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不为救世而死了》目浊存观

1、第 1 章 圣女宿命，

　　命轮修2第一章
　　赤轮域域主府被成片徊音花环绕。剑叶丛生，淡银朱六瓣舒展，薄韧的花瓣随清风震颤。每当长风穿花，整片花海便响起细碎低徊的轻响，声声绕着垣墙，不绝不散。
　　而落霞院就居于赤轮域域主府内院，占地几近半府，景致冠绝全府。每临日暮，万丈流霞倾覆而下，遍洒庭院，为连绵屋檐镀上金边。
　　漫天流霞漫过亭台，落在廊间案几。一袭绛红宽袖长裙的沈长明端坐案前，乌发如瀑，散落在红裙肩头。她一手握笔，一手轻扶下颌，眼尾挑扬的丹凤眼微微半眯，凝神阅览摊开的书卷。
　　“明丫头，关于一轮沉渊，万土得安的记载，你有何解？”侧卧着，身着银纹仙鹤长袍的白发童颜的姜明渊一边用画笔绘画着眼前的漫天霞光，一边问道。
　　沈长明抬了抬头，看了看周围，听了听鸟叫，想了想众生的诉愿，回道：“徒孙认为以一人之命换这世间安宁值得，一落圣轮，九脉安宁。”
　　“哎呀”沈长明揉了揉被笔敲的头。
　　“迂腐啊迂腐啊，你这般悟性怎么会成为我的徒弟，你的脑子远比小时锈得很”姜明渊感叹道。
　　沈长明认真回道：“因为我娘是你徒儿呀。”
　　“诶呀”沈长明又揉了揉被笔敲的头，委屈地看向姜师父，见他若无其事地挥动他的画笔，回道：“并不是我所有的徒儿的孩子都有资格成为我的弟子的。人岂能用数量衡量，这可不是一道比大小的题。”
　　沈长明回道：“可自有记载时便如此，圣女必死于救世，长明认为这样的宿命也不错，就是不知要等到何时……”
　　“哎呀”沈长明又揉了揉被笔敲的头。
　　姜明渊骂道：“狗屁的宿命！”随即，捋了捋垂在身前的白发，说道：“纸所记，几分真？几分假？等着命定的宿命，蠢货也没有这么蠢！长明，你——小时候嚷嚷着要走出自己的路的孩子，怎么会连自己的本心都丢掉了？
　　“本心？圣女还需要本心吗？”沈长明指了指自己。
　　姜明渊一愣，侧过脸不知对谁骂了一句脏话，随即眼神复杂地望向沈长明，回道“娃娃，我问你，你是谁？”
　　沈长明快速回道：“我是……”但看到师翁期待的眼神，迟疑道：“我是……沈长明。”
　　姜明渊坚定地点了点头，回道：“不错，就是明丫头你自己。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慢慢等你的答复。毕竟老夫的命箴可是：怀文育众，静享遐龄。老夫会等到你给出答案的那一天，这也是老夫给你留的最后一个作业了。明丫头，莫困盛名，勿随众声。看清自己真正所愿，亲身去感、亲自抉择。人本无高低贵贱，不必自囿尊卑之见，行路无悔就好。”
　　说罢就侧坐上仙鹤，背对着挥手，飞去了。
　　“世事纷扰，进退难择；临事有惑，当叩本心。”

　　“师翁再见！”
　　仙鹤远去，只留下空空院落中的沈长明。
　　沈长明脑中又凭空出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人的祈愿
　　“圣女圣女，赐我无限力量吧，我要无所不能！”
　　嗯……无限力量不代表着无所不能呀！甚至还会带来伤害啊！沈长明想着，眼神愧疚地看向青桐树下的一个小土包。
　　“圣女，让我暴富吧。我愿用我所有的烂桃花来换”
　　这……我倒是想，可是我不是改命师呀！
　　“圣女，愿吾儿能像圣女这般得天垂怜，天资卓绝。若是开谱之资就再好不过了。”
　　嗯，愿如你所愿！
　　“轮母大人，我愿我用我所有财富与好运换家人安康，日日相见。”
　　嗯？好吧，你们总会求错人，不知为什么对轮母的请愿，也会被我听见。
　　……
　　沈长明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平躺在徊音花丛中，看着天上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他们真可爱啊！为他们而死也好！
　　自小就能听到众生诉愿的沈长明静静地想着。听得耳朵都有些疼，但能听见别人说话还是不错。可惜的是——我只能听，不能回应，也做不到什么……不对，之前好像有一个人……好吧，头又疼了！好吧，忘了就忘了吧，人总要向前看的嘛，毕竟每天都有那么多的祈愿与……
　　“圣女，域主找你。”
　　沈长明不动声色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袖，坐起身来，对着在花丛旁身着银纹素衣，低头敛息的侍女回道：“我知道了。谢谢了。”
　　侍女敛下眼底炽热，又弯腰行了一礼，说到：“圣女，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圣女生来尊贵，不必说谢谢。”
　　已经站起身，衣袍垂落的沈长明只是微笑道：“谢谢提醒！”
　　随着腰配出入令牌的侍女走出院子，沈长明看了看外边遍开的徊音花，感叹道：真好。
　　穿过幕僚院，所见之人一一弯腰行礼道：“大小姐”，沈长明微微颔首示意，路过斥候情报院，看到迎面走来浓眉大眼的裴二叔，他招呼道：“长明侄女，这是去找你哥哥吗？你说的话他最听了，好好说说让他……。”身旁侍女突然出声道：“裴先锋，圣女是去见域主。”
　　沈长明有些疑惑地看向裴二叔，说完嘛，我哥哥怎么了。但是只见他连忙闭嘴，挠了挠头，说到：“是……是吗？那侄女你快去吧。”说罢就快步离开了。
　　好吧，沈长明想着：那就只能通过圣女像来打探消息了。因为自幼沈长明就能听到不知源自何处传来的声音，后来才发现是人对圣女像诉愿，沈长明便能听到。恰好的是——几乎每家每户都供着圣女像，哦，也不对，大多供的是一座三像——双手持天谱，眼波平静的轮母像居于首位，在她两侧就是分别显现着十二命瓣的笑得慈悲的圣女像与戴白面具的殷鉴像，匠人为了捆绑销售就雕在一个底盘上。对了，这域主府也就三个地方没有——爹爹的定边院，哥哥的逐火院和我的落霞院。
　　那我就听一下斥候情报院的。
　　心神一定，数百米外的声音涌入脑中。
　　“少将军在寒渡涯一战，命轮被毁了过半，连逐火长枪都成了半截，现在外边的人都不称‘逐火长枪”，而叫起了‘寒渡半枪’，少将军那么好的人现在……，在那寒渡涯，我们火属性的顺命器也远不如在我们赤轮域发挥的威力大，我说当初少将军就不该去的。”
　　“小火慎言，寒渡涯同样是军事要塞，几十年前镇守的谢家几乎被灭门，我们域主与当年的谢少主兄弟情深，自然不会放任不管，而且我们少将军在这般磨砺下，也有了越发像当年沈将军了。就是此次伤势确实太重了……不过传说中的环息莲能治愈，在烬原的兄弟打听到几百年前有人在蚀命蚀身的止齿湖下寻到过，后来有人自许修为不凡也跳入那止齿湖中，尸骨无存。”
　　“确实，我们姐妹还打听到成功的那人虽修为不高但天资奇高，有日轮之资。看来能取得环息莲是看资质。”
　　“你我都才是皆是尘轮之命。尘，星，月，日四大等级中中日轮天资可是域主之资，哪方势力会愿意为了一株草药，将自己有开谱之资的人去冒险。”
　　“是啊，域主前些天召集亲信幕僚嘱咐离开事宜，但是无焰魔族最近又暴动，域主，作为定海神针不能离开。我去汇报时，域主这些天身上气压愈低了，我都不敢抬头。谁知道走时，域主说：‘我们用心了’，还给我了一袋火髓石。待会我请客吃饭啊！”
　　“不愧是我们的域主和少将军，我们待遇比最富的金轮域还好，可是怎么会……”
　　“哎！我们大小姐不是圣轮之资，那可是超越了四大等级的最高天资，这可是天底下就只有两人的，大小姐应该可以取吧……”
　　“慎言，大小姐可是圣女，怎能……”
　　眼前的侍女在红木门前停下，说到：“圣女，到了。”
　　沈长明微微颔首，走进定边院，眼睛目视前方，步履从容，一副端庄威严的圣女样子。脑子却没那么平静：烬原，就是那个环绕五域一枢的环形边缘屏障，也是传说中穷凶急恶，坏事作尽，伤天害理的逆命会的驻扎地。环息莲，必须要日轮以上天资才行吗？
　　一边想着，一边抬手推开门。
　　堂中悬着一幅四口合家画像。
　　那女子眉眼如淬寒锋，骨子里是久经沙场的坚毅，唇角却漾着极浅的温柔，怀中抱着襁褓婴孩。她身侧男子宽肩沉脊，姿容俊朗，一身域主的沉静气度，手臂轻轻环在她肩后。男子膝头坐着少年，眉目张扬热烈，一手稳稳攥着烈火长枪，意气骄傲，眼底满是未经风霜的明朗。画里人人笑意融融，就连襁褓里的小婴孩，亦咧开还未生齿的小嘴，笑得纯粹懵懂。
　　屋侧红木书案堆着层层简牍，砚中墨色半凝，一盏清茶早已冷透。
　　裴明远坐在案后，指节轻轻按着眉心，听见脚步声抬眼。 “是长明来了？” 他朝沈长明缓缓抬手招她近前。一身酒红交领长衫，衣上绣金焰闭环大轮纹，眼底布着淡淡的红血丝，可一见她，眉眼间沉压的倦意便化开，弯起柔和笑意。沈长明望着他眼底浓重的倦意，心头一软，语气带着几分心疼：“阿爹，你该歇上几日。若是公务积压不完，我帮你分担些。师翁眼下已经结课，正好看看我学的如何。”
　　裴明远轻轻摆了摆手，眸中漾开欣慰之色，却缓缓摇头：“我的长明长大了，已经懂得替爹爹分忧。只是这些公务不必你操劳。姜师父的课业虽毕，天枢院却传讯来，要召你前去解开封印，修习驾驭圣轮之力。两日后便会遣人来接，你早些做好准备。”
　　什么？又要去天枢院！回忆猛地撞进沈长明心底。小时候在那秩序森严的天枢院的度日如年，最后还是靠同桌的一点小小的牺牲才得以被父亲接回家的经历，沈长明头缓缓垂落，声音弱弱地问道：“必须要去吗？”
　　裴明远一脸正色道：“长明，你天生圣轮，十二瓣轮花皆开，生来就是掌握天谱中的最强力量，可你这份力量是与生俱来的馈赠，你没有一步步摸索掌控它的过程。就如同手握一把无匹的利剑，却不懂收束锋刃。此事没有商量，必须要去。”
　　沈长明看着阿爹板着脸，哦了一声，接着试探地问道：“阿爹，哥哥去寒渡涯镇守，还没回来吗？他平时一回来就去看我了。”
　　就见阿爹面色如常地给身侧尽心培育的徊音花浇水，说到：“你哥哥有些事情在忙，你不用操心他，去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好了，回去准备吧。”
　　大骗子！每次有事瞒我就给花浇水。
　　回去的路上，沈长明垂眸看着右手上的十二条铭字银纹，想到：就知道瞒着我，还要去天枢院解除封印，学习掌握圣轮力量，可我自己早就摸索出来了。
　　沈长明眼神落在路旁盛开的花丛，忍着轻微的痛意，手腕上一条最短的银纹若隐若现，银纹从手腕蔓延到手背上。花丛中一片快要落到地上的花瓣竟逆空回到原来的位置，还随风摆动着，可是无人注意到这一景象。
　　时间如流水。
　　两日后，决定要去烬原止齿湖，在路上想办法溜走的沈长明看着眼前恭敬垂首行礼的一行人中的格格不入的少年——一身月白衬银灰的广袖劲衫利落飒爽，头顶束着星纹玉冠，俊容夺目，优雅又贵气，可是此时他双手抱臂，侧脸微扬，无半分恭顺。
　　沈长明回礼后，见那少年行在人前，前臂依旧交叉抱于胸前，只时而斜着眼掠向她，时不时低声冷哼。沈长明想着：我可曾得罪过这少年？没印象啊！不过，还真是有人第一次这样对待圣女，好生新奇！
　　待一行十几人坐上银翎鸢拉着的飞舆上，沈长明看着身边别扭少年的白净的侧脸，不禁问道：“这个道友，初次见面。我观你一路神色愤愤，频频冷哼。是我哪里得罪于你，还是说，你平日里见谁，都是这般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就见那少年扭过头来，那一双瑞风眼都怒瞪的近圆，看了沈长明好几眼，冷哼到：“好一个初次见面！”说着又双手抱在胸前。
　　嗯？是与我初次见面后发现传说中圣女并不如所愿吗？
　　沈长明这注意到那少年的左手背上卧着两道紧挨的淡白小弧，像是被什么小动物咬的，难道是为了接她的任务与自己的爱宠被迫分离而生气？好吧，不管什么原因，与我分离后就好了，你且等等吧。
　　沈长明扭过来，看向桌子，嗯？不愧是天枢院，连飞舆竟然都配有专供的天髓糕。嗯，一如既往的好吃。
　　看向周围正襟危坐，但是脸色微红，目光闪躲的弟子们，想着：在哪里溜掉才不会拖累来接她的人呢
　　“叮 —— 叮 ——”清冷却带着侵入神魂的铃音凭空出现，一圈淡银波纹向外铺展，飞舆上的众人皆觉得头一晕，
　　“不好，是逆命会的温姥”领队的中年修士迅速反应过来，随即飞舆上众人都站起身，谨慎地看向四周，面色凝重，唯有沈长明眼底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