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如故》渡辞川

60、周远的东西吗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九点，归墟七人在医务室门口集合。

　　宋时行到的时候，秦槐已经蹲在门口的石阶上啃包子了，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乱得像鸡窝，耳朵旁边还翘着一撮。

　　他看见宋时行走过来，把包子往嘴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渣，含含糊糊地说：“队长，周远今天怎么突然叫所有人来？他以前都只叫你。”

　　宋时行说：“不知道，进去再说。”

　　秦槐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跟在他后面。

　　贺衣昱靠着门边的墙站着，护腕已经扣好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长袖，袖子扎得紧，整个人比平时更利落，杨晓絮背着医疗包，手里拿着一叠新配好的药单在核对，林与蹲在走廊拐角，像一块融进墙角的阴影，凌宴拿着塔脉冲的监测记录站在门口，正在跟祁昭说什么。

　　祁昭今天套了件深蓝色的外套，暖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碎发快遮到眉了，他没去拨，左耳那颗深紫黑色的闪电耳钉在走廊灯下泛着很淡的光。

　　他右臂垂着，袖口下面能看到一层薄绷带，他看见宋时行走过来，点了一下头，宋时行也点了一下头。

　　宋时行推门进去，周远坐在床上，面前的小桌被收拾得很干净，那碗没喝完的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旧的铁盒子，铁盒子不大，比两掌合拢大一点，表面锈迹斑斑，但锁扣是完整的。

　　周远看见他们进来，把盒子往桌上一推，说：“坐，今天人多，椅子不够，凑合凑合。”

　　秦槐第一个凑过去看了一眼铁盒子，说：“周老，这是什么。”

　　周远说：“顾承远的东西，十一年前他下去之前，放在旧城气象站的，我后来去气象站翻出来的，一直没给你们看。”

　　秦槐伸手想碰，被凌宴拍了一下手背，凌宴说：“别动，先听。”

　　秦槐把手缩回去，撇了撇嘴。

　　周远把盒子打开，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块石片，和之前那些一样，但更大一点，边缘磨得很圆；一张很薄的旧纸，折了很多次，展开之后大约有半臂长；还有一把很小的钥匙，黄铜色，齿纹很浅。

　　周远先把石片拿出来，递给宋时行，宋时行接过来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一行字，他凑近看，上面写着：第四入口在塔底，塔底有门，门有三道锁，锁在三个地方——海、山、城。

　　下面没有签名，但字迹和顾承远之前那些石片上的笔迹一样。

　　宋时行把石片放下，说：“第四入口在塔底，不在塔顶，我们之前搞错了。”

　　祁昭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石片，说：“塔底有门，门有三道锁。这三个地方分别对应三个入口，海是第二入口，山是第三入口，城是第一入口，也就是旧城。”

　　凌宴把石片拿过去看了一眼，说：“所以三道锁分别在三个入口，第一道锁在旧城，我们已经找到了，第二道锁在海边，第三道锁在北方遗迹。”

　　秦槐说：“那我们封了六条路，把第一道锁封了，塔就打不开了。”

　　凌宴说：“不，我们封的是塔的能量通道，不是锁，锁是门上的，门在塔底，我们封了路，塔冲不出去，但门还在，锁还在，如果三道锁都被打开，门就开了，塔就能真正启动。”

　　秦槐问：“那怎么办？”

　　凌宴说：“要么守好现有的锁，要么把锁拆了。”

　　秦槐疑惑：“拆锁？怎么拆？”

　　凌宴看向周远。

　　周远把那张旧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是一幅图，画的是三座建筑——一座在城下，一座在海边，一座在山里。

　　每座建筑上有一个标记，是那个“墟”字。

　　周远说：“这张图是顾承远画的，三座建筑，三道锁，城下那座，就是旧城地下的主入口，海边的第二入口，在北边海域，山里的第三入口，就是我们去的那个北方遗迹，三座建筑的结构是一样的，每座建筑里面都有一个锁扣，锁扣一旦被打开，塔底的门就松一道，三道全松，门就开了。”

　　秦槐说：“那我们现在封了旧城的路，旧城的锁还在吗。”

　　周远说：“在，旧城的锁在主入口的池底，你们之前下去过，池底那条裂缝，裂缝下面就是锁扣，你们封了路，但没有碰锁扣，锁扣还是活的。”

　　秦槐：“那我们能不能拆了它？”

　　周远说：“能，但拆锁扣需要一种特殊异能，只有那种异能能剥离锁扣上的源粒子封印，顾承远自己就有，他试过，没拆开，他的那个不够强。”

　　秦槐说：“顾承远都不够，那我们谁能拆？”

　　周远沉默了几秒，他说：“我不知道，但顾承远在石片背面留了钥匙，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拆锁扣，就把钥匙给他，钥匙能打开锁扣外面那层外壳，外壳打开之后，里面的锁芯才能用特殊异能剥离。”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宋时行把钥匙拿起来，很轻，很凉。

　　他把它收进口袋，他说：“我去旧城，下去看一眼锁扣，如果能拆就拆，不能拆就回来。”

　　周远说：“你一个人不够，锁扣在池底，池底有源粒子压力，你需要有人压住压力，还需要有人在你拆的时候看着你的后背。”

　　宋时行说：“我和祁昭一起进去，秦槐和贺衣昱守外面，凌宴和林与在池子边，杨晓絮在入口，拆锁扣我一个人动手，其他人各守一个点。”

　　秦槐皱眉说：“上次封路你一个人封，这次拆锁你一个人拆，你什么时候能让我们帮你打一下？”

　　宋时行说：“你守外面就是帮我。”

　　秦槐：“守外面也算帮？”

　　宋时行：“算。”

　　秦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祁昭站在宋时行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张旧图，手指在图上三个建筑的位置各点了一下。

　　他说：“三道锁，第一道在旧城，第二道在海边，第三道在山里，如果第一道拆了，第二道和第三道还在，塔不会启动，但如果第一道没拆，第二道和第三道被打开了，塔会启动。”

　　宋时行说：“所以第一道锁最急，先拆第一道，然后想办法去海边和山里，把另外两道也拆了。”

　　祁昭说：“三座建筑结构一样，拆锁扣的方法也一样，你会拆第一道，就会拆第二道和第三道。”

　　宋时行说：“对。”

　　祁昭说：“那拆完第一道，我跟你去海边，凌宴和林与去山里。”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

　　祁昭说：“我右手快好了，到时候能帮你。”

　　宋时行说：“好。”

　　周远把旧图收起来，重新折好，放回铁盒里，他说：“拆锁扣之前，先用钥匙打开外壳，外壳打开之后，锁芯会亮，锁芯亮的时候，塔的能量会从锁芯里涌出来，你要在锁芯亮之前把异能放进去，如果慢了，能量就会先冲出来。”

　　秦槐问：“什么异能？”

　　周远说：“不知道，顾承远没说，他只说了一种能剥离源粒子封印的异能，你们下去看看，如果能试就试，不能试就退。”

　　秦槐抱着胳膊说：“什么叫能试就试？”

　　周远说：“意思就是别硬碰，锁芯亮了，如果你们的异能放不进去，就退，退出来再想办法。”

　　秦槐问：“那要是我们放不进去呢？”

　　周远说：“那就守住现有的锁，不让别人打开另外两道，塔暂时启动不了。”

　　秦槐想了想，说：“行，至少不会死。”

　　周远说：“不会死，”他看向宋时行，“钥匙给你了，去不去由你，拆不拆得开也由你，但别拿命赌，顾承远在下面等了十一年，他不希望你死在那。”

　　出了医务室，秦槐走在最后面，嘴里嘟囔着：“拆锁扣，开外壳，锁芯亮，异能放进去，慢了就退，这跟拆炸弹有什么区别。”

　　凌宴说：“比拆炸弹难，炸弹只有一根线，锁扣有三道。”

　　秦槐：“你别吓我。”

　　凌宴：“我没吓你，我说的是实话。”

　　秦槐：“那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凌宴：“不能。”

　　杨晓絮走在中间，把药单收进医疗包，说：“拆锁扣的时候我需要在场，锁扣外壳打开之后，可能会释放源粒子，如果泄漏，我能处理。”

　　宋时行说：“你在池子边，凌宴和林与也在，林与负责盯着池底，如果锁扣有异动，他先撤。”

　　林与走在侧翼，点了一下头。

　　祁昭走在宋时行旁边，两个人之间的半步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宋时行问：“你右手怎么样了？”

　　祁昭说：“好差不多了，再过三天就可以用了。”

　　宋时行：“那三天后去旧城。”

　　祁昭：“好。”

　　宋时行：“拆锁扣的时候你站在池子边，别下水。”

　　祁昭：“你下水？”

　　宋时行：“我下水，你在上面看着。”

　　祁昭：“看着你被冲？”

　　宋时行：“被冲了我自己爬上来。”

　　祁昭：“你上次封东片也是这么说的，后来是我拽你出来的。”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

　　祁昭：“这次我还是站在池子边，但如果你超过十秒没动静，我就下去。”

　　宋时行：“你右手不能用力。”

　　祁昭说：“左手够用了。”

　　宋时行没有接话，他走了几步，说：“行，就十秒。”

　　祁昭：“好。”

　　两个人继续走，走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秦槐在后面跟贺衣昱争今天中午吃什么，凌宴在跟杨晓絮对药的消耗，林与走在最后面，像一道融进灯影里的影子。

　　宋时行走在最前面，祁昭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叠在一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很凉，但没有人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