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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安宁·不疼 吓死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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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苏玉嫣就和青禾去了治沙司。
“苏司事,这上工册还需要核对吗,那钱特使不会看吧,我觉都没睡够,就被你拉来。”青禾打着哈欠,手上动作慢悠悠。
苏玉嫣柔声道:“越是咱们觉得不会看的,越要做细致,那钱济来者不善,难保不找岔子。”
这时听见董令通传:“苏司事,钱特使传司事与青禾姑娘即刻去军营东账,汇报治沙与流民管理事宜。”
董令是萧觐前些日子派来专职保护苏玉嫣的亲兵。
青禾眉头蹙起:“大清早的,他不说来治沙司吗,怎又要我们去他账中?”
苏玉嫣合上册子,神色平静:“先给我们来个下马威,让我们去见他,显得压我们一头。无妨,去便是了。”
两人出了门,青禾仍带着倦意,管理流民营真是累得不轻。
青禾心中佩服苏玉嫣的一点,就是苏玉嫣不抱怨。
想到这里,青禾又觉得奇怪,到底是什么让苏玉嫣变了性子,几年前京城骄纵跋扈的苏家嫡女,可是无人不知。
她在身侧打量着苏玉嫣,苏玉嫣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窄袖衫,腰间挂着一把小银牌,利落干净。
那银牌,不是自家表兄偶尔挂在腰间的嘛!
将苏玉嫣接到将军府的前一晚,萧觐千叮咛万嘱咐叫青禾照顾着。
青禾没见过表兄这样对人上心,知道自己再使性子也无用,这个嫂嫂认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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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东账,钱济端手里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赵奉坐在厅侧,眼见苏玉嫣二人进来,点点头。
苏玉嫣和青禾进帐,规规矩矩行礼:“见过钱特使。”
钱济眼皮没抬,嗯了声,放下茶盏,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而后紧紧盯着苏玉嫣打量,那眼神倒像在验货。
“被贬苏家的嫡女,苏玉嫣?你现在倒比以往更精神了。”他开口,“你全家都死在流放路上,你倒是捡回一条小命。”
青禾和赵奉听到这个消息,忧心看向苏玉嫣,全家死的就剩一人,苏玉嫣听到消息恐怕心灰意冷。
然而苏玉嫣只是若有所思回了句:“这跟汇报治沙司工作并无关系。”
一点伤感难过都没有。
苏玉嫣也想装的泪眼婆娑,表现出难以置信,但是无奈她对原主的家人真的没感情,况且也很不喜欢这一家子。
钱济见苏玉嫣没事人似的,语气带着怀疑:“这治沙司真是你一手操办的?”
苏玉嫣脊背挺直:“本司事在萧将军麾下办事,不敢说一手操办,只是尽本分。”
“本司事?”钱济冷笑一声,挥手叫随从添茶,
“你这司事给流民营的罪民罪奴们发粮发种、还教他们种仙人掌——这些开销,简直是浪费大靖的钱财!可有朝廷批文?”
苏玉嫣神色淡然:“回特使,治沙司并未浪费钱财,反倒产出可供镇北军三月的食粮,账册在此。”她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递给钱济的随从。
“为边关产粮,为皇帝分忧,是治沙司荣幸,特使不必特意奖赏。”
钱济瞪那递账册的随从一眼,并没接,摆摆手:“账目本使回头再看。该奖该罚本使自会秉公处理。”
“你且说说,这治沙之法,究竟成效如何?本使听闻你一个女子,竟能让白沙关的沙丘复绿,未免有些夸大其词。”
“欺骗本使就是欺骗皇帝,是要杀头的,你可知道。”
青禾在旁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苏玉嫣却先她一步,语气不疾不徐:“特使大可亲自去试验田查看。固沙效果一眼便知。”
“另有昨日果库刚收的赤焰果,酒库酿的赤焰酒,使臣若喜欢,治沙司可随时呈送。”
钱济眼珠一转,见难不倒苏玉嫣,心中惊讶。
以前的苏玉嫣可是个实打实的绣花枕头,这会儿反应倒机灵。
转而看向青禾:“你就是萧青禾?流民营的事务,都是你在管?”
青禾语气硬邦邦的:“有何好管的?累死人不说。又不是特使您这样舒服的大官。”
“五十户设一网格员,这法子是谁想的?”
“不知道,只让我做事,谁会跟我汇报?又不是特使您这样舒服的大官。”
“流民营改酒厂,谁的主意?”
“不知道,只让我做事,谁会跟我汇报?又不是特使您这样舒服的大官。”
钱济哑口无言。
青禾每一句都像一记闷棍敲在钱济脸上。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啪地一声放下茶盏:“好,好。看来是要本使亲自去趟流民营了。叫萧将军一起,这白沙关不是他管着吗,午后叫他同行汇报。”
苏玉嫣和青禾、赵奉退出来。
走出几步,青禾就憋不住了,低声骂道:“什么狗屁特使!大清早摆官威!问个狗屁!”
苏玉嫣脚步不紧不慢:“他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萧将军在白沙关的权力有多大,试探我这个治沙司到底几斤几两。”
苏玉嫣偏头看青禾:“朝廷一定知道我们在白沙关做的事情,钱济此行过来,意在治沙司。”
青禾愣了愣:“那又如何?治沙司为民造福,又没做亏心事。”
“功高盖主。”苏玉嫣声音压低了些,没再多说。
“走吧,回去。他要是再来,咱们只管拿章程和账本说话,别的不接。”
青禾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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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钱济果然来了流民营。
他带着两名随从,苏玉嫣、萧觐、赵奉引路,一路走一路看,试验田一片绿意。
而后去粮库,看见三间库房堆满了粮食,又去果库,新收的赤焰果码得整整齐齐,再去酒厂,一排排酿酒坛子香气四溢。
钱济想找茬,也没有可乘之机。
钱济径直走进旁边酿酒坊。里头吴婆婆正领着几个妇人搅拌果浆,空气里漫着一股香。
他凑近闻了闻:“这就是赤焰果酒?”
“回特使,正是。”吴婆婆答,“第一批已经酿好,有十坛,五坛香浓,五坛清冽。”
钱济没说话,转身出了酒厂,又在流民营巷间转圈。
家家户户院中门前都扦插着仙人掌嫩茎,绿意盈盈,与记忆中黄沙漫天的流民营判若两样。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其中一个吃的胖乎乎的。
他脸色越来越沉。
走到营东时,一司员挑着一筐赤焰果从转角出来,没看见钱济,连忙躲避,赤焰果撒了一地,钱济一脚踩烂一个。
果肉果汁粘在钱济官靴底上。
那司员不过二十出头,见阵仗不对,满脸惊恐跪下来:“小人有眼无珠!”
钱济低头看着鞋底,面无表情。
“你是治沙司的司员?”
“是......”
“治沙司的司员就这么行事莽撞,还是你是北疆细作,要伺机谋害本使?”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是治沙司采摘果子的......”
钱济声音冷漠:“来人,拖出去,杖杀。”
两名随从上前架起那司员。司员拼命磕头:“饶命!饶命啊!”
“住手!”苏玉嫣快步上前,挡在司员面前。
钱济负手而立,神色淡然:“苏司事,本使执行律法,你拦什么?”
“使臣,此人只是失手弄脏您的鞋子,罪不至死。”苏玉嫣声音发紧,但没有退缩。
“罪不至死?”钱济冷笑,“白沙关乃边关重地,流民营更是军管之地。冲撞朝廷命官,按律当杖。若是北疆细作,你替他说话,莫非你也要通敌?”
苏玉嫣攥紧了拳头。
在这个年代,一个流民的命,确实轻如草芥。
钱济要杀要打,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但她不能退。
“特使。”萧觐上前一步,给了苏玉嫣一个放心的眼神,“此人是不是北疆细作,本将自会明察,特使此行为议和,见血总是不好。”
钱济眯起眼,盯着萧觐和苏玉嫣看了几眼。
他总觉得萧觐在威胁他,但他听闻萧觐冷血无情杀伐果断,昨日刚进白沙关时,关门上挂着的人干他想想就怕,听说是萧觐的手段。
最终他摆摆手:“那就交给萧将军查明。”
萧觐对旁边兵卒使个眼色,兵卒押着那年轻司员走了。
苏玉嫣知道萧觐这是要把人放了,心中感激,撞上他沉沉的眼眸,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他在她身边,他会护着她。
萧觐走到苏玉嫣身边站定。
苏玉嫣突然发觉,他身材高大,目测有一米九往上,在她身侧像一座山。
他垂眸看苏玉嫣一眼,视线在她抿着的唇上停留一瞬,随即看向钱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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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使。白沙关今日恐有沙暴,不妨早些回军帐,方才苏司事差人送了赤焰果、赤焰酒往您帐中,若沙暴起了,一时半会恐怕回不去。”
钱济来了白沙关就觉得受不了这气候,别说碰上沙暴了,脸色一变:“那就先回军帐。”
萧觐沉声:“送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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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钱济离开,苏玉嫣才松了口气。
萧觐拉起她发凉的手,手掌轻轻摩挲着,语气温柔:“有我在,别怕。今天你也累了,我们回府。”
玉嫣轻轻点头,又摇摇头:“我腿有些发软。”
刚才钱济可是要把通敌的罪名安在她身上!
萧觐垂眸看着她,满眼怜惜,微微俯身,就将苏玉嫣拦腰抱起:“别怕。”
熟悉的松木气息袭来,苏玉嫣觉得安稳不少,索性埋在萧觐颈窝用力嗅了几下。
萧觐侧眸看她:“还怕着?可以咬我。”
苏玉嫣盯着他凸起的喉结看了几秒。
想咬这里。
好像这里不能咬。
于是在萧觐侧颈用力咬了一下。
看了眼萧觐面无表情甚至眼神还带着宠溺,似乎十分喜欢,苏玉嫣轻咬着下唇思索着。
他都不疼的吗?
苏玉嫣伸出自己的手,用了咬了下。
“啊!好疼!”
苏玉嫣大声说:“萧觐!我没死!刚才吓死我了!”
钱济回到东帐,屏退左右,在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白沙关治沙之效,远超朝中所闻。苏玉嫣已非昔日闺中弱女,其才其能,足以左右边关大局,若不能为大靖所用,恐成后患。]
他将信折好封蜡,交给心腹亲随:“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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