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悬藤》披着荔枝皮的杨梅

5、入院考试 你与舒檞是

　　“圣上的病并非突发，如今重病太子未立，几位皇子蠢蠢欲动，可圣上想活，皇子未必想。”声音逐渐变小，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许舟序将自己的听闻告知于舒筄，他很担心，舒筄因院内的勾心斗角而埋没自身，甚至死于宫中。

　　许舟序现如今无法帮助她，灭门凶手始终未曾出现，如今只能继续隐匿自己，可是舒筄是对自己唯一伸出援手之人。

　　肩上突如其来的轻拍，许舟序身体倏然一僵，指尖微微蜷缩，看向被自己逗笑的舒筄。

　　“其实，你告诉我这些消息足够了，你这样议论朝政不怕我告知他人？这是会掉脑袋的重罪”

　　“你我既然在同一条战线，那么我们信息是可以共享的。”

　　舒筄笑了笑，她何曾不知太医院，成功进入的医师须一名吏目带领学习，可按照当今局势，太医院内的御医早已站队，这却是自己能够接触到皇宫中人的方法。

　　“我说过了，我会活着，你当应我的条件便好了。”

　　“嗯，我会的。”

　　“时日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世子的药在桌上你晚几日拿去，近日我不出家门了。”

　　舒筄交代一番，回到桌案收拾书本，整理完毕后发觉夕阳落下，只剩下晚霞，以及星星点点的烛火。

　　可正当准备离去，却看见许舟序仍然杵在那里，舒筄面带疑惑，有些不解问道：“你怎么不走？”

　　“我平日住在世子府内，如今世子命我监护你，我没有住处。”许舟序挠挠头，眼神躲避不敢直视。

　　舒筄看到许舟序这副模样，索性向前一步，带着几分调戏的语气：

　　“难道许公子出来匆忙忘记带银子啦？”

　　许舟序撇过头去，脸颊微微泛红，耳朵上也是泛起了红晕。

　　“医者仁心，那你便住在此地吧，我的药铺京城第一大，自己找一个宽敞的，随便住，不要拘束！”

　　听到这话，许舟序有些后悔了，舒筄行医上天赋极高，但她有时太不正经了。

　　舒筄咯咯笑着，不再理会他，离开了药铺，回到自己在药铺附近买下的小院。

　　从门而入，一颗枯萎的杏树屹立在院内，枯枝占据了院内的太空，舒筄走在石板路上，趁着余下的光亮，舒筄打量着在石板缝隙中戛然而生繁缕，极小的百花，花瓣裂开，在院子填了几分生机。

　　可是这颗杏树始终未开。

　　淳和五年，四月十七，圣上广纳贤医，能者即可参与不论男女。

　　舒筄一早整理好所带之物来到医院门口，发现早已占满了乌泱泱的人群，自己跨门而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耳边传来议论声，清晰的能够听到：

　　“来了一女子，啧啧啧。”

　　“怕不是想被那位王公贵族看中纳入府内，况且她年岁这么小，怎么堪以大用。”

　　这些议论舒筄自己并不在意，她知道当今世间女子生存最为艰难，她不想理会，乃至药铺对接皆由李呈白外出对接，她只是觉得没必要，与其争论不如躲起来清净。

　　“喂，那按照你这么说那是不是王八是最有能力的医者啊！”

　　嗓音高扬，一开口压过了周遭嘈杂，紧接着一句：“女子怎么了？那条法律规定了只有男子能行医，再者各位皆是为了全力治理圣上，各位未免想的太多了吧？”

　　周遭悄然无声，众人不敢一语，女子气势逼人，衣着虽简单，但识货的人皆能看出布料价值不菲，却又在京中并未盛行，怕冲撞哪位贵人不再开口。

　　舒筄早已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女子，一袭黄衣在春日的花朵中更加明媚，一双杏眼中带着怒火，看向自己时怒火收回，只留下欣喜，只见她愈发向自己走近。

　　“妹妹，我跟你讲，他们就是看你长得乖巧而且又是女子就想欺负你，以后在医院内我保护你！”

　　“嗯？”

　　“哇，好妹妹，今年几许，叫什么名字？”

　　妹妹吗，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舒筄扯起嘴角，说道：

　　“我叫舒筄，今年刚满十九。”

　　“好的，舒妹妹，我叫季云鹜，比你大两岁。”

　　当今季姓王朝，此女难不成与皇家有些关联。舒筄收回神绪，依旧露出微笑：

　　“好的，季姐姐。”

　　“你可知当今圣上病情愈发严重，但我们这样的哪怕入职也不可近身，只能通过其他御医的病例分析。”

　　“有些耳闻，不过，如今医院的新政策，通过应试过后由院使，院判乃至几名御医挑选过后共同研究。”

　　季云鹜被舒筄的话语惊到了，她看到了那张昭告隐晦内容，上面仅说通过应试需与其他太医院内的资深医师通过才可。

　　“可以呀，舒妹妹。”

　　“那是自然，我只是好奇有几位医师。”

　　“应该不多，听闻每位医师最多选取二人，你不担心考试内容？”

　　“我对我的实力有信心。”

　　舒筄对着季云鹜眨眼，神态轻松不见紧张。

　　虽不知季云鹜的真实身份，但在舒筄看来，此女对自己并无恶意，而且不断在告知自己信息。

　　咚——咚——

　　钟声响起，全场肃然寂静。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徐徐而来，深蓝色的官袍随步微动，身后跟随两位中年男子，两鬓染白，神色庄严，身着绿色的官袍跟于身后。

　　面容慈祥的老者停立在高台的最远处：

　　“各位皆是为国分忧，救治陛下的医者，医者应有仁心，无论结果如何，行医不问处，治病便是良医，接下来的三轮测试希望大家充分发挥，诸位请移步大堂。”

　　人群涌动，二人站在最后，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

　　舒筄整理衣袖，提起药箱跨在肩膀，双腿微曲，双手各持双侧衣裙，说道：

　　“季姐姐，愿我们日后可以在医院内共事。”

　　“一定会的，舒妹妹。”

　　季云鹜同样回礼，共行进入大殿内。

　　看守的侍卫见两位女子进去，眼神追去，女官在当朝地位逐渐提升，但世人的偏见依旧未曾消弭。

　　不仅如此，主考官见此二人亦有些惊讶，但很快收回神色，他只觉得身着黄色的衣裙的少女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

　　钟声再次响起，那位主考官收回神绪，清了清喉咙，高声宣示：

　　“诸位，第一场考试便是‘对症下药’，先答完者进入南厅，自有考官问答，三轮试验共限时两个时辰，现在开始！”

　　一太医院小吏为各位考生发放试卷，舒筄双手接过试卷后，开始阅读题目。

　　一道简单普通的题目，关于妇人忧思，偶感风寒的配药。

　　舒筄提笔书写，将此女子的病因简单分析，运用普通几位简单药材配药，并且药物之间相互促进的原理写出。

　　片刻，舒筄起身，试卷上的笔墨不足整卷的一半。

　　舒筄的举动惊动了其他考生，先前嘲笑她的一位先是惊讶，看到卷面的笔墨开始鄙夷。

　　不仅如此，主考官对舒筄更加好奇，毕竟是一女子，他亲自引领舒筄。

　　跟随着他的步伐，舒筄没有一丝紧张，临走时与季云鹜相视一眼。

　　木门缓缓推开，舒筄低头而入，将试卷递送至先前宣布考试的院使。

　　见到舒筄后的他并未做出太大的神色，依照惯例接过卷子，舒筄发现他的神情变了，从不解变为豁然开朗，嘴角止不住的笑。

　　身旁绿色官服的两位见他神色怪异，问道：“李院使，怎么了？”

　　李院使捋了花白的胡子，大笑道：“你们快看，此方奇也，你是怎么想到的？”

　　“小女自幼研究医书，对药物研究甚久。”舒筄拱手行礼，回复李院使的疑问。

　　随即轰然，前来观方的院判以及御医不由感慨，小小年纪药理精湛。

　　“舒考生，你的答案不仅精确而且思虑周全，节省了不少相克的药材，减少了使用周期还能药到病除。”

　　可有人并不高兴，毕竟年纪尚小，又是女儿身，反对与赞成的声音在屋内争吵。

　　李院使拍桌，顿时安静。

　　舒筄随即低下头，但她察觉到有几双不善意的眼神盯着自己。

　　“那请舒考生进入下一轮，‘解毒’。”

　　舒筄被另一位小吏引领至此，一位男子病怏怏地栽倒在地，眼角充血，身体抽搐，鼻腔流血。

　　“此乃狱中罪人，如今被拉来，若是表现出色，大理寺可能会减轻刑罚。”

　　缓缓来到此人身边，舒筄静静看着他，并未做出其他举动，她在观察他的毒发，当她来到此处，此人便应该服了毒。

　　感觉到舒筄的靠近，那双眼睛见到她，带着惊喜和满满的求生意志。

　　用他人听不到的声音嘟囔着：

　　“求求你，救救我，我知道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到秘密，舒筄顿时感到兴趣，不再观察他

　　舒筄随即打开药箱，拿出常备的一位清火药，舒筄初步判断此乃攻火之毒，再拿出自己秘制的解毒散放置他口中。

　　解毒散仅需紫银豆，甘草绿，土丁根，虽说三者相生相克，但可以以毒攻毒，延缓痛苦。

　　待到此人稳定后，舒筄根据他的情况逐一匹配解药。

　　感觉到身上的痛感消失，力气回归，他看着有些面熟的脸庞说道：

　　“你与舒檞是什么关系？”

　　这个名字一出，舒筄失去往日散漫，眼中充满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