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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事陷害现在都这么“就近取材”了吗 好像有点穷 ...

  •   冯良月跟随人流走到车辇停放处,在一堆或华丽或厚重的车辇里,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小轿子。这轿子是早上宁安看要来不及了,临时给她租的。其实说轿子都抬举了,不过是个两人抬的小竹兜,大小刚能容下她罢了。虽四面有壁,顶上有盖,但竹编的缝隙大,轿子四处窜风,座垫上还有一大块墨渍。

      冯良月环视周围同僚们的座驾,不说那些富丽马车,但最起码大多是能遮风避雨的方正轿子,没有哪家像她这般质朴的。离冯良月不远处,后颈肉同僚掀起袍子钻进了自家的小马车,车夫一扬马鞭,马车便踢踢踏踏跑远。

      “哎——”冯良月长叹一口气,看来她这份古代工作也不好干,连辆像样的车都打不起。

      宁安和轿夫肩并肩靠坐在轿子一边犯困,两颗头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到了一起。冯良月走近两人轻唤了一声:“醒醒。”

      宁安迷迷糊糊睁开眼:“冯主事,您出来了!”

      冯良月点头:“嗯。”

      宁安睁大眼醒了神才瞧见冯良月面色不好,问道:“冯主事,您脸色怎么这么白?”

      “冷的。”冯良月顺嘴答道,话一脱口她就给自己这死嘴一巴掌,心中暗骂自己又乱说话。

      宁安半信半疑又打量了她两眼,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冯良月。随后又把她塞进竹兜,一路晃晃悠悠将她从宫门送往礼部。冯良月坐在轿里闭目沉思,忍着颠簸把今早在宫门处听到的“科举舞弊案”五个字反复嚼了几遍。下朝时人太多,声音也杂,她只听辨出那一句,后面众人走出宫门,往各方向散开,便没再听到更多。

      不行,她得搞清楚科举案是怎么个事儿,是谁要推她顶包!总不能开局就背锅嗝屁吧。

      职场有风险,担责需谨慎啊。

      车辇进不了礼部衙门,宁安只将冯良月送到礼部大门口,她再走到祠部司务厅时,里面已经有几个同僚比她先回来,正扎堆喝茶。

      见她进来,刘主事抬了抬眼皮:“哟,冯主事回来了?你今天在殿上出了大风头啊。”话是笑着说的,但冯良月听到了他心里的嘲弄:“出风头?差点就出事咯。谁不知道上面在查科举旧档,皇上火气正大呢,这时候被点出来,不是上赶着触霉头。”

      冯良月心中叹气,就是同个老板手下A项目搞砸了,B项目的人被迁怒连带挨骂的意思呗。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回了句:“刘主事说笑了,我那是走神被逮住。”

      “走神走到冬至祀典上去了?”另一个陈姓主事也凑了过来,挤眉弄眼道:“可以啊冯主事,你这是露了个好脸,不久后怕是要升官了吧?”

      陈主事心声:“这小子不会走了狗屎运,真发现什么祀典流程改进后被皇上赏识了吧?往后我得待他客气点,若不然,我也得去翻翻旧档,寻点机缘。”

      冯良月按捺住想翻白眼的心,这些人表面一套心里一套的,是当面把她当成送茶的谈资了。一个个围着她阴阳怪气,想来原身在这儿混得是真不怎么样,谁都想来踩她一脚,偏她还应付不了,只由得人欺负。

      哦,没有说她冯良月就知道怎么应付的意思。她现在更重要的是熟悉环境,免得露馅,避免无意间得罪人。

      她循着记忆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八品主事们没有单独的值房,全在祠部司务厅大厅办公。她的办公位是个靠窗的小桌,此刻上面堆满了文牍卷宗,桌上有一方缺了角的砚台,笔架上挂着三支秃了尖的毛笔。

      原身的工作内容她大致有印象:负责礼部日常文书的登记归档、杂事、碎活、以及别人不想干的跑腿活儿。其实就是整个礼部最无足轻重的那个位置。

      得嘞,一朝重生,回档低级打工仔。

      她随手翻开一摞卷宗,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什么都看不进去。她此刻心思不在卷宗上,宫道上那句心声让她满心危机,实在静不下心来工作,便装模作样翻着卷宗,耳朵大开着搜捕四处的声音。

      司务厅里一共七个办公位,包括她现在有六个人在,她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听到五条并行的声音。也就是说,整个司务厅全在摸鱼,没一个人真在干活。

      “今天晚上去哪家喝酒好呢……老刘请客,必须宰他一顿。”

      “今晚这顿酒是跑不掉了,得找个相宜的地儿。”

      “今天周骁被参了,这几天肯定还有得闹,我得去打听打听,别错过什么好戏哈哈哈……”

      “午膳吃面,吃面,吃面……怎么还不歇晌吃饭。”早朝上听见的吃面同事竟在身边。

      “科举案的流转卷宗都批几日了,怎还没人来取?一直堆在我这儿,万一出问题……再不来取,我便将这卷宗送回档案库。”

      冯良月涣散在虚空的目光重新聚焦,她略略抬起一点头,循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是坐在她对面桌的王主事。他正低头抄着什么东西,没什么表情,心里反复抱怨着桌上的烫手山芋科举案流转卷宗。

      冯良月起身端起茶杯,装作去倒茶,经过王书吏桌边时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边确实压着一摞卷宗,封面写着“景祐三年春闱·礼部存档”。

      景祐三年?

      冯良月给本就半满的茶杯添了点水,又端着茶杯坐回自己位置,边小口嘬着茶水边回想,景祐三年春闱,就是三年前原身考中的那届科举,而今年已是景祐六年。

      按理说,现在查科举应当查今年春闱的档案,怎么翻到景祐三年的旧档上去了?原身官阶低微、性格内敛封闭,平日多干些打杂跑腿的活儿,少与同僚来往,没机会接触到近期热议的科举案,是以冯良月也不大清楚个中缘由。

      她现在不明时局,也不敢随便发问,想搞清楚此事,得靠自己摸索了。除了要清楚最近闹的这桩科举案是怎么回事,还得弄明白,科举案“顶包”又要怎么顶到她头上。

      歇晌吃饭时,她借着“今天被皇上点名有点慌”的由头,主动凑到几个同僚边上,除惯常独来独往的王主事,祠部司务厅六名主事头回聚头吃饭。

      冯良月混在人圈里竖起耳朵使劲听,时而又稍带一下话头,几句“啊?”“是吗!”“竟是如此?”“真的假的?”……一顿饭过,她便从众人嘴里心里拼凑出了科举案大致情况。

      景祐三年春闱,主考官是当时的礼部侍郎孙守逡,也就是今早弹劾周骁那位官员,如今已升到尚书左丞。冯良月嚼着口中的食物暗暗感慨,人家三年一升迁,她三年还是个底层工。

      当年阅卷环节出了纰漏,有份考卷的糊名被人动过手脚,一个排名靠后的郑姓考生被调到了前十名里,后来被授官在太常寺任主簿。三年来,这郑主簿一直安安稳稳在太常寺上班,本以为这事儿永远不会被翻出来。

      但巧的是,景祐帝前几日在早朝提出几条治策,此策实行三年大有成效。景祐帝在朝上对此策与献策之人大为赞叹,欲行赏赐。而这治策,是景祐帝从郑主簿时务策的卷子中看得。在景祐帝谈及治策,欲加赏时,郑主簿却毫无反应,对此十分陌生,反而今年新授官的翰林院编修赵颌杞在朝堂上将那治策接了过去,言明自己三年前的考卷也写了这些。

      景祐帝不信,坚持能写出此等治策之人不可能落榜,便下令启封景祐三年科举试卷重查。这一查,便查出了许多蹊跷。景祐帝大怒,下令继位来的两届科举全部复查,郑主簿也被关押调查。科举案由御史台主查,刑部与大理寺从旁协助,主管科举的吏部和礼部也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此事需要一个担责的,”刘主事一边扒饭一边在心里盘算:“但是背后那些人没点证据、没点手段怎么查得出来?不过都是替死鬼罢了,而证据……当时经手糊名环节的弥封官该调的调,改升的升,剩下没调动的、最好查的……”

      他抬头看了冯良月一眼,“便得从当年负责文书归档的人里查了。”

      冯良月正喝汤,她端着碗的手稳得很,但心里已经骂了八百遍。三年前她上任后接的第一个活儿便是礼部科举文书归档。当年的弥封官不管怎么调,肯定会追溯源头翻来覆去地查,但必然得从她整理的归档记录着手查起。

      她得趁档案还在礼部先去摸个底。

      ·

      当天下午,冯良月找了个借口去档案库时,十分“热心”地帮王主事将景祐三年春闱的卷宗一并带了回去。虽然卷宗流转调令已批复,只待人来取,但王书吏像是怕极了这烫手山芋搁在自己桌上出事,便欣然同意。

      冯良月进了礼部档案库,躲在角落仔细翻看起科举档案。这卷宗上字迹确实是原身的,但记录归档内容看起来都挺正常,没有修改痕迹。

      正待她松一口气,觉着不会出问题时,问题便来了——翻过这一页,后面一页与前一页记录内容几乎相同,也是一份入库登记,但和前一页相比,关键环节的日期与经办人签名却不一样,连字迹都与原身一模一样。

      冯良月没经历过之前的归档工作,两页看下来,根本不知道哪页是真哪页是假。她再快速往后翻动卷宗,确认只有那一页是明显异常的,又翻回多出的那页,前后两页纸几乎都是这本册子原生的纸张,不管是纸张质感、笔墨成色等等,都看不出后来更改的痕迹。

      这就很要命了,一份档案两份说辞,正常登记怎会如此。这是怎么操作的?又是谁操作的?什么时候操作的?冯良月脑子一片糨糊,被这档案整懵了。

      这档案一旦被翻出来,她就是铡刀下待宰的猪,不一定会直接定罪,但火一定会烧到自己身上。而她现在什么头绪都没有,原身的记忆十分单薄,她记不起和这本卷宗相关的东西。

      冯良月尝试将两页纸都揭下,只要销毁了,查不到总不至于定她的罪吧?但纸张书脊处缝合得十分严密,似新装订的一般,强行揭下必有痕迹。这档案又是经过她手的,要查到她轻而易举。两页纸本来只是惹人怀疑,若撕了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合上卷宗,放回书架上,烦躁地甩甩脑袋,怎么早上才听到要拿她顶包,这才过多久她就背上了黑锅?这“罪证”还如此做工精良,她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哎——”冯良月长叹一口气,要不是早知她是被推出去顶包的,说不定自己都要怀疑原身有问题了。她颓丧地向档案库大门走去,走到一半方觉得有哪里不对,不由停住脚步思索。

      她今早才听到有人要拿自己顶包,这会儿相关罪证便出现在了祠部司务厅,再回想今天除司务厅的几个主事外,并无其他人来过,说要拿她顶包的,不会便是礼部这几个主事中的人吧?

      同事陷害现在都这么“就近取材”了吗?

      冯良月回忆司务厅中几人,对面的王主事应当可以排除,这档案就是在他桌上取的,且听他心中抱怨,似十分害怕与科举案沾边。至于其他几人……冯良月摸摸下巴,又折返往入仕档案书架处走去。

      冯良月在档案库里耗了许久,再出来时天已擦黑了。宁安正站在廊下等她,远远地看见她就跑了过来:“冯主事!您怎么才出来,李大人等了您好久!”

      冯良月脚步一顿:“哪个李大人?”

      “礼部李郎中啊!李经怀李大人!”宁安露出今日第二个怀疑的表情,“李大人说路过礼部顺便来看看您,此刻已在厅里等了小半个时辰。”

      冯良月跟着宁安往前走,晚风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吹得乱飞,却也稍微将她混沌的大脑吹醒了些,她在脑子里毫不费力就挖出了这人的信息——主要是这人在原身的记忆中占比真的太多。

      李经怀,原身的心上人!竟来找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事陷害现在都这么“就近取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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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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