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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玉坠 沈长风在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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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风在京一待十天,没急着回边关。周贵妃最是积极,连着打发人往侯府送了三回礼,变着花样递话,一会儿说"皇后娘娘如今身子健朗,连从前年年冬日必犯的咳疾都没犯",一会儿说"秋猎时娘娘还骑马了呢"。明着是恭维,实则句句往"不对劲"上引。赵淑妃则沉得住气,只让娘家送了趟碧螺春,附了封短笺,说是"娘娘在宫中常念家乡口味"。
这些动静,春杏每日都细细报给沈戎。她听了只淡淡一笑,该吃吃,该睡睡,逢着沈长风入宫议事,便按着父女礼数见一面,说话不多,举止温温柔柔,手炉不离手,出门必裹紧斗篷,偶尔吹了风便低低咳两声。可每次见面,沈长风的目光都在她脸上、手上、走路的步子上慢慢扫,不说破,只问些家常,每一句都像在挖坑。
第十天头上,沈长风递牌子入宫辞行。皇帝正和兵部议事,便让他先去坤宁宫。
那日刚落过一场小雪,后花园的腊梅开得正好。沈长风屏退了左右,父女俩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脚下的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阿芷,爹跟你说几句体己话。"沈长风先开口,声音裹着寒气。
"父亲请说。"沈戎拢了拢身上的灰鼠斗篷,指尖微微泛白。
"你在宫里,一切都好?真没人给你气受?"沈长风侧头看她,目光沉沉。
"都好。"沈戎微微低头,声音软乎乎的,"陛下待女儿极好,太后也体恤。"
沈长风低哼了一声:"和睦?后宫哪有真正和睦的,你自小性子软,受了委屈也往肚子里咽,爹就怕你在宫里被人欺负。"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还记得你七岁那年冬天下大雪,你非要去园子里折梅,摔了一跤,冻得手都肿了,回来哭了半宿。那时候你就最怕冷,一到冬天就裹在暖阁里,连院门都不肯迈,如今倒是能陪着爹在园子里走这半晌了。"
沈戎心里微微一凛。又来了,又是试探。这些细碎到骨子里的旧事,情报里半字都没有。
她微微缩了缩脖子,往斗篷领子里埋了埋脸,声音带着点闷,还有点羞赧:"哪能真的不怕冷,只是父亲来了,女儿高兴,便陪着走走。再说了,如今怀着孩子,太医也说要多走动走动,才好生养。"
她轻轻将手搭在小腹上,把话往身孕上引。孕妇身子有变化、性情有调整,都合情理。
沈长风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果然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北边的仗,怕是要打了。阿史那骨咄禄集结了三万多骑,在边境来回晃悠。真打起来,京里也得乱上一阵,你在宫里,好好照顾自己,前朝的事,别听也别问。"
沈戎心中一动。这是在给她透军情?还是又一层试探?她抬头,眼里盛满了担忧:"那边关岂不是很危险?父亲可要保重身子,别总往前线冲。"语气真切,半分作假的痕迹都没有。
沈长风看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很深,像边关的黄沙,藏着看不清的东西。忽然,他伸手探进怀里,掏出个青布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躺着块白玉坠,雕着朵半开的莲花,玉色温润,边缘磨得发亮,看着是有些年头的旧物。
"这是你娘临终前留给你的。你入宫前收拾东西,慌慌张张的忘了带,爹这次回京,特意给你带来了。"
沈戎的指尖,在碰到玉坠的瞬间,顿了一下。娘的遗物?她从来没听说过,情报里只提过沈芷生母早逝,从未提过什么莲花玉坠。难道这是沈长风的最后一道考题?
雪落在梅枝上,"簌簌"一声轻响。沈戎没有立刻说话,慢慢把玉坠捧在掌心,指尖摩挲过莲花的纹路,凉丝丝的,还带着沈长风怀里的温度。她盯着玉坠看了很久,慢慢的,鼻尖红了,水汽一点点漫上来。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点哽咽:"娘的东西……我还以为……当年搬家的时候丢了。"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却没掉下来,哑着嗓子:"谢谢父亲……女儿一定好好收着。"
沈长风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她眼底挖出点什么来。
廊下的风卷过来,吹得沈戎鬓边的碎发飘起来。她就那样站着,眼里含着泪,委屈又怀念,半分破绽都没有。
良久,沈长风才重重叹了口气,别开了眼:"收好罢。你娘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你和孩子的。"
"嗯。"沈戎用力点头,把玉坠紧紧攥在手里。
沈长风没再多留,告辞走了。沈戎送到二宫门,看着他翻身上马,玄色貂裘在风雪里展开。走出去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很深,说不清是信了,还是依旧存疑。马蹄声踏碎积雪,渐渐远了。
沈戎站在原地,攥着玉坠的手慢慢松开,掌心沁出一层薄汗,玉坠凉得冰人。
回到寝宫,她立刻屏退了所有人,把玉坠放在妆台上,就着烛火翻来覆去地看。里里外外,纹缝里都看遍了,就是块普通的白玉坠,雕工寻常,没有暗格,没有夹层。
不是专门用来试探的?还是说,沈长风只是单纯把亡妻的遗物还给女儿?
她坐在妆台前,盯着那朵玉莲花,心里却翻江倒海。那莲花的纹样,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忽然,她下意识摸了摸左肩——那里有一块淡粉色的胎记,形状像半朵莲花。从小就有,她从没在意过。
玉坠上的莲花,和她肩上的胎记,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手停在左肩,指尖微微发抖。
这不可能是巧合。
沈长风为什么要把一块和她胎记纹样相同的玉坠,当作"沈芷母亲的遗物"交给她?他到底知道什么?
她闭上眼,把玉坠塞进梳妆台最深处的暗格,和那张布防图放在一起。
沈长风走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可这块玉坠,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