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香渡》偷吃西瓜的猫

29、淮阳王府旧事 孟晏辞看出

　　孟晏辞看出了温静和的慌乱，他依旧悬着自己那个浅浅的笑意，只是起身缓步走到了一副字画面前。
　　那是一副山河图，画面磅礴大气，用色简单明快，彰显着作画者心中辽阔的江山余韵。
　　“世人都说淮阳王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却不知他乃是大梁出了名的才子，一支画笔总能勾勒心中丘壑。这幅山河图，便是当年他赠予孤的。”
　　温静和听见这话，身上刺骨的寒意稍散，默默抬眼望向那幅山河图，恍惚间，仿佛那位心怀天下、俊朗温润如兰的淮阳王南韫星，就立在眼前。
　　孟晏辞的声音如缓流般漫在屋中，他抬手轻轻抚过画卷纸面，面上漾起几分追忆的神色。
　　“淮阳王南韫星世袭王位，乃是金州之主，坐拥天下财富，学识堪比泰斗。一身浩然正气，立誓肃清朝堂。王妃秦氏温婉端庄，侧妃桑氏静敏惠中，又与淮阳王青梅结伴，多年前曾是大梁百姓交口称赞的一段佳话。”
　　温静和想起了十六年前那些不堪肮脏的过去，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一丝血痕。
　　“十六年前，淮阳王府一场火灾，全府上下三百多人无一生还，只寻到了淮阳王坐在书房中的一具焦尸，王妃秦氏侧妃桑氏都在大火中身死，听说那桑氏还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一尸两命。世人震惊，先帝悲痛啜朝三日，却到现在也寻不到当时纵火的凶手。”
　　说完，孟晏辞从那副画卷后面轻轻拔出一份文本，重重地砸到了温静和的面前。
　　温静和颤抖着打开了那份文书，上面清楚的记载了当时上京城大理寺调查仵作的记录，他写道淮阳王和两位王妃气道并无烟尘，应是死后纵火烧尸。
　　温静和不敢再往下看，一把合起了手中的文本，重重伏身磕头。
　　“王爷，尘世已了，究其过往只会伤己伤人。”
　　孟晏辞听完一笑，把那副山河图重新放好，缓步走到伏身的温静和面前。
　　“温大夫，你可知道，那位焦亡的侧王妃本已临近产期，而桑侧妃明明怀孕只有七月。孤又查到一桩旧事，纵火案前三日，温大夫的妻室，恰因难产而亡……”
　　温静和浑身已经汗湿，终于是在这句深至灵魂底处的敲打之言断了所有思绪，只有缓缓抬起无神的双眼看向了眼前的冰冷。
　　孟晏辞的脸上再无任何笑意，甚至连细微的肌肉牵扯都没有，就这样如同尸体一般看着温静和，重击着他此刻的溃败和脆弱。
　　“王爷......”他终于喊出了心底的脆弱，却又再一次伏地不起。
　　外面响起了秦妈妈的声音：“主子，桑小姐醒了，醒来便一直哭泣，只说是做了噩梦，要找主子。”
　　孟晏辞扶起了早已经浑身瘫软的温静和，柔声说：“阿桑不愿信人，现只有你我二人，便一同去瞧瞧。”

　　温静和跟在孟晏辞的身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的孟晏辞脚下步伏极快，和平日里他谦逊有礼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的书房隔着阿桑住的院子有些脚程，临到门前，温静和喘起了粗重的气息。
　　孟晏辞推开门，眼光直直往阿桑的床上而去，那个小小的身影就那样缩在大床的角落，紧紧地抱着膝盖，头抵在两腿间，这副可怜的样子惹得孟晏辞心中有些揪痛。
　　而阿桑在瞧见孟晏辞的瞬间就起身抬头，一整个身体扑进了他的怀里，而他也像是哄着一只小猫一般，轻轻拍打她的脊背，顺着乌黑的长发捋着她受伤怯懦的心灵。
　　“阿桑可是做噩梦了？”他轻声柔语地问道。
　　这和刚才在书房里面冷言如刀的他判若两人，似乎他仅有的温存只愿意给阿桑一个人。
　　“小玉，我梦见了阿爹，他浑身是血的问我，为什么还不帮他报仇。小玉，你是阿爹说的贵人，你带我去寻晋王，我要给阿爹报仇！”
　　说着，阿桑便哭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流下，眼眶的红肿让那双大眼睛更加清澈。
　　孟晏辞只是继续轻轻抚摸着阿桑披散下来的长发，拿出帕子给她擦干净脸上不断地泪水。
　　“阿桑，你听话，好好吃药，先把身体养好。要是再做噩梦了，便叫秦妈妈陪你一起。”
　　阿桑急急地抓住孟晏辞的手袖，哽咽着说：“还有，还有大伯的毛驴，也是因为晋王才落下山崖，还有永安城的人......”
　　孟晏辞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随即又恢复了温柔，把阿桑搂进怀里。
　　“阿桑，你还不够强大，晋王是王爷，连孤也奈何不得，等到你足够强大的时候才能为你阿爹报仇。”
　　阿桑并不懂孟晏辞的此番行为代表了什么，她只是没来由的相信小玉，因为她救下的所有小兽都把她当成了娘亲，连小墨那样的凶兽都不曾伤害过她。
　　所以，她信小玉。
　　强行从他的怀里挣出，她抬眼认真地问道：“小玉，你教我，要如何变得强大。你说什么，阿桑都愿意去学去做......”
　　孟晏辞满含深情，轻轻把碎发捋回到了她的耳后，柔声道：“阿桑听话就够了。”
　　站在门口一直观望不曾言语的温静和看到这副场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孟晏辞和阿桑不知道何时有了这么深的羁绊，眼下看来阿桑对他的信任已经深入骨髓，怕是再难分开。
　　而孟晏辞......
　　他明明已经猜到了阿桑的身份，为何还要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行事，是想要把阿桑圈养起来，还是想利用她不可告人的身世秘密？
　　终于，他沉思了片刻，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阿桑，王爷事多，我们不便再打扰了。正好你也到了该服药的时候，师父去给你端药来。”
　　阿桑抬起头，清澈的眼神再一次看向了孟晏辞，像是要征得他的同意一般。
　　孟晏辞知道，今日和温静和的交涉已经够了，这些信息足够让他彻底想几日，便笑了起来。
　　“阿桑该吃药了，师父可都是为了你好，吃完药便再睡一会儿，等你醒了，孤再来看你。”
　　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刻意与温静和磨肩擦过。
　　眼角余光瞥见孟晏辞投来的一瞥，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他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