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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院   从粮站 ...

  •   从粮站到旧医院的路不长,但他们走得不快。

      宋时行的裤腿还在滴水,每走一步,鞋里都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秦槐跟在他后面,身上那股黏液味散不掉,熏得他自己直皱眉。
      林与走在最前面,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连步子都没变。
      祁昭走在宋时行左侧,手里那块石片已经收进口袋,但他时不时会把手伸进口袋摸一下,像在确认它还在。

      旧城西片的居民区比东片更密。楼与楼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侧身过。头顶晾着很多旧时代的衣架和铁皮棚,把天空切成一条一条的。

      宋时行走在巷子里,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铁皮棚。上面落满了灰尘和干枯的藤蔓。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枯藤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楼顶翻书。

      穿过居民区,旧医院出现在视野里。还是那栋灰白色的楼,外墙上爬满了枯藤。窗户大多钉着木板,三楼那扇被拆开的窗户在阳光下很显眼。

      宋时行站在医院大门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后面没有人。窗帘被风吹得动了一下,又归于安静。

      “老人还在。”宋时行说。

      “你怎么知道?你背着我们练了火眼金睛?!”秦槐问。

      “窗帘在动。”宋时行没理他,“除了他,没别人。”

      七个人进了医院。一楼和上次一样干净。药房的门还斜靠在门框上,走廊里的水渍还在,但比上次更浅了。

      宋时行走在前面,脚步很轻。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去了药房。药房里的旧药柜还在,但架子上空了很多。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那些玻璃瓶里还有液体。现在瓶子还在,液体没了。有人把药带走了。也可能老人用了。

      上了二楼,走廊和上次一样。布帘拉着,病房里很安静。

      宋时行在布帘外停了一秒,没有掀开。他继续往上走。三楼的走廊和上次一样,那排小石头还在,从楼梯口一直排到最里面的病房。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那排石头照得很亮。

      宋时行走到最里面那间病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没有立刻进去。他先听了一秒。里面有呼吸声,很轻。他推开门。

      老人坐在藤椅上,背对着门。桌上的图纸不见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子里还是那片漂着的干叶子。

      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他的脸上比上次多了些倦意,眼窝更深了。但他看见宋时行时,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回来了。”老人说。

      宋时行点头。

      他走进去,站在桌子对面。祁昭跟在他身后,其他人在门外等着。老人看了一眼祁昭,又把目光收回到宋时行身上。

      他说:“西片去了?”

      宋时行说:“去了。地下有个幼巢,清了。母体在东边。”

      老人点头:“我知道。东边地下的东西,比西边大,我听着呢。”

      宋时行说:“母体在哪。”

      老人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指着窗外。
      从三楼这个位置,能看到旧医院南边的围墙。围墙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下面有一条很粗的管道,从西片延伸过来,一直通到医院正下方。

      老人说:“就在医院底下。从我住进来那天起,它就在了。”

      宋时行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老人转过身。他看着宋时行,脸上没有表情。

      他说:“因为你们不来,我活不了。你们来了,我才有人可说。”

      宋时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现在说了。”

      老人点头:“说了。你们要下去,就得从医院底下的旧锅炉房进。那地方我进不去,腿不行了。但管道图我画过。”

      他走到床边,从床板下面抽出一张很旧的纸。纸比上次那张全域图小,但更细。
      上面画的是旧医院正下方的管道结构,从锅炉房入口到母体位置,标得很清楚。

      宋时行接过来,看了一遍。母体在管道最深处,医院正下方。从锅炉房下去,只有一条路,没有分叉。

      这意味着没有退路。

      他说:“只有一条路。”

      老人说:“对。进去就得往前走。退不回来。”

      宋时行把图纸折好,收进口袋。

      他说:“知道了。”

      老人看着他,忽然说:“你上次问我为什么不走。”

      宋时行看他。
      老人说:“我现在告诉你。我走不了。这条管道在我脚底下,我走了,它就会往东扩。那边有人住。”

      他停了一下,又说:“现在你们来了。我就能走了。”

      宋时行说:“你想走。”

      老人说:“想。但先等你们把底下清了,清了之后,我往东走。东边有学校的集结点。”

      宋时行点头。
      他说:“清完,带你走。”

      老人看着他,笑了一下。缺了几颗牙,笑得很干净。

      宋时行带着图纸出了病房。他把门虚掩上,让老人休息。
      走廊里,其他人在等他。

      祁昭先开口:“底下?”

      宋时行点头:“医院正下方。从锅炉房进。只有一条路。”

      凌宴皱眉:“没有退路?”

      宋时行摇头:“没有。”

      秦槐咽了口唾沫:“那要是里面出不来怎么办。”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秦槐立刻闭嘴。

      杨晓絮说:“我下去。如果里面有毒气或腐蚀液,我能处理。”

      宋时行点头。
      林与说:“我走最前。”
      宋时行说:“不。我走最前。”

      林与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祁昭说:“我走最后。”

      宋时行看他。
      祁昭说:“你没意见吧。”

      宋时行说:“没意见。”

      凌宴说:“那我中间策应。秦槐、贺衣昱在两侧。杨晓絮跟在中间。”

      贺衣昱点头。

      七个人下了楼,穿过走廊,走到医院北侧的一扇旧铁门前。铁门上锈迹很重,但锁已经坏了。

      宋时行推开门,里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楼梯很窄,很陡。空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很重的湿热和腥气。像从地底深处吹上来的风。

      宋时行站在楼梯口,把刀抽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六个人。

      然后他说:“下去之后,没有命令,谁都不准停。”

      众人点头。

      宋时行转回身,第一个踩上了楼梯。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在敲一面很深的鼓。下面很黑,但他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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