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赤月山庄

2、第二章 阴影跨越大半个工地 从

　　从公安局做完笔录出来，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城市边缘的道路空旷，来往只有零星货车呼啸驶过。
　　陈美没有回老项目部，直接驱车赶回百公里以外，自己现在就职的新工地。
　　车开在高速上，手心一直冒冷汗，脑海反复回放抽屉打开那一瞬间的画面，腐败的腥气仿佛还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张晓光那张失去生气的脸，不停在眼前闪现。
　　明明半个月前，她就已经逃离老项目那些压抑的人际纷争。本以为换一个工地，就可以翻篇，好好做自己的安全资料工作。可一颗头颅，把过去所有烂事，全部追了过来。
　　抵达新项目部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板房宿舍区大部分房间灯都熄了，只有办公楼还有几盏灯亮着。
　　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手机新闻还没有爆出张晓光遇害的消息，工地圈子消息传得却比网络快得多。老项目发生命案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建筑行业同行微信小群里悄悄扩散。
　　凌晨，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陈美猛地坐起身，浑身汗毛竖起。
　　她立刻回拨过去，号码已经无法接通，是空号。
　　没有署名，没有更多解释，只有一句带着警告意味的话。
　　是谁？老项目的哪个熟人？凶手？还是单纯看热闹吓唬人的同事？她完全分辨不出。
　　一夜几乎无眠。
　　第二天一早，新工地办公室，流言已经渗透过来。
　　几个同事趁着倒水、打印资料的间隙，偷偷打量陈美，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听说没，老项目那个张晓光出事了。”
　　“就是陈美之前的领导，据说人没了，还是在她以前办公桌里面发现的……”
　　“那她岂不是第一发现人？”
　　“不知道跟她有没有关系。”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陈美装作没有听见，低头整理安全台账，笔尖好几次划歪纸张。
　　人言可畏。即便警方没有怀疑她，在旁人的揣测里，她已经被卷入凶案漩涡。
　　上午十点，两辆警车开进新项目部的大门。
　　刑侦警察没有大张旗鼓，找项目负责人简单沟通之后，直接来到办公室找陈美。这一次是二次问话。办公室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陈美跟着警察走到会议室，关上房门。
　　桌面上摊开厚厚一沓笔录材料，上面记满张晓光的社会关系。
　　“我们梳理了张晓光全部人际关系。”刑警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陈美身上，“你和张晓光之前因为安全资料、现场隐患上报发生过多次冲突，这点老项目不少人都证实了。说说具体情况。”
　　陈美深吸一口气，如实回忆。
　　“张晓光为了项目评优，不少现场安全隐患要求我隐瞒，修改资料应付检查。我不同意，多次跟他争执。他打压过我，把原本属于我的绩效扣减，还到处跟别的同事说我不懂变通，太死板。也正是因为长期观念不合，后来有调动机会，我才主动申请调离老项目。”
　　“你们之间除了工作矛盾，私人上面有没有过节？”
　　“没有私仇，纯粹工作理念冲突。我离开之后，和他几乎没有联系，微信都很少说话。”
　　警察又问：“你调离之后，还有没有回过老项目部？除了这次回去拿资料。”
　　“没有，一直待在这边新工地，项目同事可以作证。”
　　警方又核实她的行动轨迹、行车记录、宿舍出入监控。同时告知她调查进展：
　　张晓光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一个多月前。那个时候陈美已经来到新工地。但凶手把头颅放置在她曾经的抽屉，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嫁祸给她；第二，那个旧抽屉位置隐蔽，少有人光顾，只是一个临时藏尸点。
　　“现在我们排查出来有作案动机的人不少。”刑警语气凝重，
　　分包老板被张晓光扣下几百万结算款，多次上门讨要无果；平级部门主管，因为晋升被张晓光暗中使绊子；家里，他妻子因为长期出轨传闻，和他闹离婚；还有被他打压离职的好几个前下属。每个人背后都藏着矛盾。
　　但目前，缺少直接证据。
　　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项目领导神色复杂地看了陈美一眼。虽然没有明说，但明显也受到事件影响。在工地这种人情环境，沾上人命大案，多多少少会对她的工作处境造成影响。
　　回到工位，刚坐下，微信弹出老项目前同事偷偷发来的消息。
　　“你小心一点，张晓光消失前，手里存了不少人的把柄，录音、聊天记录，他都有备份，不知道流落到谁手上了。”
　　陈美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不止是利益仇恨。死去的张晓光，手里还握着秘密。
　　那封陌生警告短信，又浮现在脑海。凶手会不会就在自己身边？哪怕隔了上百公里，阴影依旧笼罩过来。
　　她看向窗外工地忙碌的塔吊，轰鸣声阵阵。看上去喧嚣平静，可暗处，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危险。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