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Jus1

3、操场 晚自习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沈渡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出教学楼，没有往宿舍方向走。他拐向操场的方向。

　　跑道上的灯还亮着。白炽灯沿着跑道边缘均匀分布，光落在跑道上，让它的颜色比白天浅了一号。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跑道边那根单杠上，然后走进跑道。

　　他开始跑。三步一吸，三步一呼。这个节奏是从初中开始练的，他当时比现在矮半个头，跑得比现在慢。后来节奏固定了，从那时候开始，他每次跑步都待在这个节奏里。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看见有人蹲在跑道边。离跑道三步远的地方，那个位置他能看见整条直道。他没有减速，继续往前跑。
　　一圈。两圈。

　　那个人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喊他。

　　第六圈，沈渡经过他面前的时候，蹲着的人开口了。

　　“你第几圈了？”

　　沈渡没有减速：“六圈。”

　　“你跑了六圈了？”

　　“嗯。”

　　沈渡继续跑。身后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追上来：“我等你跑完。”

　　第八圈。沈渡减速了——不是停，把呼吸放慢到四步一呼。他跑过那个人面前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坐会儿。蹲着腿麻。”
　　那人没有坐，但换了一个姿势。从蹲着变成坐在跑道边的草地上。

　　第九圈。沈渡跑过的时候，那人递出一瓶水，瓶盖是拧开的，放在旁边。沈渡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带了多久？”

　　“一瓶水而已。”

　　沈渡把那瓶水放在跑道边缘的草地上，继续跑。

　　第十一圈，他停下来，走了回去。
　　林野坐在草地上，两腿伸直，手往后撑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后倾，抬头看着沈渡走过来。

　　“跑完了？”

　　“跑完了。”

　　沈渡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跑道边的草地上，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跑道上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在跑了。

　　过了一会儿，沈渡拿起草地边上那瓶水，又喝了一口。

　　“明天我自己带水。”

　　林野偏过头看他：“你带你的。我带的喝不完。”

　　沈渡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把校服外套从单杠上取下来搭在肩上，往宿舍方向走了几步。那瓶水在他手里，没有放回草地。

　　林野还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沈渡没有回头。但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抬了一下手里那瓶水。动作很轻，像只是换了个握法，但那只手上没有别的东西需要换握法。

　　林野看见了。他低下头，笑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往宿舍方向走了。

　　跑道上的灯还亮着。那根单杠旁边已经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