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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辩护 治安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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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署的指控在第二天清晨便准时送达到方载的住所,随之而来的还有罗比亚。这位绅士风尘仆仆,眼袋乌黑,满脸憔悴。
他直直冲到卧室,看见方载正在给北一川换药也没有避让,更没给北一川什么好脸色。
“有什么话等一下再说,不然就把你丢出去。”方载理都没理他,继续仔细地更换纱布。军雌的恢复能力简直超越想象,仅仅一天,大部分伤口都已经脱痂,如果不是新生的皮肤和几丁质仍旧存在色差,几乎无法发觉哪里是新长出来的,就连受伤最严重的腹部也已经被体腔液包裹,不再浸出血水来。
慢条斯理地换完药,还给北一川喂完一小碗粥后,方载欠身亲吻了病号的额头,柔声细语地嘱咐道:“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罗比亚瞥眼看北一川,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情变得更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北一川有点尴尬,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罗比亚还挺友好的来着。
踏出卧室,罗比亚立刻控制不住地吼起来:“把他交给治安署,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你要是喜欢军雌,就另外挑一个。”
“可我就喜欢他。”方载无赖道,“师兄,你了解我的。”
“他、杀、了、人!”罗比亚完全没有压制自己的音量,他根本不在乎北一川会不会听到,他也不在乎北一川。
唯一让他头痛的只有方载,从半年前他试图跨机构调动孵化数据被紧急叫停开始,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罗比亚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激烈的反抗老师,直至被迫开启一段没有终止的假期,这几乎等同于被伊甸园永久除名。
罗比亚本以为这个假期能让方载头脑清醒一点,但显然他错了。方载很快册封了一名军雌,这件事在高层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民政署指责他缺乏社会责任心,让宝贵的“基因”流向了注定不会“结果”的地方。但当时罗比亚并没有太在意,反正方载已经被民政署抗议了许多年,军雌又怎么样呢?好歹这个宝贝疙瘩终于知道讨老婆了。
刚开始时罗比亚确实还挺喜欢北一川的,不管是谁,只要让方载从研究被暂停的阴影里走出来就行,如果能让这孩子顺便开个窍就更好了,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北一川和科伦的冲突刚被老师按下,阿斯克里奥的控诉又被送上了议庭。方载一向只关心研究项目,从没有用心经营过自己的爵位,明明“亲王”可以做到更多的事,在他这里却几乎变成了一个空落落的头衔。罗比亚只能指望他的“妻子”替他履行起这部分职能,但显然北一川也做不到。
他太会惹事,不是一位合格的“代亲王”。
“这和他之前惹的那些事都不一样。”罗比亚指着卧室,色厉内荏,“这是谋杀,他是杀人凶手。”
方载气定神闲地靠到吧台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第一,他是军雌,他杀过许多人、或者不是人的生物,你也不是现在才知道。其次,那不是谋杀——”
方载翻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瞥了罗比亚一眼:“是我授权他替我与阿斯克里奥执行「决斗」,结果令人遗憾。”
罗比亚差点气笑了:“你翻了多少条例找到的借口?”
方载耸耸肩,大有你又能把我怎么办的意思。
“你以为治安署是吃素的吗?才不到24小时,他们就拿到了监控总结报告,月亮上那位摩西什么时候对亚雌这么好态度过?他杀的可是公爵,不是随便什么张三李四!”
被怒火控制着,罗比亚冲到方载面前掐住他握茶杯的手,方载则回以对视,抿着唇没有说话。
罗比亚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把他交给治安署,反正还没有举行授权仪式,换人也不麻烦,听话。”
“容我拒绝。”
“阿载。”罗比亚低喝,而方载手腕一翻,已经从他的桎梏中脱开。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罗比亚的脸上慢慢爬上了疲惫,他表情沉重,原本高大的身躯也似乎佝偻了不少。他顺势坐在沙发靠背上,抬手揉了把脸,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复杂——那个杯子,自己也有一个,是老师送给兄弟俩的礼物,自己的那个被珍藏在展示柜深处,方载却肆意地放在茶盘上使用。
“只要再等几年就行。”罗比亚闷声说,口气变得无奈而沉重,像在哄任性年幼的弟弟,“你不是小孩子了,闹出这一出又一出的做什么。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老师百年之后,你要调什么资料不可以?有必要非要现在闹这么难看吗?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方载也沉默了。
他垂着头,缓缓转动着手上的茶杯,柔顺的长发从耳后滑落,叫人看不清他表情。
“师兄,你也在伊甸园任教。”他慢慢地、平静地问,“你的学生中,还有多少人愿意留在伊甸搞研究?”
罗比亚皱着眉没有回答。
方载也不等他回答,继续问:“你再猜猜现在有多少伯爵、侯爵和公爵是在亲自工作,又有多少是全权交给「代理人」去处理的?”
“一边是光鲜亮丽的酒会,一边是枯燥乏味的实验和案牍,师兄……十年后,我的实验室里还能剩下几个学士?”
“我不是说亚雌愚蠢或者邪恶。”方载轻轻将杯子放回吧台,杯底和石材接触的瞬间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回响,罗比亚一激灵,就听见方载冷冰冰地质问:“当雄性最终成为「资源」,那么雄性的多寡,还能由自己来决定吗?”
罗比亚神色复杂,作为同一个老师带出来的学生,他并非完全不能意识到方载提出的问题,只是态度和方载并不一致。
“只是十几年而已。”罗比亚重复道,声音有些僵硬,“太聪明……有时候反而会成为你的负担。”
“所以我选了一个不那么聪明的妻子。”方载的目光投向卧室,从刚才起,那个房间就安静得吓人。两人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量,北一川自然是听得到的,只是他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安静得就像并不存在。
罗比亚也顺着方载的视线看过去,他难以置信的扯了扯嘴角:“你认为我会相信你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为了和老师赌气?”
“为什么不呢?”方载唇角微扬,若有似无的涟漪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瞬间又切换回某种似乎精准测量过的,介于高傲和疏离之间的表情。
“你该离开了。”他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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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计划在毕业考试前的一个周末举行,这还是有溪告诉北一川的。
北一川的壮举闹得沸沸扬扬,有溪在第二天就知道了消息。他因为伤太重不能正常参加毕业考试,但万幸的是,黎离通过自己的特殊渠道为他安排了一份治安署的临时文书工作,等他出院就可以直接去报道了。
黎离还为有溪安排了许多次心理辅导,据说也亲自探望过多次。在和黎离的交流中,有溪得到了不少内部消息,比如因为科伦依旧没有脱离危险,不建议大规模挪动,庭审场地在拉扯了无数个来回后最终被定在了花园中心礼堂。
方载反而并没有就如何应对庭审给北一川做任何准备,在挑明了各自的目的后,他似乎变得更加沉默。那是方载的主战场,北一川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而自己只是作为一个“证据”,被放在米拉山这张牌桌上的“筹码”而已,他的想法、观点、自由意志和主观愿望,其实从来都不在米拉山勋贵们的考虑范围内。
花园中心礼堂被临时布置成了审判庭的样子,中央舞池呈三角形布置了证人席位、被告与辩护方席位,以及公诉方席位,代总审判长的位置在更前面微微抬高,背后装饰着巨大的代表公平的天秤。
有溪提前透露给北一川,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治安署最高裁判长,也是一位代侯爵。在传言中他十分优秀,甚至有小道消息称他所“代理”的那位侯爵之所以能够被授权管理审判,完全是因为这位大人过于突出的缘故。
但他也是一位“严苛到几乎古板”的怪人,有溪这么说:“黎校长提前拜访过他,可他连门都没开。”
北一川表示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不管怎么看,这个案子都清晰明了,人赃并获。
在舞池两侧,以总审判长为中心,两组陪审团席位像羽翼一样延展,当北一川落座在被告席上时,所有陪审团的视线似乎都聚集到了他身上。他们大部分是代公爵或者代侯爵,还有一部分花园教职人员,北一川环视一圈,居然还看到了莫奈,他坐在那些勋贵的中间,拼命朝着北一川挥手,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混进去。
北一川冲着莫奈眯了眯眼,表示看到他了。日光透过中央礼堂的琉璃苍穹折射到北一川的脸上,让他眼花,他抬头去寻找光源,却只看见灰尘悬浮在光束中跳动,北一川顿时有点恍惚,也不知道如果方载失败的话,自己有没有机会从那些琉璃中撞飞出去,他走神时想到。这时,他听到了法锤敲击的“咚咚”声。
“肃静——”
审判长语音未落,原本围绕在舞池周围一动不动的警卫队成员同时抬起长矛然后将杆底轻触地面,发出一声整齐而洪亮的“锵——”,陪审席上细碎声响在一瞬间全部收敛。北一川下意识地扭头寻找方载的位置,辩护席就在北一川的身边,方载斜斜地倚着实木雕花椅背,十指交叉,放松地搁在重叠的膝盖上,眼皮半阖,似乎注意到北一川的视线,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本庭现依法召开阿斯克里奥·德·洛朗斯西欧公爵死亡案件初审会议。案号MM-530814,治安署对北一川提起谋杀指控。”审判长垂目扫过文书,声音庄严而不带感情,“根据《米拉山治安条例》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现在开始证人询问程序。”
第一个证人就是科伦,他居然在庭审前恢复了清醒。
“他是蓄意谋杀。”通过摩西的信息同步,科伦在病床上的形象被投影在证人席位上。他浑身都还插满了监控仪器,看起来十分令人同情。
“反对。”方载冷静地反驳道,“马赛侯爵和我们有宿怨,他的供词不具备客观性。”
“我亲眼看见的!!”科伦在病床上嘶哑的咆哮,“他骗了我们,他说自己是来谈一笔交易,他要用自己交换那个花园的学生——公爵答应了他,可他就突然杀死了公爵大人!”
陪审席上传来一阵喧哗,北一川下意识地攥紧膝盖上的衣角,手心里渗出一层薄汗。审判长敲击了三下法锤,稍稍蹙眉:“马赛侯爵,注意你的言辞。”
交头接耳的细碎声逐渐消散,公诉方代表旋即站起来提问道:“方载亲王阁下,摩西的记录也显示,的确是被告主动拜访西欧公爵的,您对此作何解释?”
“我确实授权北一川代表我,和公爵讨论花园毕业生有溪的归属权问题。”方载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显然您也可以从材料中查阅到,有溪的检测结果已触发册封优先条款,但公爵并不同意取消册封。在此前提下,我的妻子不得不依法使用我的‘决斗’授权,对因此产生的后果,我亦感到惋惜和悲痛。”
“他不是!”科伦在病床上挣扎着坐直身体,声嘶力竭地否认道,“他是蓄意报复!他从一开始就计划要为那个学生报仇!!”
“本案不审理花园学生相关事务。”书记官平静地提醒,“请证人围绕致死事实陈述。”
“那我更不理解了。”方载轻轻叩动手指关节,视线掠过科伦,轻描淡写地反问,“如果我的妻子是为了寻仇,为何您和公爵还会允许他进入房间呢?”
“还是说——”方载故意拉长了声音,“我的妻子不是自愿进入房间,而是你们在识破了他的‘恶意’后,通过捆绑、拘禁甚至药物等手段控制了他?若是如此,马赛侯爵,你们原本又是打算对我的妻子做什么呢?”
“……”科伦脸色涨红,他没想到方载居然能这样不要脸地反咬一口。科伦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真的对一位「准代亲王」做出了这样的事,他总是很小心,在干这些脏活的时候,他连摩西都会故意“遗忘”在某处,就是为了不被抓到把柄。
没有任何一位亲王能忍受公爵或者侯爵这样对待自己的代理人,科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主动承认他们试图“挑衅”一位亲王。
“我……我们只是出于对亲王阁下的尊重。”他苍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在上一次‘误会’后,西欧公爵阁下是怀着开放的心态,想要和您的代理人解除误会的。”
“但很遗憾没有谈拢。”方载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对科伦露出了虚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