“系统，给我筛选适合干旱及贫瘠土壤的农作物。”

　　【叮！筛选完成。】

　　【推荐首选：特级高产抗旱红薯种(10斤装)】

　　【兑换价：100功德值。该品种抗逆性极强，百日可熟，收获预计可达两千斤以上。】

　　“就它了！”鹿闻笙毫不犹豫选择了兑换。

　　【扣除100功德值，剩余400功德值，物品已经发放。】

　　下一秒，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出现在她怀里，她将它放在地上，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堆红褐色的块根。

　　鹿闻笙看着这红薯种，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玩意，哪怕后山的荒地再贫瘠这玩意也能长出来。

　　她拉开门，指着地上的东西说道：“这叫红薯，它最不怕沙土和干旱，越是破地它越能长。”

　　老张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大当家的，你确定这像石头一样的东西能种出粮食？”

　　鹿闻笙：？？？难道古人真没见过红薯？

　　“能不能种出来你以后就知道了。”鹿闻笙又说：“听好了，把这东西切成块，每一块上必须带个芽眼。”

　　“然后埋进土里，盖上薄土浇点水就行了，不用伺候不用施肥它自己就能活。”

　　“大当家的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偷懒！”老张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谁敢偷懒老子就拔了他的皮！”

　　“好！那么现在都安静。”鹿闻笙开口。

　　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从今天开始我们山寨不再做土匪。”鹿闻笙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种地，自己养活自己。”

　　人群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只要肯出力，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就能吃饱饭。”

　　人群中出现一个反对的声音。

　　“种地？咱们昨天看了，那个地方根本就种不活！”

　　“就是！咱们以前也种过，全都死了！”

　　“大当家的，别瞎折腾了，昨天俺们陪你折腾了一天，我昨天就想说了，种地还不如下山去抢点粮食实在。”

　　鹿闻笙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们。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阿林和老张都上前一步，站在鹿闻笙身边。

　　“哟，大当家的这是发了善心还是脑子坏掉了？我昨天就没去陪你折腾，不过听乡亲们这么说怕是也种不成咯。”

　　“老李，你在说什么屁话？！”二把手指着他怒骂道。

　　“我说错了吗？”老李挤到面前，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我说大当家的，你是个娘们，懂什么种地吗？这种地的活那是咱们爷们的事。”

　　“杀人放火我在行，可拿起这锄头嘛。”顿了顿，他又说道：“别到时候把咱们累死了，到最后连口汤都喝不上。”

　　“毕竟咱们谁都知道，大当家的好吃懒做。”

　　他还故意提高嗓门，转头看向寨民，说道：“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女人家家的就该待在屋里给咱们做媳妇！给咱们绣花织衣做饭！”

　　“出来指手画脚算怎么个事？女人做什么大当家？就应该给我们做媳妇生孩子。”

　　阿林指着他，这次声音没有再发颤：“你想死吗？”

　　老李笑了一声，没理他，继续说道：“这石头山能长出粮食？我看她是想把我们当猴耍，好立她的威风！”

　　老张气得发抖，但看到鹿闻笙没说什么，他索性也不说，只是又往鹿闻笙那边靠了靠，随时准备护着她。

　　几个平时跟老李混在一起的人开始起哄：“就是啊，老李说的对！女人懂个屁农业！别到时候种下去连个芽都不发，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阿林刚想说什么就被鹿闻笙拉住了。

　　鹿闻笙说：“愿意跟我干的，现在就走，不愿意的，留在寨子里等死。”

　　说完便毫不犹豫拎起一袋红薯，转身离开。

　　沉默片刻，阿林第一个跟了上去，紧接着是一个，两个，三个……那些家里有老人孩子，真正饿怕了的人纷纷跟了上去。

　　老张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气得跺脚：“好！好！你们这群蠢货！等着哭吧。”

　　老张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下令道：“出发！种地！”

　　老李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人往另一边走。

　　鹿闻笙带着寨民们来到昨天的地方。

　　“表土很珍贵，要把含腐殖质的表层土铲下来堆在一边，等底土翻松再盖回去。”

　　“大当家的，什么是腐殖质啊？”一个人问道。

　　鹿闻笙看了看他们，开始了她穿越后的第一次农业扫盲课。

　　“你们眼里的烂叶子就叫腐殖质。”

　　有个人挠了挠头：“腐……什么质？”

　　鹿闻笙：……算了。

　　“听不懂就记着。”鹿闻笙用大白话解释道：“你们平时吃的肉是不是越炖越烂？最后化在汤里，那么汤是不是才是最补的？”

　　众人点了点头。

　　她指着泥土，“这里的烂叶子、死虫子就是没有炖烂的肉，等它们烂在土里就会变成土里的浓汤。”

　　“这就是腐殖质。”

　　“大当家的，我们懂了！”老张猛地抬起头，“这烂叶子就是土地的魂，咱们以后连个屁都不往地里放，留着给土地炖汤。”

　　鹿闻笙脑子转动了一下。

　　好像是这个道理哈。

　　她反应过来自己被带偏后，有点恼羞成怒地说道：“干活！”

　　“哟，大当家，好生威风啊。”

　　鹿闻笙顿了顿，抢过老张手里的锄头就转过身，朝那人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