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香渡》苏甦

23、拜师 阿桑回到小

　　阿桑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沉了下来，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杨氏站在门口焦急地朝城门口的方向一直望。
　　终于，那个瘦弱的身影背着竹篓提着一捆柴出现在了巷子口，远远地就朝着杨氏挥手，几缕被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边，可让她心疼坏了。
　　“说你叫你别去别去，这季节猛兽都寻不到食物，见你这样的嫩人儿，可不是要开荤了？”杨氏责备道，可眼中却是满满的疼爱。
　　“婶子，不累，无非就是雪厚难行些，天这般冷，猛兽也不愿意动弹呢。”
　　杨氏噗嗤笑了出来，牵起了她冰凉的小手就往院里去。
　　“可不就是，一身皮毛的猛兽都不愿意动弹，就你这不听话的小猫还一个劲儿往里钻。”
　　给她卸下背篓的时候，杨氏听见了里面哼哼唧唧的动静，一打开夹袄见到了小黑球吓得叫了出来。
　　“阿桑，你这是带回来一只野狼崽子啊。”
　　阿桑心疼地赶紧抱起了小黑球，紧紧贴在胸口处。
　　“我去到的时候，它娘和山君打架受了重伤，便把它托付给我了，以后我就是它的娘亲。”
　　杨氏又无奈地笑了，蹲在灶边也伸出一只手抚摸那个黑黢黢的小家伙。
　　“可它终究是猛兽，以后咱们去到南边，可如何养哟？”
　　阿桑抬起了脸，一双眼在灶火的照亮中煜煜发光。
　　“我和它娘说好了，等它大了就送它回来。婶子，您放心，它的吃食我会去寻，也会教它不凶人。”
　　杨氏把手往上摸去阿桑的脸颊边，揉着那张小脸回道：“现在都是你养我和大伯了，既你遇见了，便是你们的缘分，养便养着吧，对外就说是只野狗吧。对了，取个啥名呢？”
　　阿桑的眼珠转了转回道：“黑黢黢的，就叫小墨吧。”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赶紧去筐子里翻找，终于是拿出了包着野山参的帕子。
　　“这是小墨它娘临终给我的，明日我就去药铺卖了，大伯一个月的药钱便有了。”
　　杨氏不懂药，可是去帮厨的时候见过李员外家炖过山参鸡汤，那支说了花了二十两银子的山参也不过手指粗细。
　　可阿桑手里的这根足足比那根粗了三倍！
　　第二日一大清早，杨氏就牵着阿桑的手又来到了上次的药铺，大夫见到他们来了，二话不说便拿出了药方递给了药童。
　　“上次的药服了这几天，你家男人的伤势可有好转了？”
　　杨氏行了礼缓缓地回道：“大夫真是妙手回春，才是三副药，我家男人已经可以坐起来了，怕是再服几副药我们便可以继续赶路了。”
　　大夫捋着胡子满意地点着头：“还是这丫头懂点药理，当时用了止血草药，这才让伤口不至于溃烂发炎，要是没有这丫头，怕是你男人命都保不住。”
　　杨氏笑了，回身摸着阿桑的头顶回道：“这丫头是我们家的福星，要不是她，我和我男人怕都是没命活到今日了。”
　　杨氏左右张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大夫瞧出端倪，寻了个由头，引二人入后院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在桌上展开，野山参独有的药草香气瞬间钻进了大夫的鼻子。
　　“这是？”他瞪大了眼睛趴下来仔细看，生怕弄断了一根参须，只是轻轻捏了捏便又放下了。
　　“大夫，这孩子懂些药理，昨日上山捡柴，寻到了这支山参。我们也用不上这等好药，便想着同你置换些我家男人的伤药。”说完，她停了一息便又复问：“若是还有剩余的，你也可折换一些银两给我们做路费。”
　　大夫听她说完，也顾不上山参的珍贵了，轻轻捏起放下鼻尖仔细嗅闻。
　　“你可知道这山参的价值？”
　　杨氏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我们哪里见过这等好东西，不过以前在员外家帮厨见过只有这三分之一粗细的便要二十两银子。”
　　大夫又闻了一次说道：“野山参可不是多三倍粗细便是多三倍价格，但凡这样的品相，说二百两也有人要。这可是成了精的，能救人命的仙草啊！”
　　杨氏瞪大了眼睛，转身望了望那边正在筐子扒拉草药的阿桑低声轻呼了起来。
　　“大夫，您说多少？二百两！”
　　说罢，大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可眼下时局动荡，有钱人早都跑了，哪里还有人吃这么金贵的东西，要不你们还是带上去上京城问问。你若卖给我，我定是出不起这个价钱的。”
　　外面响起了晋王宦官的尖细嗓音：“快些把补药送来，殿下明日便要启程回上京城，耽搁不得。”
　　大夫略微思忖对着杨氏说：“你且等等，老朽买不起不代表没人买得起。”
　　等到他再次转身回来的时候，笑盈盈地拿出了一个钱匣子，轻轻放到了杨氏面前。
　　“晋王正寻固本滋补的珍稀药材，这般野山参正是千金难觅的好物，只是亏了你们，经那宦官盘剥，只给了一百五十两，不过眼下时局，也足够你们的药费和路费了。”
　　杨氏手抖得差点没接住钱匣子，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先生，您的这筐药可是茯苓？”
　　“是，昨日有人来卖茯苓，说是换钱买粮食，我那徒弟便全买了。”
　　阿桑扒拉着掌心里面的几粒洁白的茯苓颗粒，然后又仔细闻了闻说道：“小哥许是被人骗了，这不是茯苓，这是木薯块晒成的，上面撒了一点茯苓药粉。”
　　这是第一次温静和仔细看了阿桑的脸，不明所以地就和记忆中的那张重叠了起来。
　　他从阿桑手里抓起来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立马吐了出来。唤来了徒弟指着那筐假茯苓质问责骂。
　　“阿瑾，你都跟着姑父学了三年医，还不如一个只看过一本医书的丫头，亏些钱财不打紧，吃坏了人可要炸了姑父的招牌！”
　　方瑾低着头，不忿地转头看了看对面的阿桑。一个连字都不识几个的丫头，凭什么比我强？
　　“收药都是师傅的事情，昨日姑父出诊那人卖得急，我想着便宜便收了。”
　　“便宜无好货！姑父是怎么教你的！”
　　眼瞧着大夫训斥徒弟，杨氏站在一边也有些尴尬，扯了扯阿桑的衣角便抱着钱匣子准备走。
　　“婶子，你且等等。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大夫，您请说。”
　　“再过半个月，老朽也便要迁走避祸了，我瞧着这丫头着实有天分，若你不弃，可愿让她拜老朽为师。这样一路咱们也好相帮相助，你男人的药我便送了，只求别误了这丫头的天赋。”
　　这等好事落在了杨氏一家人的头上，自然是喜不自胜的，她看向了呆愣的阿桑。
　　“阿桑，师父愿意收你，还不快些拜师。”
　　阿桑揪着衣角，噘着嘴说：“可我要去上京城寻小玉，不然......”
　　大夫大手一挥：“无妨，老朽也是去上京城，那里有老朽的师弟，这不正好是凑巧了。”
　　杨氏使劲用手肘撞了一下阿桑，她心领神会地跪了下来：“多谢师父教导，阿桑一定好好学习。”顿了一顿，很认真地抬起头说：“师父，您教了阿桑，阿桑一定会给您养老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