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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船驶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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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驶回渔山码头时,天边已经染上一层橘红的晚霞。十四个小时的返航航程,所有人浑身都带着海的咸腥,眼皮沉重,可看见活鱼舱里那几条巨型金枪鱼,疲惫便一扫而空。老陈把缆绳牢牢锁在石桩上,跳上岸,活动着僵硬的肩膀。
“到岸了,搬渔获。”
四人合力抬起活鱼舱,沉甸甸的舱体压得胳膊发酸,重重落在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海水顺着缝隙漫开,在暮色里晕出大片深色水渍。掀开舱盖,四十斤的黄鳍金枪鱼横卧在最上面,青干的青灰色躯体在霞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旁边挤着章红与龙胆石斑。
“四十斤这条黄鳍先分,横切四份,每人一份。剩下的青干、章红、石斑搭配匀开。”阿凯抽出鱼刀,在磨刀石上反复蹭动,刀刃寒光闪闪,垫上厚木板按住滑腻的鱼头。刀刃切入紧实的金枪鱼肉,沉实的阻力顺着刀柄传过来。
老周蹲在另一侧,双手稳住鱼身,避开锋利的背棘。
“金枪的肉,做刺身是一绝,煎成鱼排,油脂香气十足。”
小远撑开保鲜袋,指尖沾着血污也毫不在意,目光死死盯着肥厚的鱼肉。
“这种级别的金枪鱼,市面上很难见到。”
我将余下渔获分拣搭配,分成四堆,一一装进保鲜袋,袋口特意留出缝隙透气。收拾好竿袋、配件箱,扛在肩头,一行人回到民宿休整。睡到傍晚,才相约来到码头排档。
塑料棚被海风轻轻摇晃,桌上摆满小菜,冰啤酒瓶外壁凝满细密水珠。阿凯仰头灌下一大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浪花礁这一趟,四十斤黄鳍,现在我的胳膊还在发酸。下一站,继续往南?”
老周夹起一块海蜇,慢慢咀嚼,缓缓开口。
“往更南,中建岛外围礁盘。航程十六个钟头。水深一百八十米,部分海沟直达两百二十米。这里有大型旗鱼,还有巨型黄鳍,五十斤以上的个体不少,也有大型的狗牙石斑。但是这里海况极其凶险,暗流汹涌,浪涌毫无规律,暗礁密密麻麻,很多礁石隐在水下,肉眼完全看不见。”
老陈点燃一支烟,烟圈被海风瞬间吹散。
“中建岛我只去过两次。那里的暗流是出了名的邪门,有时候船明明抛了双锚,依旧会被暗流推着漂移。旗鱼冲击力恐怖,中钩之后会腾空跃出海面,洗鳃挣扎,很多钓手在这里直接被拉断钓组。那边的鱼,个个都是狠角色。”
小远身子往前一倾,眼睛瞪得发亮。
“旗鱼?还会跳出水面?那得有多猛!”
“可不是嘛。”老陈弹落烟灰,“旗鱼的冲刺速度极快,还会腾空洗鳃,一旦钩子挂得不牢,直接脱钩跑鱼。”
“走。”阿凯手掌重重拍在桌面,啤酒瓶微微震颤,“都走到这里了,没有退缩的道理。大潮是什么时候?”
“后天。”老陈说道,“后天大潮,鱼群活跃。我要把船彻底检修一遍,加满燃油,加固双锚,多备应急绳索。”
老周微微颔首:“可以。”
我点头示意。
小远攥紧酒杯,连连点头,眼底满是热切的期待。
出行计划就此敲定。
次日一整天,所有人都泡在民宿的院子里整理钓具。
钢丝子线升级到最高规格,鱼钩选用专门对付旗鱼的超大号强力钩,钩条宽厚,防止被巨大的拉力拉直。铅坠准备八百克、九百克、一千克三个规格。所有重型线轮全部拆解保养,轴承仔细擦净盐渍,注满润滑油,泄力反复调试校准。
“一百八十米水深,面对五十斤以上的大鱼,任何一处小疏漏,都会直接跑鱼。”老周拿着钳子,反复拉扯钢丝子线测试强度。
阿凯转动线轮摇柄,细细感受每一处转动的顺滑。
“泄力一定要精准,旗鱼爆发瞬间,调得太紧会直接崩断钓组,调太松又控不住鱼。”
小远将沉甸甸的铅坠分门别类收纳进盒子,堆了满满两大盒。
“一千克的铅,这分量,抛投的时候得使出全身力气。”
一整天忙碌下来,绑好了九十副高强度钢丝子线,打磨三十多枚巨型鱼钩,铅坠塞满收纳盒。入夜之后,众人早早入睡,养足精神应对漫长航程。
第三天凌晨零点,码头集合。夜色浓得像墨,漫天繁星璀璨。老陈的大船静静停靠泊位,马达低沉轰鸣,船身微微震颤,船舷两侧,两根粗重的锚链垂在海面。
“上船,所有装备全部捆牢,中建岛路途遥远,风浪会非常大。”
我们扛起钓具登船,竿袋、配件箱全部用粗绳牢牢固定在舱角,防止大浪颠簸造成损坏。老陈解开缆绳,调转船头,大船驶离码头,一头扎进漆黑的南海夜色之中。
深夜的南海,浪涛翻涌,一浪叠一浪,船身剧烈颠簸,冰冷咸涩的海水不断泼溅在身上。我裹紧防水冲锋衣,紧紧攥住船舷的缆绳,耳边只有马达轰鸣与震耳的浪声。
老周背靠舱壁闭目养神,任凭船身摇晃,身形稳如磐石,常年远海航行,早已习惯这般颠簸。
阿凯守在驾驶台旁,协助老陈留意远处的航标灯光。
小远蜷缩在船舱角落,抱着竿袋,晕船难受,把头埋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大船连续航行十六个小时,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远方海平面,隐隐浮现出中建岛的轮廓,岛的四周环绕大片隐于水下的暗礁,浪拍打礁盘,掀起冲天的白色浪墙,轰鸣声遥遥传来。
“中建岛外围礁盘到了。底下就是深海沟,旗鱼和大金枪就在这片水域巡游。”老陈高声呼喊。
天色逐渐明亮,海水变成深邃的宝蓝色。大片暗礁潜藏水下,暗流搅动海面,水面波纹变幻莫测。
船只绕到礁盘相对背流的一侧,老陈下令抛下双锚。粗重的锚链哗啦啦坠入深海,许久才牢牢抓住海底。船身在汹涌涌浪之中上下剧烈起伏,比之前所有钓点都要颠簸。
“锚已经稳住。准备下竿,先用九百克铅测试。钓棚调到一百七十五米,离底五米,旗鱼常在这一层追逐饵鱼。”
众人快速组装重型矶竿,大号线轮,加粗钢丝子线,特制旗鱼大钩,搭配九百克铅坠。我挂上一整条鲜活大鱿鱼,饵体硕大,气味扩散范围广。扬竿抛出,铅坠带着整套钓组飞速下沉,足足二十多秒才触底。浮漂在汹涌大浪里剧烈翻滚,大半时刻都淹没在浪涛之下。
“浪大流乱,漂相很难分辨!旗鱼咬口会猛地一扯,之后直接爆发冲刺,甚至跃出水面!千万集中精神!”阿凯大声提醒。
四人各自守定钓竿,目光死死盯住浮漂,海风裹挟咸腥的浪声不断扑面而来。
静静等候三个多小时,海面只有浪涌起伏,没有半点鱼讯。小远反复更换饵食,脸庞被海风吹得通红干裂。
“怎么一直没口?是不是水层不对?”
“这片海域范围广阔,鱼群分散,耐心等待。我们上下调整钓棚,多试几个深度。”老周高声回应。
所有人调整钓棚,反复抛投,不断变换落点。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老周的浮漂骤然狠狠向下一扯,线轮嗡的一声,疯狂飞速出线,速度快得骇人。
“来了!是旗鱼!”老周大喝一声,双手死死攥住竿柄,双脚扎稳马步,身体后仰,“它向外海猛冲!”
阿凯抄起巨型抄网快步冲上前,压低重心稳住船身。
“千万不要让它靠近暗礁!礁石会磨断钢丝子线!”
“我明白!”老周手臂肌肉紧绷,钓竿被拉扯成一张满月,线轮飞速转动,上百米的鱼线转瞬就被扯出去。旗鱼爆发力骇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深海,即便泄力开到最大,依旧挡不住汹涌的出线。老周不断变换竿尖角度,竭力把大鱼从暗礁区域拉开,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
“稳住!第一波冲刺最为凶猛,消耗它的体力!”老陈在驾驶台大喊。
第一波狂奔足足冲出去一百多米,鱼的势头才稍稍减弱。老周抓住间隙缓缓收线,一圈又一圈。可还没收回多少,旗鱼再度爆发第二波冲刺,线轮再次疯狂转动。
拉锯反复持续,整整五个半小时,大鱼的力量才慢慢衰减。水面轰然炸开巨大水花,一条身形修长的巨型旗鱼缓缓浮出水面,背鳍高高竖起,身姿威武,体重足有五十斤上下。
“我的天!五十斤的旗鱼!”小远失声惊呼。
阿凯把抄网深深探入海中,从鱼身下兜住,两人拼尽全力,才将这条大鱼抬上甲板。旗鱼重重砸在舱板,身体不断剧烈扭动,尾鳍拍打木板,溅起漫天水花。
老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臂不停发抖,甩了甩酸胀的胳膊。
“这股爆发力,简直难以想象。”
“足足五十斤!”阿凯蹲下身,打量着这条旗鱼。
所有人精神大振,立刻更换钓饵,重新抛投。
没过多久,我的浮漂猛地被狠狠拽住,线轮瞬间嗡鸣着疯狂出线。
“中鱼了!力道太猛!”我奋力扬竿,巨大的拉力顺着竿身席卷而来,钓竿弯到极限,手掌被竿柄震得发麻。
大鱼朝着深海沟疯狂窜去,速度快得惊人。我死死控住钓竿,泄力全开,任由它冲刺,手掌被摩擦得发烫。
“这条体型不小,往深海沟跑过去了!”
“顶住!不要让它扎进沟底乱石堆!”老周高声呼喊。
我不断调整竿尖角度,一点点把鱼往回牵引。一百八十米水深,溜鱼异常消耗体力,每收回一圈鱼线都要拼尽气力。来回拉锯四个半小时,大鱼才慢慢浮出水面,是一条四十六斤的巨型黄鳍金枪鱼。
阿凯抄网稳稳兜住,合力将它抬上甲板。两条大鱼并排躺在舱板,气势慑人。
小远紧盯自己的浮漂,双手紧紧握住竿柄。没过多久,他的浮漂骤然下沉。
“来了!”小远猛地扬竿,巨大拉力瞬间将他扯得向前踉跄,险些被拽向海里。
“力气好大!”
“身体向后仰!松开一点泄力,不要硬扛!”阿凯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竿身。
小远咬紧牙关,稳住重心,顺着鱼的力道周旋,一点点消磨对方体力。拉锯三个多小时,大鱼终于浮出水面,是一条三十多斤的大型狗牙石斑,浑身布满斑纹,躯体厚重。
“狗牙石斑!”小远激动地大喊。
抄网稳稳将鱼捞上船。小远直接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喘息,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畅快的笑意。
“太刺激了,这一趟没白来。”
之后鱼口断断续续,又钓上来一条二十多斤的章红,一条十五斤的龙胆石斑。跑掉六条鱼,三条被暗礁磨断钓组,两条洗鳃脱钩,还有一条被大鱼咬断钢丝子线。
“又跑鱼了!”阿凯看着断裂的钢丝子线,懊恼地叹气,“这里的鱼实在太凶悍。”
“中建岛本就是这样。”老周一边更换子线一边说道,“想要钓巨物,总要付出代价。”
潮水开始转向,暗流愈发狂暴,九百克的铅坠都已经无法稳住钓组,饵被水流直接冲走。
“收竿!潮水已经乱掉,没法继续作钓。”老陈高声下令。
起锚,双锚链哗啦啦被绞起,链身缠绕大量海藻碎石,锚爪被礁石磨得发亮。老陈调转船头,向着返航的方向驶去。午后的太阳高悬,晒得后背滚烫。活鱼舱里,旗鱼、大黄鳍、狗牙石斑,还有章红与石斑,满满当当,沉甸甸压着船舱。
“中建岛这一趟,真的不虚此行。”阿凯擦去脸上汗水,开怀大笑,“五十斤旗鱼,这辈子都忘不了。”
小远倚靠船舷,望着活鱼舱,嘴角一直上扬。
“刚刚溜鱼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老周回望渐渐远去的中建岛礁盘,轻轻点头。
“南海深处,藏着世间最凶猛的巨物,也藏着无尽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