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暗棋 七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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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人回到学校时，天已经暗了。
宋时行没有回宿舍，他把归墟的人带到了训练场旁边的旧器械室，那间屋子平时没人用，门锁早就坏了，里面堆着废弃的靶子和断裂的铁架，但有一张很旧的桌子和几把椅子。
凌宴不知道从哪找来一盏应急灯，挂在墙上，光很暗，但够用。
七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秦槐和贺衣昱坐在一边，杨晓絮坐在秦槐旁边。
凌宴把地下图铺在桌上，用四个旧靶子压住角，林与站在门边，背靠着墙，像在守门，祁昭坐在宋时行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宋时行说：“韩家在炸旧城北口，他们不知道归墟，但他们知道旧城地下有异常源，他们在找。”
凌宴抬起头，手里的笔在图上点了一下：“北口是他们唯一能下手的地方，东片和西片都清理过，没有异常源残留，他们只能从北口往下挖。”
“北口下面是老管道。”宋时行说，“和西片、东片的地下系统不相通。他们挖到一半就会碰到岩层，那层岩层下面没有归墟，是空的。”
“所以他们会以为北口下面什么都没有。”祁昭说，他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一个判断。
“对。”宋时行说，“他们挖不通，就会换方向——南边，青尾河下游。”
凌宴用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北口往南延伸，一直画到青尾河下游的河床。
他说：“如果他们往南挖，会挖到河床下面的岩层，那层岩层和归墟之间隔了很长一段距离，但他们不知道，他们会以为再挖深一点就能找到源点。”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挖到河床之前，给他们一个假的源点。”宋时行说，他拿起凌宴的笔，在旧城西侧的一片废弃厂房区画了一个圈，“这里，旧城西片再往西，有一片旧厂房，地下有废弃的工业管道，和旧城地下系统不相通，我们在这里布一个假的异常源，让他们以为源点在这。”
秦槐凑过来看了一眼图，说：“那我们怎么布。”
宋时行看向祁昭，祁昭正看着图上的那个圈，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说：“低阶源晶碎片，装在旧管道接口上，再用冰系封住管道内壁，让源粒子渗出来，韩家派人来测的时候，仪器会读到异常波动，他们会以为下面有东西。”
“冰系封管道，你能做？”宋时行说。
“能做。”祁昭说，“但源晶碎片需要有人去旧城西片的旧仓库里取，那批碎片是上次任务剩下的，学校装备库有登记，我去拿。”
“不行。”宋时行说，“装备库有登记，你拿了，学校会发现。”
祁昭看着他，说：“那我偷。”
宋时行没有接话，他看着祁昭，像在衡量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说：“让林与去，装备库的登记系统是旧式的，林与能绕过记录。”
林与从门边走过来，说：“什么时候。”
“今晚。”宋时行说，“祁昭和你一起去，你取碎片，他布管道，两个人分头行动，在西片汇合。”
祁昭说：“可以。”
宋时行又看向凌宴：“你明天去调韩家最近的公开记录，看他们有多少人在旧城附近活动，如果超过二十个，我们就得换地方，如果十个以内，就按原计划走。”
凌宴点头，把图卷起来收好。
他说：“还有一个问题，周远。他在医务室，如果韩家的人查到他，他们可能会问出旧城的事。”
宋时行沉默了一秒，他说：“周远不会说，他等了十一年，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凌宴没有再问。
会议结束之后，秦槐和贺衣昱先走了，杨晓絮把医疗包收拾好，走到宋时行面前，递给他一小盒药膏。
她说：“你手上还有擦伤，今晚涂一次，明天换药。”
宋时行接过来，杨晓絮转身走了，凌宴把图收好，拍了拍宋时行的肩，也走了，林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门口消失了，器械室里只剩宋时行和祁昭。
两个人坐在旧桌子两边，应急灯的光很暗，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
祁昭先开口，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张开，按着桌面，他说：“你刚才不让林与一个人去。”
宋时行说：“林与一个人去，能取到碎片，但布管道需要两个人，一个布，一个测。”
祁昭说：“所以是你去。”
宋时行没有否认，他说：“你布管道，我测数据。”
祁昭看着他，他的紫色眼睛在应急灯下很亮，他说：“你刚从归墟上来，身体没恢复。”
宋时行说：“我恢复得很快，你知道的。”
祁昭没有接，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应急灯的角度调了一下，光更集中了，照在桌上。
他转回身，说：“今晚我去，你留在学校。”
宋时行说：“你一个人布管道，效率低。”
祁昭说：“那你觉得你现在的效率高？”
两个人对视，宋时行的表情很平，但祁昭看见他的手指在桌下蜷了一下，他知道宋时行在衡量，宋时行衡量的时候，手指会先动，这是祁昭最近才发现的，他没有说出来。
宋时行说：“一起去，我不进管道，我在外面测。”
祁昭看实在说不动他，无奈答应道：“行。”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宋时行，宋时行还坐在桌边，药膏放在手边，没有涂，他说：“把药涂了。”
宋时行说：“知道了。”
祁昭没有走，他靠在门框上，说：“现在涂，我看着。”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拧开药膏，涂在手背的擦伤上，祁昭看着他涂完，把药膏盖好，才转身出门。
宋时行坐在椅子上，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他把药膏收进口袋，他手上的擦伤其实已经好了，涂药只是为了让祁昭走。
他站起来，把应急灯关掉，器械室暗了，他走出门，站在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成一片灰白。
他朝宿舍的方向走，经过训练场时，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操场中央，走近了才看清是林与，林与正在一个人练刀，没有开灯，只借月光，刀光在暗处一闪一闪的，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宋时行站在训练场外面，看了几秒，林与的动作很快，但每一刀都极准，他的步法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宋时行没有打扰他，他转身继续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时，秦槐已经睡着了，贺衣昱还在看书，宋时行坐到床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两块石片，放在枕边，石片很凉。
他躺下来，闭上眼。脑子里在想一件事，韩家、归墟、顾承远、周远、那个女人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明天晚上，他和祁昭要去旧城西片，他闭上眼，慢慢睡了。
第二天中午，凌宴回来了，他把宋时行和祁昭叫到训练场外面，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他说：“韩家最近一个月在旧城附近活动的人数是八到十二个，其中有一个是韩崇明的副手，叫韩策，精神力B级，负责测源，他们的人分三组，轮流在北口附近挖，昨天炸了两次，没有进展。”
“八到十二个。”宋时行说，“不多。”
“但韩策是测源专家。”凌宴说，“如果我们在西片布假源点，他会亲自去测，如果他发现源点太假，会起疑。”
宋时行说：“源点不能太假，要用真的源晶碎片，把碎片装在旧管道接口上，让源粒子慢慢渗出来，渗出的速度要慢，像自然渗漏，韩策如果测到，会以为下面有残存的源脉。”
凌宴问：“碎片从哪来？”
祁昭说：“我去取。”
宋时行说：“今晚，凌宴，你把韩策的活动规律给我。”
凌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韩策最近三天的行动路线，他把它递给宋时行。
宋时行看了一眼，记住了，他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凌宴走了之后，祁昭说：“今晚行动，你带什么。”
宋时行说：“冷光棒、源粒子探测器、石片。”
祁昭说：“石片带一块就够了，另一块留在学校。”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祁昭说：“如果被追，丢一块比丢两块好。”
宋时行把一块石片从脖子上取下来，放进抽屉，他重新把皮绳系好，另一块石片贴在胸口，他说：“七点出发，北门见。”
祁昭点头，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他说：“宋时行，今晚如果你测到异常，别自己进去，一定要等我。”
宋时行点头说：“好。”
祁昭走了，宋时行站在训练场外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风从旧城方向吹来，很轻，他摸着胸口那块石片，石片是凉的。他想起顾承远的话，石头会老，总有一天会再松。
他转身往宿舍走，他今晚要去旧城西片，他要把韩家引到假的源点上，他要把归墟真正的入口藏得更深，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下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在下面看到的那座城，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这些事，他谁都没说，连祁昭都没说，他只是在心里记着，等有一天，他必须回去的时候，他会告诉祁昭。
但不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暗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