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3、第 3 章 新

　　新婚第十日，除了那晚，世子就再也没有来过。

　　侯爷夫人派来的婢女都看不下去，偷偷往楚昭手里塞了一个小瓷瓶，压低声音说：“少夫人，这是奴婢从外头寻来的……您若想留住世子，不妨……”

　　楚昭正在喝粥，听到这话，咳了一下。米粒呛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耳根泛了红。

　　他放下瓷碗，拿帕子掩住嘴，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抬眼时眼底还带着点水光，说道：“咳……你方才说什么？”

　　婢女趁热打铁道：“少夫人不必羞涩，要留住男人，就得用点手段。”

　　“你的意思是，生米煮成熟饭……”

　　婢女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凑上来压低声音：“对对对！少夫人，就是这个理儿！”

　　楚昭听完，忽然笑了。

　　笑容不算大，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眼底却泛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似春日薄冰下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却有暗流在动。

　　婢女一见这笑，立刻会错了意，以为自家少夫人终于“想通透”了，连忙把那个小瓷瓶又塞回她手里。

　　“少夫人这就对了！”婢女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压不住那股子雀跃，“夫人都为您打点好了，今晚世子一定回来。您只管准备着——香点上，灯留着，衣裳穿那件藕荷色的，世子准喜欢。”

　　燕州的雪渐渐下大了，树枝全是雪白色。

　　小蛇窝在他怀里打瞌睡，偶尔蹭蹭他温热的掌心。

　　楚昭将玉白瓷瓶打开凑近小蛇的鼻子，瓶中气息骤然散开。小蛇一个激灵，猛地离远了些，细长的身子在他指间拧了个结，又松开来。

　　“到这就睡，试一点精神一下。”楚昭却鼓励道，将瓷瓶又往它跟前递了递。小蛇摇了摇尾巴，不耐烦地一甩，直接把瓶子掀飞。

　　玉白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厚软的雪地里，连声响都没惊起。

　　“脾气见长。”楚昭点道。

　　夜里，赵衍真的来了。裹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口，臭着一副脸，活像谁欠了他千两黄金。

　　他被母亲逼过来，本想进屋就溜，结果一进门对上楚昭的眼。

　　嘴边那句“我来看看就走”莫名一忘，喉结滚了滚，变成一个含糊的“嗯”。

　　他盯着楚昭怀里的蛇，又盯着楚昭，半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睡哪儿？”

　　楚昭却没有理他，像是没看见这么大个人。

　　赵衍僵了僵，最终还是迈过门槛，在炉边坐下，嘴上却还硬着：“就一晚。”

　　这样仿佛还有点心虚，他补充道：“别以为我知道你跟我娘说了什么，我劝你本分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楚昭闻言，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抬眼看他，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我说什么了？”

　　赵衍没有搭话，却道：“你别在我家乱养东西。正经姑娘谁养这些。”

　　楚昭悠悠道：“据说侯夫人年轻时还养过猛虎，相较之下，我这算什么？”

　　赵衍的嘴张了张，又闭上，脸上那点硬撑的理直气壮，在火光里一寸一寸塌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盘在桌上打瞌睡的小蛇，忽然觉得它……也还算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