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凤冠》小屁橘

28、和亲之争 边关的狼烟

　　边关的狼烟暂歇了，朝堂上的口水仗却刚烧起来。
　　北狄这一仗败得惨，可阿史那骨咄禄带着残部退回漠北，并没伤了根本。草原上的部族还在，牛羊还在，弓刀还在，不过是退回深处舔舐伤口，等秋高马肥，迟早还要卷土重来。
　　捷报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去半个月，朝中主和派便重新冒了头。礼部尚书为首，连着几个文臣轮番上折子，说"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敝"，说"北狄野性难驯，战则不胜其扰，不如和亲安抚，换数年太平"。话都说得冠冕堂皇，核心就一个：别打了，送个女人过去，花钱买和平。
　　皇帝本意是想乘胜追击，一劳永逸解决北边的祸患。可接连打了几个月的仗，粮草耗得厉害，各地府库都空了大半；军中也有老将主张见好就收，别穷追漠北，犯了当年汉军深入的险。
　　他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堆得老高的奏章，眉头拧成了结，迟迟拿不定主意。
　　"和亲"两个字，便从前朝吹进后宫的角角落落。
　　周贵妃宫里的李嬷嬷打听了消息回来，凑在她耳边压着嗓子说："娘娘，前头都在议呢，说要选个世家贵女，封个公主名号，送去北狄。奴婢听他们私下说，镇北侯府的二小姐身份最是合适，侯爷手握重兵，又是皇后亲妹妹，份量够重，北狄那边也有面子。"
　　周贵妃正对着镜子描眉，闻言手一顿，眉峰挑得老高。她放下螺子黛，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沈蓉那小蹄子进宫来就想着攀龙附凤，巴望着跟她姐姐一样占着恩宠，如今正好，把她推去和亲，既拔了皇后的眼中钉，又让侯府吃个哑巴亏。皇后要是护着妹妹，就落个徇私误国的名声；要是不护，那侯府内部先就生了嫌隙。怎么算，都是她赚。
　　"去，跟礼部那边的人透句话。"周贵妃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边的珠花，语气闲闲的，"就说……镇北侯府的二小姐贤良淑德，出身贵重，最是和亲的人选。"
　　"奴婢明白。"
　　另一边的翊坤宫，赵淑妃也在听宫女回话。她手里捏着个绣绷，慢慢绣着一朵并蒂莲，针脚细密得看不出接头。听完只淡淡一笑，指尖捻着丝线打了个结："知道了。周贵妃那边急着出头，咱们就别凑这个热闹了。等着看戏便是。"
　　消息传到偏殿的时候，沈蓉正对着镜子试新做的石榴红罗裙。一听"和亲"两个字，再听见外头都在传自己是头一份人选，手里的赤金簪子"当啷"掉在梳妆台上，滚了两圈，砸在铜镜面上。
　　她脸瞬间就白了。北狄是什么地方？漠北苦寒，风刮得像刀子，人都茹毛饮血。去了那地方，这辈子都别想回关内，别说当妃嫔，能不能活过第一个冬天都难说。她进宫是来当娘娘、享荣华的，不是来送死的！
　　她连裙子都来不及换，提着裙摆就往坤宁宫跑，一路上跑得气喘吁吁，裙摆沾了尘土、踩了泥都顾不上拍。冲进暖阁的时候，眼泪已经糊了满脸，发髻都跑散了。
　　"姐姐！姐姐救我！"
　　沈戎正扶着腰在暖阁里慢慢踱步，见她冲进来，微微皱眉："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宫里的规矩都忘了？"
　　"姐姐！他们要我去和亲！"沈蓉扑到榻边，"噗通"跪下，眼泪簌簌往下掉，砸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外头都传遍了，说要选我去北狄和亲！姐姐，我不去！我死也不去那鬼地方！"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指尖死死攥着沈戎的裙摆，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刘婆子跟在后面进来，也是一脸急色，躬身道："娘娘，府里也捎信来了，说前头议得凶，太太那边急得不行，让姑娘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太太就进宫来求太后恩典。"
　　沈戎垂着眼，看着沈蓉哭得通红的眼睛。
　　这是周贵妃的手笔？还是赵淑妃在背后煽风？抑或是满朝文武本就觉得侯府的女儿最合适？
　　也是，镇北侯的嫡女、皇后的亲妹妹，身份够重，诚意够足，用来换和平，再合适不过。
　　换做从前，她或许会顺水推舟，把沈蓉推出去，顺便打击侯府和王氏的气焰。可此刻，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在心底冒出来。
　　和亲。沈蓉会被册封为公主，带着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一路出关，直达北狄王庭。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那张旧布防图虽然失了时效，可这半年她攒下的军情——京营的真实兵力、粮草的储备数量、沈长风的用兵习惯、边关各处隘口的布防虚实——这些都比一张旧图值钱百倍。只要把这些情报藏在沈蓉的陪嫁物件里，神不知鬼不觉就能送到北狄手中。
　　阿史那骨咄禄虽然败了一仗，可只要有了这些情报，整军再战，卷土重来便是易如反掌。她潜伏了一年的任务，就不算彻底失败。
　　这个念头一敲定，她的指尖微微发热。
　　她抬眼，再看向沈蓉。这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的惶恐和无助，把她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眼神里的依赖，纯粹得可笑。她真以为姐姐是来救她的，却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才是要亲手把她推下深渊的人。
　　沈戎微微叹了口气，俯身扶起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傻妹妹，哭什么，有姐姐在，还能让你受委屈不成？"
　　"姐姐……"沈蓉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眼里瞬间燃起点希望的光。
　　"放心，姐姐不会让你去和亲的。"她拍了拍沈蓉的手背，语气笃定，"这事儿朝堂上还没定下来，不过是些底下人瞎传闲话。你先回去，安心住着。姐姐自有办法。"
　　"真的？"沈蓉眼睛亮了些，带着点不敢置信，"姐姐真的能帮我？"
　　"姐姐还能骗你不成？"沈戎笑了笑，笑容温和又可靠，"回去吧，别胡思乱想。该吃吃，该睡睡。天塌下来，有姐姐给你顶着。"
　　哄了好一会儿，沈蓉才抽抽搭搭地跟着刘婆子走了，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眼里满是感激。
　　小栓子站在一旁，小声问："娘娘，咱们真的要拦着这事？要不要去求求陛下？"
　　沈戎慢慢转过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艳，一团团红得扎眼。风卷着花香扑进来，混着殿里的龙涎香，腻得人发闷。
　　她看着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
　　拦？为什么要拦。
　　她不仅不拦，还要帮着把这事促成。只有沈蓉去了北狄，她的情报才能送出去；只有北狄卷土重来，她这一年的潜伏、春杏的死，才不算白费。
　　至于沈蓉——她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成大事者，总要有人牺牲。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棋子？沈蓉想攀高枝，就得承担攀高枝的代价。
　　她不过是顺手推一把。
　　而这，是她翻盘的唯一机会。
　　沈戎收回目光，眼底的柔软褪得干干净净。
　　这盘棋，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