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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观察员 如果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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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阿弗雷主动提及,方载和北一川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亚瑟为自己曾经的挚友准备过一间多么高规格的实验室。
那间实验室的入口在一条几乎不对外开放的古典回廊尽头。回廊两侧挂着许多已经看不出真实年份的肖像画,画框上镀金的藤蔓与兽首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画中那些拥有不同面孔的雄性君主们垂眼俯视着来人,仿佛每一双眼睛都在审视他们是否拥有踏入这里的资格。
这些脸北一川一个都不认识,也没有兴趣认识。
作为战士,他的兴趣只在观察出口、监控、通风管道,以及分辨那些看似装饰品的东西里有没有藏着可以瞬间杀死谁的机关。
“这里好像不太像实验室。”他小声评价着。
“因为它的诞生不仅仅是为了学术。”阿弗雷走在最前面,浅色长袍的衣摆掠过大理石地面,他说着瞥向方载,声音轻得像羽毛,“它是礼物,亚瑟满怀热情,结果却令人遗憾。”
方载没有接话。
阿弗雷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情绪,他依然从容温和,像一位负责向客人介绍宅邸的主人,甚至在通过第二道验证门时,还贴心地提醒北一川不要站得太靠近感应墙。
“这里的安防系统和其他皇庭区域不一样。”他说,“它默认所有雌性都具备攻击性……啊,除了我,我是合法访客。”
北一川:“……”
“别担心。”阿弗雷回头冲他笑,“很快你也是了。”
“谢谢。”北一川干巴巴地回答,“听起来真让人安心。”
阿弗雷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他很有趣。
第三道门打开的时候,方载终于停下了脚步。
门后是一间洁白、宽阔、安静得近乎不真实的大厅,灯光从穹顶缓缓亮起,墙面上被封存多年的系统屏幕逐一启动,消毒水与冷却液混合出的气味扑面而来。所有设备都处于待机维护状态,机械臂折叠在透明舱壁之后,样本库的低温舱列成银白色的墙,独立供能系统的指标稳定得像一颗从未真正跳动过的心脏。
设备、权限、安全系统、样本库、独立供能,甚至还有一套无需经过伊甸园常规审批的材料调度通道。
但最重要的是,它的布置……设备摆放的顺序,穿插在实验台之间的直饮水机,屏幕边用来顺手记录的面板角度,额外增加的光源,甚至沙发、高脚凳和移动茶几的数量和位置,所有的一切,在方载眼中,都显得陌生但熟悉……他在老师身边成长,自然能认出这些布置都只是为了满足老师在工作中的习惯和怪癖。
这是一份从未拆封过的礼物,方载喉结滚动,无法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识别到阿弗雷的权限,摩西柔和的提示音在大厅中响起:「临时访问权限已核验。欢迎您,阿弗雷大人。」
“下午好,摩西,”阿弗雷冲着空荡荡的天花板露出了笑容,“根据亚瑟陛下的授权文件,请汇报实验室运行情况。”
大厅的显示屏们移动起来,汇集成了一大块联合屏幕,实验室的各项权限和数据分门别类地被罗列在屏幕中:「核心实验权限持有人:额尔德木。状态:未激活。查询持有人状态:死亡,系统已自动进入安全运行模式26个标准日。」
“权限没有回归月亮吗?”北一川有些惊讶。
阿弗雷摇摇头,好脾气地解释道:“个人摩西权限的确会被回收,但用于维持社会运行的摩西是不能停止工作的,所以祂会以安全模式持续运行,直到系统警报。”
“现在。”阿弗雷轻轻推了一把方载的手臂,“去继承你老师的遗产吧。”
方载好像这时候才重新开始呼吸。
“亚瑟陛下已经同意了?”他转向阿弗雷,有些突兀地再次确认道。
“是的。”阿弗雷脸上的笑容几乎带上了一丝自负,“就算你还是不相信亚瑟的好心肠,也应该相信我……亚瑟对我的授权真的非常、非常高。”
方载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实验室中。
“为了尽快完成试验,希望您也可以将阿尔塔夫转运过来。”他说,“他的知识无可替代。”
“可以理解。”阿弗雷十指交叉在胸前,像一座正在祷告的圣子塑像那样,用祝祷一样的口吻呢喃着,“愿厄尔庇斯庇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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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塔夫的转运手续比想象中更快。
白蔷薇疗养院原本不可能允许一个仍处在危险期的重症病人转入皇庭的封闭实验室,即便有阿弗雷签署的行政命令,医疗安全委员会依然争执了整整三个小时。争执的理由很多,医疗风险、伦理审查、实验室隔离标准、紧急处置责任归属,还有阿尔塔夫那份并不那么干净的身份记录,和他脑子里的一切。
直到黎离亲自出现在白蔷薇。
他和往常一样,穿着一身严丝合缝的深色礼服,带着几名皇庭警卫队成员,带着一点疲倦的平静,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安静地听完了所有人对于“安全性”的忧虑。
“转运吧。”他说,“责任由我承担。”
“黎离大人,您应该知道阿弗雷大人最近的状态不再那么稳妥。”一名医疗委员会成员试图提醒他,“阿尔塔夫不仅仅是月亮案件的重要证人,他对我们来说同样至关重要,如果那位亲王在皇庭里对他做什么,我们根本——”
黎离的视线陡然落到对方身上,视线并不锋利,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对方的声音却莫名低了下去。
“他是阿尔塔夫,是卵巢有史以来最优秀的研究员。”黎离说,“他可以决定自己要和谁站在一起。”
这句话被转述给北一川的时候,他正和方载等在实验室外的封闭通道里,方载听完之后没有什么表情,北一川却轻轻啧了一声。
“这位校长,”他说,“总算说了句像样话。”
方载抬眼看他,轻笑了一声。
“怎么?”北一川莫名其妙,“我夸他呢。”
方载没说话,只是把视线重新转向通道尽头。
转运车很快出现在晨光之中。
阿尔塔夫被安置在一台类似轮椅的移动病床上,脸色雪白,插着鼻饲管,更多绑带和管线延伸到病服之下,连接着跟随轮椅同步移动的维持仪器。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仪器吊在了生与死之间,但精神居然还不错,甚至在转运车停稳前仰头和黎离说了些什么。
黎离低头听着,神情严肃。
阿尔塔夫说完后,似乎还笑了一下。
北一川眯起眼。
萧承跟在移动病床旁边,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又强行吹干的蜻蜓,狼狈又警惕。他的脸色差到可以直接塞进另一张病床,但手里一直紧紧抱着阿尔塔夫的个人物品,谁靠近一步,他就用一种“你敢碰我就咬死你”的眼神盯回去。
“放轻松。”北一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能搞定。”
萧承面无表情地看他。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他说,“然后我们去了月亮。”
北一川:“……”
方载走到阿尔塔夫面前,俯身检查了移动病床上的指标。阿尔塔夫微微睁开眼,笑着和方载打招呼,笑到一半又突然皱眉咳了起来。萧承立刻紧张地按住病床边缘,黎离也向前半步,但阿尔塔夫抬起手,示意他们不用靠近。
“我没事。”他说。
这句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有溪就是在这时候到的。
他穿着皇庭警卫队制服,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卷发被发蜡捋平,服服帖帖地固定在耳后。看见北一川,他明显高兴了一下,刚要开口,又像是想起自己的职责,立刻把背挺得更直。
“方载殿下,北一川上士。”他说,“阿弗雷大人命我作为观察员加入项目组,协助处理行政流程与安全记录。”
“观察员?”咀嚼着这个名词,北一川心里产生了一股微妙的情绪。他没天真地以为阿弗雷会完全放手让他们自由发挥,但……为什么是有溪?还是那套“熟人”理论吗?还是说,有其他更符合“代皇帝陛下”身份的理由呢?
成长是好的。
但现在的有溪,总透着一股被用力修剪的气质,像一株被移植到玻璃罩里的植物那样,北一川无法判断这是好的,抑或不够好的。
阿尔塔夫也看向有溪,他的目光很安静,带着一点病弱的疲惫,却没有半点对“观察员”的戒备或厌恶。
“辛苦你了。”他突然说。
有溪愣了一下。
他已经不是学校里不谙世事的小朋友了,作为阿弗雷的代表,有溪完全能想到这个身份尴尬的境地,而这甚至不是北一川愿不愿意相信他这么简单的事。但是……阿弗雷大人的理想如此纯洁,为了它忍受一时之间的误解又有什么委屈的呢?更何况,有溪相信当北一川真的理解阿弗雷大人后,他也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所以,他做好了被审视、被防备,甚至被阴阳怪气两句的准备,但却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真正回应他的人,会是躺在移动病床上的阿尔塔夫。
“不、不辛苦。”有溪小声回答,“这是我的职责。”
阿尔塔夫点点头。
“职责也会让人辛苦。”他说,“如果有什么地方让你为难,可以直接告诉我。”
有溪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北一川站在旁边,看见有溪握着文件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又一点点放松,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
人员已经全部到位,需要的试验材料黎离也表示后续会陆续送来。方载推着阿尔塔夫的移动病床带头进入了实验室,灯光从头顶逐级亮起,照亮了整间原本属于额尔德木的洁白大厅,那些安静沉睡多年的机械臂终于开始缓慢舒展,像一座封存已久的旧梦,被完全不同的理由重新开启。
有溪站在门口,像一只误入无菌室的白色幼鸟,认真地记录下第一行观察日志。
而北一川就在方载身边,手指擦过他的腕骨,轻轻碰了一下。
方载垂下眼。
“开始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