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89、第 89 章 一杯醉

　　庄园依着湖，水榭三面通透，风一过，满堂都凉。

　　席面摆在临水的廊下，案几一字排开，酒器果碟摆得齐整。

　　来的人不少，三三两两散在廊里廊外。有人倚着栏杆看湖上的画舫，有人凑在一处低声说笑，也有几个坐在案后，慢条斯理地剥着果子。水榭那头有伶人拨着琵琶，调子不急，混在说话声里，听不真切。

　　廊角置着一副投壶，几个年轻的公子轮流上手，中了便有人叫好，输了便笑着罚酒。另一头铺着棋局，两个人对着坐，旁边围了一圈看客，偶尔有人插一句嘴，惹来一片哄笑。侍从端着酒壶来回穿行，添得极勤，案上的杯子没空过。

　　卫公子抬手，示意侍从添了两副案几，就在他下手。

　　“坐。”

　　楚昭道了声谢，先落座。

　　酒过两巡，席上便有人开了口。

　　斜对面一个穿青衫的公子，摇着扇子，冲卫公子笑道：“卫兄，这位面生得很，哪儿请来的？也不给咱们引见引见。”

　　卫公子慢悠悠开口：“新交的好友，阿昭。”

　　他把“阿昭”两个字叫得自然，像是叫了许久。席上那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几分。

　　阿茂坐在旁边，听见那声“阿昭”，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抬眼看了卫公子一眼，又收回来，抿着嘴没吭声。可那点不痛快就挂在脸上，压都压不住，席上离得近的两个人瞧见了，互相递了个眼色。

　　楚昭坐在旁边，觉出他不对，趁人不注意，抬手在案下按了按他的膝头。阿茂这才把攥紧的手松了些。

　　卫公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笑了笑：“这位小朋友倒有意思。会喝酒吗？”

　　“还小。”楚昭答得干脆。

　　“不喝酒怎么行？”卫公子把酒盏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出几分得意，“本公子十岁就能饮烧春，十二岁上席，跟人拼酒没输过。男人哪有不会喝的。”

　　他说着，冲侍从又使了个眼色：“满上。”

　　楚昭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阿茂倒先动了。

　　他伸手把那只酒盏接过来，仰头一口闷了，杯底朝下，搁在案上，然后抬眼看向卫公子，一句话没说。

　　酒一下肚，阿茂的脸就红了。

　　不是微红，是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的那种，连耳尖都透亮。他坐得还是笔直，可眼睛已经开始发直，盯着桌上的果碟看，一动不动。

　　卫公子看了他这反应，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有胆魄！有胆魄！”

　　楚昭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蛇从没沾过酒，一口下去就是这副德行。

　　他刚要开口，卫公子已经摆了摆手，吩咐侍从：“带这位小兄弟去后头厢房歇会儿，醒醒酒。等开宴再叫他。”

　　楚昭顺势起身：“我陪他去。”

　　卫公子看了他一眼，没拦，只笑道：“行。阿昭可别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