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何始乱终弃》冰银河

53、薄衣·近乎透明 不穿这件嘛

　　苏玉嫣诧异看着他。

　　幼年？什么时候？她再次回想任何可能的片段，都没有吕安桥的影子。

　　吕安桥见她皱眉，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八年前，我十二岁，父亲刚从抚州调到京城任职。我只是在吴总督家后院花园里远远见了苏使官一面。”

　　“那时我身子不好，在京多年都没怎么出过门，苏使官没印象也是常事。”

　　“我再见到苏使官时也不敢贸然相认，怕唐突了。”

　　苏玉嫣抱歉地笑笑，这个旧识，她实在无从验证。

　　她客气道：“陈年旧事，实在记不起，望吕使官见谅。”

　　吕安桥看她几秒，笑意更深，摇摇头，而后诚恳道：“罢了，往后在青农营，苏使官要做的事，我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只管开口便是。”

　　苏玉嫣点头致谢。

　　吕安桥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忙着指挥青农的百灵，又转回来：“看来百灵姑娘这会儿脱不开身，苏使官若是得闲，不如带我去试验田或赤焰酒厂转转？”

　　苏玉嫣利落地将地图卷起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每到一处，吕安桥都会细细打量，问上几句，然后对苏玉嫣由衷称赞，或是夸她规划的试验田布局巧妙，或是说酒厂的发酵工艺新颖。

　　苏玉嫣含笑敷衍过去。

　　但她偷偷观察他，这个人说话做事谦逊温和，每句话都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又不让人觉得疏远。

　　.
　　傍晚，苏玉嫣跟吕安桥分开后，又回了木材厂。

　　青农们已经收了工，只剩下几个人在收拾工具。百灵正在清点木材数量，抬头见是苏玉嫣，站起来：“苏使官，您还没回去？”

　　苏玉嫣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开口：“百灵，我问你件事。”

　　百灵见她神色认真，放下手里的活儿：“您说。”

　　“你之前一直是青禾的贴身丫鬟，在京城多年，吕安桥这个人，你怎么看？”

　　百灵愣了下，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说实话，没什么印象。”

　　“我在京城那些年，从来没见过吕家这位公子。他来京城之后就一直在家养病，那些世家子弟的宴席诗会，他从没露过面。”

　　“要不是他这回到青农营，我都要忘了吕家有这号人。”

　　苏玉嫣蹙眉：“那他父亲呢？你了解多少？”

　　“吕宰相？”百灵回忆了一下，“他爹以前好像随先皇帝出征立过一些战功，据说是因为身子不好，就回了抚州谋了个官职，也是因为先皇帝欣赏他万事不争的性子，后来才破格从抚州调到翰林院。”

　　“当时先皇帝对他十分信任，惹得朝臣众说纷纭，所以知道这事的人应该不少，我也是听闲话知道的。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苏玉嫣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百灵又补了句：“不过，昨天吕使官到理事司后，挑了最偏的东院住下了。按理说，理事司有好几处院子，西边的院子采光好又宽敞，可他们偏偏选了东院那个犄角旮旯。”

　　“东院？”苏玉嫣重复。

　　“对。而且吕使官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除了流萤和他带来那四个护院家丁，不让旁人进院伺候。”

　　“他们都住在东院。”

　　苏玉嫣沉默片刻，觉得古怪又说不出哪里。

　　毕竟她住在将军府南院，也是不愿让人进去，可她是不习惯人伺候，注重隐私，吕安桥也注重隐私？

　　苏玉嫣压下心头疑虑，对百灵说：“你如今是理事司官员，平日跟他接触多，多留意着理事司那边的动静，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

　　百灵点头：“您放心。”

　　.
　　夜色渐浓，苏玉嫣回到将军府时，正厅门紧闭着。

　　她脚步一顿，门口董令上前低声道：“夫人，里面正在议军，将军交代，让您回来后先回房歇着。”

　　苏玉嫣点点头往南院走。

　　萧觐定是在通知白沙关更名青刺城，以及筹备通商相关事宜。

　　正厅里，萧觐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张白沙关全域地图，上面划出几处驿站和路线。

　　赵奉道：“当下最要紧的，是在城外和城内开设多处驿站、运站，保证货物在青刺城内通行顺畅。”

　　“北疆商客只是在此短暂停留，而我们是进大靖必经的第一道关口，各项保障要做好，军户数量有限，如今又在修建军户区水渠，只能先选紧要事情做。”

　　军师付廉捋了捋胡子，接过话头：“赵副将所言有理，不过，既然白沙关已经赐名青刺城，未来的发展必定不同以往。我认为首要之事，还是将各处尽可能种上仙人掌。”

　　“此地风沙一起，商路便不畅。”

　　其余军臣也一一发表了意见，有的主张加固城墙增设货仓，有的提议组建商会负责与北疆商客打交道，还有的建议在城内划出一片专门的互市场地，便于管理。

　　萧觐全程不发一言，偶尔在地图上做一两处标记，将众人的意见记在心里。

　　这时，一名副将忽然开口：“抚政使怎么没来参议？”

　　萧觐没抬头，众军臣沉默下来，看看那副将，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萧觐。

　　赵奉敛了神色：“现在是镇北军军议，并未通知他。”

　　虽说镇北军中除了赵奉还有三位副将，但是赵奉立功最多，又跟萧觐关系非同一般，如今萧觐兼着青刺城主，不能身心都顾在镇北军上，军议会一开始萧觐就宣布，往后镇北军是赵奉主事。

　　那副将似乎觉得不妥：“听闻抚政使是宰相之子，末将以为，还是叫他比较好。”

　　“免得他心有不满，回京后若是飞黄腾达，在皇帝面前参我们一本，那就不好办了。”

　　众人不敢说话，看向萧觐。

　　萧觐终于抬眸，淡漠地盯着他：“吴历，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抚州人？吕安桥也是到十几岁才去的京城，此前都在抚州。”

　　吴历面色骤然惨白，嘴哆嗦了下，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将军，末将只是无心之言，跟那吕使官并不认识，只是怕皇帝怪罪下来牵连镇北军，这才说错了话，还请将军恕罪。”

　　萧觐没有回话，目光落在吴历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上。

　　那是初来白沙关时，他出关巡视，中了北疆人的埋伏，吴历冲出来替他挡了一刀，脸上才留下了这道疤。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了几分：“无妨，军议可畅所欲言。”

　　他看向赵奉：“赵奉，你斟酌即可。”

　　赵奉适时接话，对吴历解释：“虽说刚才说到通商筹备，但我们是要确定筹备的首要事务，看如何调动军户分工，毕竟青农营建设火热，没有再多人手，只能调遣军户。”

　　“实际还是军中事务。”

　　“若是青刺城事务，将军自会叫吕安桥过来。吴副将，你多虑了。”

　　吴历没再说话，低头坐了回去。

　　但他余光瞥见萧觐依然在用那种淡漠又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他，接下来的讨论没再说一句话。

　　.
　　苏玉嫣边擦着头发边打开床下暗格，空间背包里通讯器照旧黑着，粉玉仙人掌没什么变化，她从里面拿出来乞颜伊娜给她的密信，这才打开查看内容。

　　乞颜伊娜刚给她那天，她被萧觐折磨得直接昏过去，第二天又出发去了黄风镇，根本没独处的时间看信，便藏在这空间背包中，她的空间背包只有她能打开，萧觐看不到任何异常。

　　况且她还不想让萧觐知道，萧觐心里或许还把她当成攀权附贵的原主，事情越多，越难解释。

　　信上，通商时间路线清清楚楚，苏玉嫣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伊伊学姐确实厉害，能把通商的行程安排得这么精准。

　　可转念一想，学姐真不容易，孤身一人在北疆大皇子、二皇子和北疆皇帝之间周旋，身边连个熟悉能信任的人都没有。

　　伊伊学姐想回现代的念头，怕是比谁都强。

　　至于她自己，苏玉嫣看了眼身旁的床榻。

　　她舍不得萧觐。

　　可在这个年代，总归不自由，很多事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她还是想回现代去。

　　相比伊伊学姐，她算幸运的，遇上萧觐，对她百般呵护，事事兜底。

　　她抿唇，把北疆到白沙关的时间路线牢牢记下，将密信收回空间里。

　　没过一会儿，萧觐就回来了。

　　推开门，屋内暖烛燃着，苏玉嫣身上松松裹了件软巾，正坐在妆镜前擦着半干的发尾。

　　“夫君你回来了，我听董令说议军会从下午开到晚上，结果如何？”

　　“正在筹备开设驿站，由军户去建。”萧觐眸色沉沉，边看着她，边卸腰间玉带，褪去外袍放在桌上，才抬步往前走。

　　“下午你一直跟吕安桥在一起？”他语气平淡，手轻轻托在她下巴处，对着镜子轻轻摩挲她脸颊。

　　苏玉嫣语气随意：“是啊。”

　　她偏头使唤他：“你头发干了，夫君，你去衣柜帮我拿寝衣出来吧。”

　　萧觐转身走到衣柜前。

　　柜门拉开，他视线扫过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视线在那件布料稀少的北疆衣服上扫过，又移开目光，俯身从柜子最下层抽了件衣裳出来。

　　回到她身后，他高大身形微微下压，苏玉嫣只觉得光线一暗，抬头从铜镜里看他。

　　他不容拒绝：“我为夫人穿寝衣。”

　　苏玉嫣扭头，一眼看见他手里拎着的东西，那件轻如蝉翼的薄纱，料子近乎通明。

　　这薄纱她特意塞在衣柜最深处、最底下，本以为时日已久，萧觐早就忘了。

　　她脸颊绯红，连连摇头：“不穿这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