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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北行   从断崖 ...

  •   从断崖湾回撤的路上,秦槐一直在算口粮。

      他蹲在一块礁石上,把背包里的压缩饼干一块一块掏出来排成排,嘴里念念有词。

      贺衣昱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数了三遍了。”

      秦槐说:“重要的事情数三遍。”

      贺衣昱说:“确认什么。”

      秦槐说:“确认到了北边界还有没有吃的。”

      贺衣昱说:“没有就饿着。”

      秦槐把饼干一块一块塞回包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碎屑,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凌宴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海图,听到后面的对话,头也没回:“到了北边界有学校补给点,周远已经提前联系过了,补给点会给我们补五天的粮。”

      秦槐说:“五天?够不够到北方遗迹?”

      凌宴说:“从北边界到北方遗迹大概十天,补给点补五天,我们自己还剩十天,刚好。”

      秦槐说:“刚刚好!一点富余都没有!”

      凌宴说:“有富余才奇怪,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在路上停。”

      宋时行走在队伍中间,祁昭在他旁边,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猎猎响,宋时行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祁昭跟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左臂垂着,右臂微微弯着,没有用力。

      两个人从断崖湾出来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步子很协调,一前一后踩在碎石的同一处。

      杨晓絮走在后面,把药箱的肩带调整了一下,她走到祁昭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右臂,说:“手怎么样。”

      祁昭说:“没事。”

      杨晓絮说:“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再看一次。”

      祁昭说:“好。”

      沿海岸线往回走了两天,地形从崖底变成了碎石滩,又从碎石滩变成了缓坡,缓坡上长着低矮的灌木,有些灌木上挂着干瘪的野果,杨晓絮检查了一下,说能吃,秦槐摘了一把塞进嘴里,酸得脸都皱了。

      贺衣昱说:“你快吐了。”

      秦槐:“不吐,酸的也是维他命。”

      贺衣昱:“你脸皱得跟核桃一样。”

      秦槐:“你管我!”

      第三天,他们拐上了往北的旧公路,公路很旧,沥青裂成一块一块的,中间长满了枯草,路两边是荒废的农田和塌了一半的农舍。

      凌宴说这条公路直通北边界,走两天就能到,宋时行走在公路上,视线开阔了很多,但风也更大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帽子扣上。

      祁昭走在他旁边,步子没慢,但他的右手在袖口下面偶尔会微微蜷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宋时行注意到了,他没问“手疼不疼”,也没说“别硬撑”,他只是走了一段之后,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小盒杨晓絮之前给的止痛粉,递过去。

      祁昭看了一眼,接过来收进口袋,他说:“你还带着这个。”

      宋时行说:“杨晓絮塞的。”

      祁昭说:“她给你塞的?”

      宋时行说:“她给每个人都塞了。”

      祁昭没再说什么,把止痛粉放好。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北边界,界碑比南边那个更大,也更旧,碑面上刻着“北境”两个字,字迹被风沙磨得只剩浅浅的轮廓,界碑旁边有一个很小的补给站,铁皮屋顶,水泥墙,门锁着。

      凌宴从门框上面的缝隙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补给站里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一排铁架,铁架上放着几个木箱。

      凌宴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压缩口粮和净水片,他说:“周远提前放好的,五天份。”

      秦槐凑上来看了一眼,说:“还有净水片,这玩意儿好啊。”

      凌宴说:“北边有溪流,但水不能直接喝,每人每天一片。”他把口粮和净水片分给大家,每个人都往包里塞了一些。

      在补给站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重新出发的时候,宋时行注意到祁昭的右臂绷带换了新的,杨晓絮昨晚给他换的,换得很仔细,缠得比之前松了一点。

      祁昭活动了一下右手,说:“比昨天舒服。”

      宋时行问:“昨晚换的?”

      祁昭:“她半夜来的。”

      宋时行:“你醒着?”

      祁昭说:“醒了,她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

      宋时行没再问,他背上包,走出补给站,外面天还没亮透,北边的天际线上压着一层很厚的灰云,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从北边界往北,地形彻底变了,荒原取代了农田,碎石取代了沥青,地面上很少能看到完整的植物,偶尔有几棵枯死的树干立在风里,像插在地上的骨头。

      凌宴把海图换成了北边的地形图,一边走一边对方向,秦槐走在贺衣昱旁边,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响,他走了一段,忽然说:“这边比南边荒多了。”

      凌宴说:“北边本来就是这样,越往北越荒。”

      秦槐说:“那北方遗迹那边呢。”

      凌宴说:“更荒。”

      秦槐说:“更荒是什么样。”

      凌宴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走了五天,荒原还是没有尽头,但地形开始升高,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排很低的山脊,凌宴指着那排山脊说:“过了那排山就是北方遗迹外围,再走两天能到。”

      秦槐算了一下天数,说:“刚好把补给点的五天用完了。”

      凌宴说:“对,到了遗迹外围就没有补给了,我们得在遗迹里找东西吃。”

      秦槐说:“遗迹里能有什么吃的。”

      凌宴说:“上次我们去的时候没找,这次找找看。”

      宋时行走在队伍前面,祁昭在他旁边,风从山脊那边吹来,比前几天更凉,宋时行把帽子压低了一点,祁昭的步子还是那么稳,但宋时行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袖口下面蜷起来的频率比前几天高了一点。

      他没说什么,只是走得更慢了一点,祁昭跟着他的步子,也没说话,两个人之间的半步距离一直在。

      第六天傍晚,他们在山脊脚下的一个避风处扎营,秦槐和贺衣昱搭帐篷,凌宴生火,杨晓絮清点药品,宋时行在营地周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林与消失在暮色里,去外围探路,祁昭坐在火堆旁边,左手拨着火。

      宋时行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火烧得不大,但很暖,宋时行说:“明天翻山,过了山就是遗迹外围。”

      祁昭说:“你上次在遗迹里看到什么了。”

      宋时行:“画,水,池子,归墟组留下的记录。”

      祁昭:“第三道锁在池子下面。”

      宋时行:“对,和第一道一样,池底有石台,石台上有锁。”

      祁昭:“你拆了两道,第三道应该更快。”

      宋时行:“可能?”

      祁昭:“可能。”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秦槐从帐篷里探出头,喊了一声:“队长,明天几点出发!”

      宋时行说:“天亮就走。”

      秦槐把头缩回去,贺衣昱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你压到我包了。”

      秦槐说:“我没压。”

      贺衣昱说:“你压了。”

      秦槐说:“你包自己跑过来的。”

      贺衣昱没再说话,帐篷里安静了。

      宋时行和祁昭看着火,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把火苗吹得歪了一下,宋时行把外套拉紧了一点,祁昭从旁边拿过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宋时行。

      宋时行接过来咬了一口,两个人吃得很慢,火烧了一会儿,慢慢小了。

      秦槐的呼噜声从帐篷里传出来,贺衣昱也睡了,杨晓絮靠在帐篷边上闭着眼,凌宴在火堆旁边又坐了一会儿,把地形图重新看了一遍,然后钻进了帐篷,林与从暗处走回来,在营地外围找了个位置坐下。

      宋时行把最后一口饼干吃完,站起来,他说:“你早点休息。”

      祁昭点头说:“你也是。”

      宋时行朝帐篷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说:“明天翻山,路陡,你右手不方便,走在后面,我在前面开路。”

      祁昭说:“好。”

      宋时行继续走,钻进了帐篷。

      祁昭坐在火堆旁边,把剩下那半块饼干吃完,火灭了,夜风从山脊那边灌过来,很凉。

      他站起来,朝帐篷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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