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香渡》苏甦

51、第 51 章 英国公府办

　　英国公府办的春日宴是在国公府城外别苑，上京城但凡叫得上名号的人家都被请了来，规格也就略低于皇家宫宴了。
　　可上京城的谁人心里不清楚，现在陛下身体越发沉疴，皇后不理六宫之事，全由贵妃秦思潋独揽大权。偏偏宫里却只有两位公主，没有皇子，也就无从谈起东宫太子的继任。
　　明眼人也都瞧得出来，陛下是想兄终弟及的，原本晋王去北境也不过是为将来多挣些功绩，没成想冬节的一个小官嘴里吐出了北境的“谣言”，给晋王孟云阚那些道貌岸然的‘功绩’抹了一层黑。
　　后来，晋王府又传出了花柳病的事情，据说连倒夜香的妈子现在都裹着几层纱布去倒夜香。
　　流言一多，自然议论的人也多了起来，流言大有越演越烈的架势。
　　“你们可听说，晋王府这几日又抬出了好几具少女的尸体？”
　　“听说了，也不知道晋王去哪里请了一位高人，说是用少女的处子血能炼制净身丸，扫清体内一切浊气，这害人的东西一句话，倒是折了不少女子的性命。”
　　“哎，现在朝中虽然是陛下的几位心腹重臣把持，可眼下陛下无法理政，日日汤药不断，几位阁老没办法只得去求了凉州王出山。”
　　“你那消息可是慢了，那几位阁老去了凉州王府几次都吃了闭门羹，王爷说自己乃是一介闲散，除了刑部的几位官员谁都不得见王爷。”
　　“哎，要是王爷都不理朝政，这可如何是好？”
　　一句话撂下，引起无数唏嘘。园内聊起这个话题的人纷纷都默契抬起了手中的茶碗，押下一口茶。
　　英国公玉睿和大公子玉祁及三公子玉澈一同出现的时刻，总算是打破了刚才的尴尬场景。
　　“哟，诸位都在，本公来晚了些，见谅见谅。”
　　众人纷纷行礼，玉祁和玉澈也跟在身后忙着回礼。
　　大家的目光都顺着玉祁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俊朗的少年身上，众人只听说国公府三公子自小体弱多病甚少见人，现在瞧起来虽还有些瘦弱，却是红光满面的病愈之容。
　　“恭喜啊，国公爷，大公子二公子都是人中龙凤，一文一武都是朝中倚重的年轻后辈，想不到现在三公子也已经长成，这眉眼和当年的国公爷一个模子出来的，让在下不禁想到国公爷年轻时候的风采斐然。”
　　“国公爷现在也是丰神未减，星眸未改，依旧是大梁之砥柱啊。”
　　“对对对，国公爷是大梁当之无愧的主心骨，几位公子也是未来的重任之身，果真是一门荣光。”
　　玉睿抬了抬手，止住了更多的谄媚逢迎之言，但眉眼间却留着被人恭维后的红光。
　　“都说笑了，本公年事已高，若不是凉州王府中的温大夫和桑姑娘治好了旧伤，哪有心思办这春日宴，让诸位同僚共聚一隅。”
　　“听说了，王爷府里那位温大夫和桑姑娘医术乃是一绝，王爷心善，还取出王府自家用度购买药材去给前段时间的流民医治。”
　　“就是那位王爷新纳的美妾？”
　　玉睿又一次抬手止住了这些‘不实’的流言，只是低着眉眼轻啜茶水说道：“温大夫是桑医正的嫡传弟子，算起来桑姑娘也是桑医正的徒孙，只是听说在北境对王爷有救命之恩，并未听说逾矩之为，诸位就不要以讹传讹了。”
　　“什么以讹传讹？”
　　园子的月门处，一道修长健硕的身影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弱的小丫头。
　　刚刚英国公的话语尚未消散，众人的目光都被孟晏辞长袖中牵着那丫头的手震慑住了。
　　众人心中纷纷腹诽：哪里是以讹传讹？明明都不避讳人了，还说不是府中的女人。
　　“拜见凉州王。”院中所有人赶忙行礼，也不敢私下再议论了。
　　只是他身后的那个丫头，一看身上的着装便知道孟晏辞花了心思，非是一般府邸贵女的衣着，但是身上那件白狐大氅便已经知道身份非同一般。
　　“国公爷，孤谢您盛情相邀此次春日宴，放在这郊外别苑，感觉却是与往年不同。”
　　玉澈行礼间隙抬眼悄悄偷看孟晏辞身后的阿桑，她一直低着头跟在孟晏辞身后，没有与他目光相接。
　　阿桑感受到了那道灼灼的目光，把头低得更深了一些：她不敢抬头。她想起那天在崖边，他问她“若是有一天我能振翅高飞”——她不懂他为什么要飞，她只知道小玉在这里，她哪里都不想去。
　　而她脸上的那一抹霞红，竟惹得玉澈心里小鹿一般，撞得有些心悸胸闷。
　　“三公子，身体见天的好了，竟能陪着你父亲和兄长前来赴宴了，想来确实温大夫有妙手回春之才。”
　　孟晏辞敏锐地捕捉到了玉澈的那一抹怯怯的目光，转头笑意盎然地与他问好，可唯有玉家父子几人，听得出他笑语底下裹着彻骨凉意。
　　玉澈躬身行礼，双手握拳，不卑不亢回道：“多谢王爷仗义安排温大夫和阿桑姑娘为澈医治，尤其是桑姑娘寻的那株紫背天精草，温大夫说乃是治愈澈缠症的仙草。”
　　孟晏辞微顿，倒没料到玉澈年纪轻轻，言语字字稳妥，丝毫不落下风。
　　“这位便是三公子口中的桑姑娘吧，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高明的医术，怪不得王爷呵护备至。”
　　孟晏辞傲娇地牵过阿桑，当着众人的面与她十指相缠，眉目缱绻。
　　“阿桑乃是孤在北境的救命恩人，天佑孤又与她在上京城相遇，孤自是要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阿桑抬起了头，望见一双柔情美目，满含柔情，但总觉得与平日里的孟晏辞有些不同。
　　“她跟着温大夫学医，孤不愿她辛劳，可阿桑心中有苍生，愿意悬壶济世，孤怎么能将她拘在府中。各位说，是也不是？”
　　原本有些人还欲借着这个场合能和他提一下朝中之事，现下他演出一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做派，那些人也便摁下了欲说之言。
　　玉睿瞧着现下时机已到，干脆站起来缓解场面的尴尬：“本公当年曾为了幼子的病患彻夜难眠，曾发下誓言，若是有朝一日能有医者救治幼子，便许他一样要求。”
　　听他这样一说，其他人纷纷看向了孟晏辞和阿桑，也不知道他们会向英国公提出什么要求，难不成是想要他站队自己？
　　“与王爷商议过后，觉得桑姑娘现下什么也不缺，独独缺个身份，正巧夫人一直未有嫡女出生，便向陛下请旨做我国公府小姐。”
　　一片哗然。
　　英国公府何等门第，竟能成为里面的嫡出小姐，那以后是不是......
　　众人目光顺着看向了孟晏辞：要说北境一介孤女自是连妾都算不上，可若是国公府嫡出小姐，那岂不是要成为凉州王妃？
　　可英国公历来不选择站队，要是真的收了阿桑做嫡出小姐，那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要选择孟晏辞了？
　　孟晏辞嘴上说着自己乃是闲散王爷，不理朝政，却已经私底下和英国公成了翁婿，这般的姻亲一旦结上，若不是抄家灭门的大罪是绝对不可能再分开的。
　　一时间，整座园子都陷入了宁静，谁也不敢大声说话，怕被有心之人误以为投靠了孟晏辞。
　　可谁也不能真正在摇摆中独自站立自身，到底看下来孟晏辞是比陛下和晋王更像明主一些......
　　人人心中都在扒拉着自己的小算盘，却被一道清丽的声音打破。
　　“都是国公爷和王爷自说自圆，谁也不知道究竟这位桑姑娘医术有多高。难不成是王爷为了美人出了下策？”
　　说话的是秦氏的嫡出二小姐，当今贵妃娘娘的亲妹秦思瑶。
　　孟晏辞蹙了一下眉头，想起前几日被秦思潋威胁的话语，他对秦氏并无任何好感。
　　脚步微微一顿，并未言语牵着阿桑坐到了玉睿的旁边。
　　“都听说王爷寻了一位美娇妾藏在府中，外人根本不得见，怎么今日反倒盛装出席春日宴，是王爷欲给这位姑娘谋个名分了？”
　　孟晏辞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抬起了面前的茶碗轻啜一口。玉睿眼瞧着这场景有些难看，递了一个眼神给身旁的玉祁。
　　玉祁回身寻了一下自家夫人王氏，王氏心思玲珑又和秦氏乃是表亲，赶紧上前牵住了秦思瑶的手臂。
　　“好妹妹，这男人谈他们的事情，咱们一同去后面花厅吃些点心可好？”说着，又望向了孟晏辞身后站着的阿桑也笑盈盈地对着她说：“父亲这样说了，以后阿桑便要唤我一声大嫂了，走，咱们一同去，正好折子戏要开演了。”
　　阿桑知道这是要避讳的意思，往王氏那边挪了一步，竟被孟晏辞的手拽了回来。
　　秦思瑶自小便心仪这位凉州王爷，迟迟不嫁也是因着他迟迟不娶，现在凭空出现一个孤女被他捧在手心里，心中竟是妒火中烧。
　　一把甩开了王氏的手，指着阿桑大喊道：“她为何可以留在这里？若说要做国公府嫡出小姐，需得懂些府邸规矩，既不知礼，有何脸忝居国公府小姐之位？”
　　一字一句都在说阿桑一介孤女配不上国公府，更配不上孟晏辞。
　　全场的人都为之哗然，直到秦氏树大，又有贵妃撑腰，这位小姐历来跋扈嚣张，上京城里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当然，她想要嫁去凉州王府的心思也是众人皆知，若不是贵妃一直压着这件事，怕是秦氏早就去请旨赐婚。
　　眼下也都看得出来，无非就是吃了一个孤女的酸缸醋。当然也佩服孟晏辞，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竟给了秦氏一个冷脸回应。
　　“秦小姐，阿桑今日是来接旨赐封的，不知你又为何在这里喋喋不休？”
　　秦思瑶被呛得张口无言，一张脸只剩下羞辱的涨红，轻咬嘴唇却不敢再发一言。
　　姐姐警告过她，孟晏辞不可得罪，要是还存着对他的念想，就彻底断了她的恩宠。
　　正想着，陛下侍官尖细的声音响起：“英国公玉睿、许怀桑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