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寻人 谢临接近陆 ...
-
谢临原本打定了主意:要把陆澜会踏足的所有地方都逛遍,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对方的日常中,自然地制造一场场偶遇快速拉近关系。
不曾料到失了算——整整三个月,谢临从未见过陆澜的半点儿影子,他甚至在灵云阁的炼丹房旁、星云台的炼器塔边整日悄悄蹲守都见不到人,而陆澜始终院门紧掩,门前落花积了满地,许久未有过进出的痕迹。
人究竟去哪了啊?! 谢临百思不得其解,他沿路询问门派中的弟子,答案全都是清一色的“没见过”。现下陆池枫又带着沈泉林出山游历去了,他周遭竟连个能问的人都找不出。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陆池枫把陆澜也一并带了去,忘了知会他一声。
正兀自琢磨着,谢临迎面遇上了莫迟烟和一位与她装扮相差无几的女子——身着玄色劲装,墨色长发高束,腰间悬柄长剑。凭借莫迟烟独有的清冽气质,谢临一眼便锁定了她的身份,只是她身旁的玄衣女子,他却是拿不准对方的身份。在谢临刚要从莫迟烟座下弟子中拿定一个名字时,他的余光扫到了对方腰间那柄长剑的样式。
他连忙敛神向面前二人行礼:“惊澜见过惊云师尊和灵云长老。”谢临心有余悸:好险,差点就要喊错人了!若不是及时发现任汀兰手中那把剑的剑穗与鎏金纹饰,正是与她那金扇发簪样式一样的,他就崩人设露馅了!
任汀兰摆摆手随意爽利说道:“不必多礼,在我和惊云面前大可随意些。”莫迟烟则敏锐地点道:“你心中所想何事?连走路都在失神。”
谢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任汀兰,突然想到任汀兰是陆澜的师尊之一,为何陆澜长达三个月从未去过炼丹房,她却丝毫没有反应?仔细想来,宋昭明那边也同样不见动静,这其中定有什么他全然不知的缘由。谢临也不绕弯子,径直开口:“回惊云师尊,我在寻陆澜师弟,他未见踪影已有三月有余,就连炼丹房、炼器塔、青云殿这些常去的地方,都无人瞧见过他,我忧心他莫是出了什么事。”
此话一出,任汀兰掩口胡卢,眼波中浮着几分慈爱,声音依旧艳朗大方:“也就你心细了,时时刻刻惦记着同门师弟。那……你有没有去他院子瞧过?”谢临摇着头说明道:“他院门不曾有过开动的痕迹,我在门前唤他也从未得过回应,传去给他的飞音符也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任汀兰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那他十有八九就在院中了。惊澜,你闭关几载所以不知道,阿澜那小院里,早单独辟出了一间炼室,里面器炉、药炉样样齐全,他要炼丹炼器,根本不用专程往药林峰、百炼峰跑。”
抱着剑立在一旁莫迟烟补充道:“陆澜有路痴之症,药林峰迷阵重重,他总寻不对路……”
还没等莫迟烟说完,任汀兰便兴致勃勃地接过话:“可不是嘛!阿澜那孩子也不与我们讲。原是有弟子带路接应,没出什么异样,后有一日他是要回青鸾峰的,走错了路进了我的山峰,在峰中迷路整整三日,还是被上峰来寻我的惊云发现给领了出来……”
这样的事后来发生了数次,一次陆澜甚至在外迷路了一月有余,运气好恰巧碰见在外云游的萧时雨,才被领回了门中。在几位长老的再三追问下,他才愿意承认自己有路痴之症。后加之,他与宋昭明的大弟子程秋雾,着实合不来,陆澜不胜其烦,生出要改换法术为辅修的念头,程秋雾也闹着宋昭明表示“有他没我”。宋昭明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与任汀兰一合计,各自挪了一尊炼炉一并送进陆澜的小院,从此让他闭门安心修行。谢临细细听任汀兰把前因后果道尽,逐渐了解完事情的始末。
莫迟烟最后淡声收尾:“陆澜本就性情孤僻,又天生路痴,数月闭门不出是常有之事。”
任汀兰跟着点点头:“前几日阿澜才传音问我要丹方,所以他此时应是在自己院中,你去瞧瞧便是,省得这样担心。”
谢临向她们道谢告辞后,转身就向着青鸾峰的方向离去了。
任汀兰看着谢临匆匆远去的背影,手臂随意架在莫迟烟肩上,凤目弯起朝她眨了眨,语调高扬满是兴致:“怜暮,打个赌!就赌我这个小冰块徒弟,会不会被你这个小太阳徒弟给捂化了。””莫迟烟淡淡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扬半分:“500灵石,我赌会。”任汀兰摊摊手,理所应当:“那我只能赌不会咯。”
谢临一边御着青鸾剑飞往陆澜的聆风院,一边吐槽着:一个人怎么能够宅到这种地步?三个多月不出门不会发霉吗?
他稳落至陆澜的院门口,旋身轻起带起一缕风扫得门前落花微扬,足尖点着门口那棵花树不费吹灰之力就落进了院中。稳住身形后,院子里的光景瞬间映入了谢临那双金瞳中。
院中,种满各种各样凡间寻常的植物花草。墙垣上,错综复杂地爬满绿得浓郁的常春藤和零星开着些许花朵的月季。东墙根前竖着一小片翠青如玉的凤尾竹,凤尾竹旁余下的土地里,星罗棋布般挤了许多名目各异的花植,唯有一片铃兰独占几分地。西墙边上则凿出一口清池,池中错落浮着一层嫩青的荷芽,池岸沿边种全了喜水喜阴的花草,院角还立着一棵老红梅,枝桠斜斜探向水面,像个垂目观望春景的闲人。这小院春有兰秋有菊,夏有荷冬有梅,春藤绕墙,翠竹生姿,暖阳映拂,清风过院萦绕起浅淡的花香。谢临心觉,若是住在这样的院中,他也会乐意宅着。
院子正中摆着一套青石桌凳,石面上的暖炉中还温着一壶酒。东边的空地上支着几排木架子,各色晒制的灵植分门别类铺在篾席上,被阳光烘出清苦的药香。西边的空地上则斜斜架着一张藤编摇椅,而三月不见踪影的陆澜,怀中抱着四五只小猫崽躺在摇椅上睡得正沉。
谢临轻声挨近他身旁,熟睡中的陆澜毫无察觉。他看着这幅姿态的陆澜,脑海浮现出回忆——身穿校服的少年蹲在地上投喂校园中流浪的小猫,他毫无情绪的脸,只有在这时候,才会从露出的那只灰蓝色的瞳眸中,泄露一丝让人觉得不真切的柔软温情。
陆澜睡得并不安稳,他的眉心拧着,仿佛有千般痛苦万般无奈紧锁在里边。这使得谢临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为他拂去忧愁,手刚伸至他面前还未碰上,陆澜就猛然睁开了眼,他视线精准锁定在谢临的手上,脸色越发的黑沉,声音寒过深冬凌晨的霜雪:“你做什么?”
谢临尴尬地把僵在半空的手收回身旁,后知后觉自己这动作有多惹人误会,慌忙解释:“等一下!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撩你发丝瞧你模样!我是想摸……”话说一半,谢临就卡壳了,他发现这要是说他想摸上陆澜的眉心抚平他的紧锁的眉头,这会显得他像一个变态,他紧转话锋头一回圆得这样生硬:“我是见你身上有落叶想给你扫去。”
陆澜缓缓坐起身,怀中的小猫崽们被他的动作扰醒,围向着陆澜奶声叫唤着,他指尖安抚着小家伙们,睨了谢临一眼:“正值盛春,何来落叶?”谢临哑然,只能干巴巴挣扎道:“是一瓣落花,我方才口误了。你信我,我真的不是……”
所幸,陆澜并没有过多与谢临追究于此事,他只是动作轻柔地把怀中的小家伙们放于地上,猫崽们随着他一松手,就打打闹闹窜进花草丛中没影儿了,他重新往藤椅背上一躺,仰着脑袋,看都不看谢临,声线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懒意:“怎么来怎么走,别扰我清净,请吧大师兄。”
谢临是何人?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走了,他微微附身凑至陆澜身前,绽开一个春风和煦般的笑说:“来者是客,师弟不留我喝杯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