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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雪与血 赵淑妃把人 ...

  •   赵淑妃把人从冷宫挪出来,选在一个落冷雨的夜半。
      当值的管事太监和两名禁军早被买通,巡逻卫所借整饬西宫杂务的由头调开。王嬷嬷拎着一身粗布宫女衣裳进冷宫,给沈戎换下囚服,摘了手脚上的生铁镣铐。镣铐磨破的皮肉沾着锈,揭的时候扯下一层痂,她眉头都没皱。脂粉盖了脸上的菜色,扮成送缝补活计的粗使宫人,半扶半搀送上小轿。
      轿夫是赵淑妃从娘家带进来的旧人,嘴严脚稳,一路不说话。小轿绕着紫禁城最西侧的墙根夹道走,雨夜里宫灯昏沉,巡逻的兵卒都躲在廊下避雨。晃了小半个时辰,停在西北角荒废了二十年的琼华馆门前。
      这园子原是先朝太妃的居所,早年传闹鬼,封了快二十年。守门的换成便装打扮的赵府家丁,对外只说"奉旨封园查检"。冷宫那边放话,说废后沈氏病重,闭门不许见人。赵淑妃又借着中宫新立、诸事繁杂的由头,压下了三司会审的日程。旁人只当皇帝忙着宠新皇后、理朝政,把个废后给忘了。
      沈戎被安置在最里面的偏殿。屋子旧,却收拾得干净,被褥是新棉的。一日三餐按时送,王嬷嬷日日过来,送药、传话、照料起居。院门日夜锁着,外头两个便装侍卫守着。
      她都懂,也不说破。每日就着窗边的日头养身子,手腕上镣铐去了,留下一圈暗褐色的锈疤。闲着便在屋里走,记下每根房梁的位置、每扇窗的开合方向、院墙的高度和墙外的声响。这是鹰巢教的本事,到哪儿都先摸退路。
      夜里她睡不踏实,一点风吹草动就醒,手下意识往枕下摸——那里没有匕首,只有一块冰冷的青砖。冷宫的半年,她把睡觉都练成了半睁着眼的功夫,到了琼华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王嬷嬷话少嘴严,寻常撬不出半分宫里的消息。沈戎也不着急,每日只和她闲话家常,说些针线、吃食,旁敲侧击往中宫的方向引。耗了小半月,才慢慢套出些话头。
      "小公主养在中宫呢。"那日王嬷嬷送炖燕窝,放下瓷碗,往窗外扫了一眼,压着嗓子,"皇后娘娘待得精细,四个奶娘轮着看,衣裳饰物按嫡公主最高份例来。就是陛下……不大常去。早先没找着人时,天天念着旧情;真找回来了,反倒生分了,这大半个月,也就去看过两回。"
      沈戎舀燕窝的白瓷勺顿了顿,勺沿磕着碗边,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孩子养在沈芷身边。那个她当年亲手投入枯井的侯府嫡女,如今穿着她的皇后礼服,养着她的亲生女儿。她的小湫,会管那个女人叫母后,会在她怀里学说话、学走路,会以为自己的生母是那个温婉贤淑、命大造化大的沈皇后。
      她脸上半分情绪没露,淡淡"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燕窝。甜得发腻,滑过喉咙,咽下去的全是苦的。
      那碗燕窝她最终没喝完,剩了大半碗,搁在窗台上。王嬷嬷来收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端走了。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小团子,小脸皱巴巴的,拳头攥着。她生产那天,冷宫里没有接生婆,没有热水,是她自己咬着布巾把孩子生下来的。孩子第一声啼哭细得像猫叫,她抱着那个血淋淋的小团子,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孩子就被抱走了,送到中宫,送到了沈芷身边。
      她连给孩子取名字的机会都没有。湫儿这个名字,还是后来从王嬷嬷嘴里听来的。
      机会还没等来,先等来了一场搜查。
      那日是十月里难得的晴好天。沈戎搬了个矮凳,坐在院子里那片没被荒草盖住的空地上晒太阳,闭着眼揉手腕上的旧疤。宫墙外忽然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夹着甲叶碰撞的脆响,还有男子低沉的喝令:
      "搜!仔细搜这片废园!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王嬷嬷慌了,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快跟我来!"
      她被拽着往后院走。假山后面藏着块青石板,掀开便是黑黢黢的地窖口,霉味混着寒气扑面而来。
      "下去!别出声!"
      沈戎矮身钻了进去。石板重新盖上,眼前陷入黑。她蜷缩在角落里,背靠着湿冷的石壁,耳朵贴在石墙上听上面的动静。脚步声很重,踩得地上的落叶沙沙响,人数不少,四散开来搜。
      "这边屋子查过了!"
      "荒草里仔细扒!"
      "假山后面看看!"
      声音越来越近,就在头顶上。沈戎屏住呼吸,指尖深深抠进石壁的青苔里,滑腻腻的。她脑子里飞快转着——是皇帝的人?发现了赵淑妃私放她的事?还是赵淑妃自己翻了脸,要杀人灭口?
      靴声停在地窖正上方。有人蹲下来,石板缝里漏下一线光,晃了晃,又灭了。
      "侯爷,这园子都搜遍了,没人。"一个男声压着嗓子汇报。
      "再搜。假山后面、枯井里头,一处都别落下。"另一个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沈长风。
      沈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后背贴紧石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头顶上的靴声又响了起来,渐渐往远处去了。
      搜查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慢慢往远处去了。又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外面没了动静,石板才被重新掀开。秋阳照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王嬷嬷伸手拉她上来,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是镇北侯府的人。沈侯爷亲自带的亲兵,在搜你的下落。"
      沈戎刚站稳的身子晃了晃。
      沈长风?他在找她?
      皇帝已经明发上谕,将她打入冷宫待三司会审。沈长风是镇北侯,是沈芷的生父,本该最恨她这个冒名顶替的敌国细作。他私下动用亲兵搜宫,是为了什么?怕三司会审审出什么牵连侯府,要先找到她杀了灭口?
      风卷着荒草的枯叶吹过来,打在她脸上。
      她站在秋日的阳光里,指尖抠进掌心,指甲掐破了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雪与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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