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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沿海   出发那 ...

  •   出发那天下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北门外的石板路打得又湿又滑。

      宋时行五点不到就醒了,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雨声,然后起身,他穿好衣服,把刀别在腰后,背上那个轻便的防水背包。

      背包里装着十五天的压缩口粮、两壶水、冷光棒、绳索、石片和那把黄铜钥匙,他把钥匙放在最里面的夹层里,拉链拉了两遍。

      到北门的时候,凌宴已经在了,他蹲在门柱旁边,面前铺着防水布,上面压着海图和潮汐表。

      他看见宋时行走过来,抬头说:“周远昨晚把潮汐表传过来了,断崖湾的退潮窗口在凌晨四点到六点之间,一天只有这两个小时,如果错过,就要等第二天。”

      宋时行蹲下来看了一眼潮汐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他把窗口时间记下来,站起来。

      秦槐和贺衣昱是前后脚到的,秦槐背着他那个大包,外面套了一层防雨罩,鼓鼓囊囊的,贺衣昱只提了一个军绿色帆布包,但宋时行知道那个包里的东西比看起来沉得多。

      杨晓絮背着医疗包从雨里走过来,头发上挂着水珠,但药箱被她护得很好,一点没湿,林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蹲在门柱另一侧的阴影里,像一块融进雨幕的石头。

      祁昭最后一个到,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防水外套,帽子扣在头上,右臂的绷带藏在袖口下面,他走到宋时行旁边,把帽子往后一推,暖棕色的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侧。

      他说:“雨不大,但会下一整天。”

      宋时行:“穿雨衣了吗?”

      祁昭:“穿了。”

      七个人出了北门,往北走,雨把路面打得发亮,两边的荒草被雨水压弯了腰。

      秦槐走了一段,鞋子进了水,开始嘟囔,贺衣昱把自己的备用鞋套扔给他,秦槐接过去套上,嘟囔声小了一半,凌宴走在中间,把海图收在防水袋里,每隔一段就拿出来看一眼方向。

      杨晓絮走在凌宴后面,药箱抱在胸前,步子很稳,林与在侧翼,身影被雨幕遮得时隐时现,宋时行和祁昭走在最前面,两个人的雨衣都是深色的,从后面看几乎分不出谁是谁。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北边界到了,界碑立在雨里,上面的字被雨水冲刷得很模糊,过了界碑就是北边区域,地形比南边更荒,植被更少,风更大,雨被风斜着吹过来,打在脸上像细碎的沙。

      宋时行把雨衣的帽檐压低了一点,祁昭走在他旁边,步子没慢,他的右臂微微弯着,没有用力,左手按在刀柄上。

      走到下午,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但云层薄了一些,透出灰白色的光。

      七个人在一片废弃的哨站里歇脚,秦槐一屁股坐在水泥台阶上,把湿透的鞋套脱下来拧水,贺衣昱站在他旁边,从包里摸出压缩饼干分给大家,杨晓絮检查了每个人的状态,在祁昭面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他的右臂。

      祁昭说:“没湿。”

      杨晓絮说:“绷带湿了也没关系,我带了备用的。”

      祁昭说:“真没湿。”

      杨晓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凌宴把海图铺在干燥的水泥地上,用手指沿着海岸线画了一条线:“我们现在在这里,再往北走两天,地形会开始升高,从第三天开始是悬崖段。崖顶和崖底两条路,我们得选一条。”

      秦槐凑过来看了一眼:“崖顶。”

      凌宴:“崖顶风大。”

      秦槐:“崖底涨潮就没路了。”

      凌宴:“崖底涨潮可以往高处爬。”

      秦槐:“爬上去再下来,浪费时间。”

      凌宴:“崖顶走两天,体力消耗比崖底多三成。”

      秦槐:“那你说走哪条。”

      凌宴看向宋时行。

      宋时行看着海图,海岸线从哨站往北延伸,前两天地形平缓,第三天开始出现断续的悬崖,崖顶的路是连续的,但暴露在风里,崖底的路受潮汐影响,但地形起伏小,体力消耗低。

      他说:“走崖底,涨潮的时候往高处走,退潮继续,我们带了潮汐表,能算准时间。”

      凌宴点头,把海图收起来。

      祁昭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正在用左手把右臂的袖口重新扎紧,雨停了之后风反而更凉,他的右手在袖口下面微微蜷了一下。

      宋时行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从自己的包里摸出半壶水递过去,祁昭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来,宋时行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秦槐在旁边看到了,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贺衣昱,贺衣昱没理他,秦槐又捅了一下。

      贺衣昱说:“你手闲得慌就去把鞋套拧干。”

      秦槐说:“拧干了。”

      贺衣昱说:“那就再拧一遍。”

      秦槐撇了撇嘴,没再捅。

      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七个人重新出发,雨后的空气又冷又潮,地面上积水很多,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秦槐在泥里滑了一下,贺衣昱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把他拎起来,秦槐说了句什么,贺衣昱回了一句,两个人又拌起嘴来,凌宴走在他们后面,听着拌嘴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杨晓絮走在凌宴旁边,把药箱的肩带调整了一下,没有说话,林与在侧翼无声地移动,偶尔停下来听一下周围的动静,然后又继续走。

      走到傍晚的时候,海岸线出现了,海在远处,灰蓝色的,跟灰白色的天空连在一起,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味和凉意。

      秦槐站在一个缓坡上,看着海的方向,张了张嘴:“海。”

      贺衣昱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说:“没见过?”

      秦槐说:“见过,但没在北边见过。”

      贺衣昱说:“海都一样。”

      秦槐说:“不一样,南边的海是暖的,北边的海是冷的。”

      贺衣昱没接话,但也没有走开。

      宋时行站在缓坡上,看着海面,风把他雨衣的下摆吹起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凌宴说:“今晚在海边扎营,明天开始走崖底。”

      凌宴点头,开始找扎营的位置。

      祁昭走到宋时行旁边,也看着海面,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风很大,把两个人的雨衣吹得猎猎响。

      扎营的时候,秦槐和贺衣昱负责搭帐篷,凌宴负责生火,杨晓絮负责清点药品。

      宋时行在营地周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林与消失在暮色里,应该是去外围探路了,祁昭坐在火堆旁边,左手拿着一根树枝拨着火,右臂搁在膝盖上,宋时行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一暖一冷。

      秦槐凑过来,手里端着半杯热水,他看了一眼宋时行,又看了一眼祁昭,在两个人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说:“队长,明天开始走崖底,你那把钥匙带着吧。”

      宋时行说:“带着。”

      秦槐:“你说第二道锁长什么样。”

      宋时行:“不知道,但应该跟第一道差不多。”

      秦槐:“第一道你拆了多久。”

      宋时行:“锁芯亮了几次就拆了。”

      秦槐:“几次。”

      宋时行:“三四次。”

      秦槐说:“那还行。”他喝了一口水,又说,“队长,你说第三道锁在北方遗迹,我们去海边拆完第二道,还要再去北方遗迹拆第三道。”

      宋时行:“对。”

      秦槐抱怨说:“那得跑多少路。”

      宋时行:“跑完为止。”

      秦槐叹了口气,把剩下的水喝完,站起来去添柴了。

      祁昭拨着火,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刚才说三四次,你在池底被冲了两次。”

      宋时行说:“嗯。”

      祁昭说:“这次如果在悬崖上,你被冲的时候没有池子缓冲。”

      宋时行说:“我知道。”

      祁昭说:“我站在下面。”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火光在祁昭的脸上跳,把他的紫色眼睛照得很亮。

      宋时行说:“行。”

      夜深了,秦槐第一个钻进帐篷,贺衣昱跟着进去,凌宴在火堆旁边又坐了一会儿,把海图和潮汐表重新看了一遍,杨晓絮把药箱整理好,靠在帐篷边上闭了眼,林与从暗处走回来,在营地外围找了个位置坐下,像一道和夜色融在一起的影子。

      宋时行和祁昭坐在火堆旁边,一左一右,火烧得不大,宋时行看着火,祁昭拿着根木棍摆弄着火堆,两个人都没说话,海风从远处吹来,把火苗吹得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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