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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浅滩 从旧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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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旧医院后门出去,是一条很窄的水泥路。路两边长满了枯黄的荒草,草叶上凝着露水,踩上去又湿又滑。
宋时行走在队伍最前,手里攥着老人给的那张图纸。他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对照地形。图纸上那条蓝线画得很细,但老人把每一个拐角都标得很清楚。从医院后门出来,先往东走两百步,经过三栋塌了屋顶的矮房,然后往南拐,穿过一片被野藤覆盖的旧停车场。停车场的尽头,就是青尾河的浅滩。
矮房区比医院附近更安静。不是平静的安静,是那种“活物都躲起来了”的安静。连虫子都不叫。
秦槐走了一段,忍不住小声说:“这里也太静了。比商场还吓人。”
贺衣昱阴森森地说:“商场有声音,是因为有东西在动。这里没声音,是因为东西在等。”
秦槐:“你这话比安静更吓人。”
杨晓絮走在秦槐后面,轻声说:“别说话。听风。”
秦槐立刻闭了嘴。
宋时行确实在听。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河泥的腥味。风是顺的,说明浅滩那边没有大面积积水。如果河水漫过浅滩,风里会带着更重的潮气。现在没有。老人说得对,今年枯得早。这条路能走。
穿过矮房区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停车场比图纸上画的更破,旧车壳锈成了空架子,轮胎早没了,只剩下钢圈陷在泥里。野藤从车底盘里穿出来,像蛇一样缠满了整个停车场。
宋时行让秦槐和贺衣昱走在前面开道,金系和力量系配合,把挡路的藤蔓和废铁推开。凌宴跟在后面,用风把散开的草屑吹走,防止有人被绊倒。林与依旧不见踪影,但宋时行知道他就在附近。可能在某辆车顶上,也可能在某棵枯树后面。反正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停车场尽头有一道矮坡。坡不算陡,但坡面上全是碎石,踩一脚滑半脚。宋时行第一个下坡,脚步放得很低,重心后压。祁昭跟在他身后两步,没有催,也没有抢。两人下坡时几乎用的是同一套步法。
秦槐在后面看见了,小声对贺衣昱说:“这俩是不是连走路都一起练过。”
贺衣昱说:“你管呢。”
秦槐:“我就感慨一下。”
下了矮坡,青尾河就在眼前了。
河比宋时行想象中要宽。不算湍急,但水色很深,墨绿色的,看不见底。河面上浮着一层很薄的雾,贴着水皮,慢慢往下游漂。河对岸是一片更密的旧楼区,楼与楼之间夹着一条很窄的过道,通向旧城的南出口。
宋时行站在河岸上,把图纸摊开。老人标的浅滩位置在河面中段偏东。那里河床隆起,水最浅,但也是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
“林与。”宋时行说。
林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他身侧。宋时行说:“先过。试水。从浅滩位置走,看能不能踩到底。如果水超过腰,就回来。”
林与点了一下头,连外套都没脱,直接踩进了水里。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底,再慢慢放平脚掌。水从他膝盖漫到大腿,又从大腿漫到腰。到河中间时,水停在了他胸口下方。他回头看了宋时行一眼,然后继续往前,一直走到对岸。他上岸后蹲下来,用手按了按河岸的泥土,又转身走回来。
“水底是碎石和淤泥。不深,但滑。”林与说,“中间有一段暗沟,水流急。如果直接趟,个子矮的会被冲偏。”
宋时行点头。他看了一下队伍。凌宴个子和他差不多高,贺衣昱更高。秦槐中等。杨晓絮是唯一的女孩子,个子最小。至于祁昭……比自己高了差不多半个头。
宋时行说:“秦槐,你和贺衣昱先过。金系铺路,把河底硬的地方标出来。贺衣昱在中间接应。凌宴,你在上游侧用风压住水纹,别让暗沟的水涌过来。林与,你到对岸接人。杨晓絮,你跟在我后面。祁昭垫后。”
众人应声而动。秦槐和贺衣昱下了水,金属化异能覆在手臂和腿上,把河底的碎石压实,用金系在上面铺了一层极薄的金属膜。水流从金属膜上滑过去,不再搅动底泥。
凌宴站在上游侧的河岸上,双手平推,风系异能贴着水面扫过去,把暗沟涌来的急流压成平缓的波纹。
宋时行牵着杨晓絮下水。杨晓絮个子小,水深到她腰上。她走得很稳,没有慌,一手扶着宋时行递来的短刀鞘,一手护着医疗包。宋时行走在她左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上游的水压。两人一步一步往对岸走。
祁昭走在最后面,离他们大约五步远。他入水时水已经漫到胸口下方,但他步幅很大,走得比谁都快。
走到河中间那段暗沟时,秦槐铺的金属膜断了一截。水流从缝隙里涌出来,把杨晓絮冲得歪了一下。宋时行立刻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同时脚下放出冰霜,在暗沟上方凝出一块半尺厚的冰板。冰板嵌进河底碎石里,把暗沟堵得严严实实。
杨晓絮踩上冰板,稳住了。她抬头看了宋时行一眼,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宋时行继续往前走。冰板在身后一点点碎裂,被水流冲走,像从没出现过。
上了对岸,所有人全身基本都湿透了。秦槐拧着衣服上的水,嘴里嘟囔:“这河底也太滑了。我差点栽进去。”
贺衣昱翻了个白眼,说:“你没栽,因为你拽着我的胳膊。”
秦槐反驳说:“那是我反应快。”
凌宴从上游侧收风回来,喘了口气,说:“暗沟的水压太大了。如果再深半尺,我压不住。”
宋时行说:“所以老人说趁早走。”他回头看了一眼河面。水还在涨。比他们过来时高了一点点。也许不明显,但宋时行看得出来。河岸边的水痕,已经漫过了他刚才踩过的石头。
“别停。”宋时行说,“继续走。南边出口还有一段路。”
对岸的旧楼区比北边更挤。楼和楼之间只剩一条很窄的巷子,宽度勉强容两个人并行。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有很多旧涂鸦,有些是字,有些是画。宋时行走在巷子里,不时抬头看。头顶的楼与楼之间搭着很多旧木板和铁皮棚,像很多年前有人在这里搭过临时通道。那些木板已经朽了,摇摇欲坠。
他提醒后面的人:“别靠墙走,上面可能掉东西。”
秦槐立刻往中间挪了挪。
走到巷子中段时,宋时行忽然停下来。他蹲下来,看着地面。地面上有一串很新的脚印。五六个,方向朝南。脚印旁边的泥土被踩得很乱,有一处还有拖拽的痕迹。宋时行用手指碰了一下拖拽痕迹的边缘。泥还没干透。是今天早上的赤隼的人。
“有人过去了。”宋时行说。
“赤隼?”凌宴问。
“嗯。五到六个人。有人受伤了。拖拽痕迹。”宋时行站起来,“他们可能没走浅滩,走了南桥。南桥那边出事了。”
祁昭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脚印,说:“我们要不要追。”
宋时行沉默了一瞬。他看向巷子尽头。南边出口就在那片灰白色的楼影后面。老人的蓝线到出口就结束了。出去之后就是学校的集结点。如果他们现在加快速度,能在赤隼之前到达。但赤隼有人受伤,而且拖着人走,速度会很慢。如果他们被后面什么东西追着,更慢。
“追。”宋时行说。
秦槐愣了一下:“追?我们不是走浅滩吗?”
宋时行说:“已经过来了。但赤隼如果被追,后面那东西可能会顺路过来。我们跟在后面,能看到是什么。如果那东西追到出口,我们至少知道它长什么样。”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们有人受伤。不能不管。”
秦槐没有再问。他想起宋时行在旧医院三楼问那个老人“你为什么不走”时,脸上那种表情。他现在有点懂了。宋时行嘴上说“不管”,但他其实什么都管。他只是不挂在脸上。
七个人加快速度,穿过巷子,出了旧楼区。南边出口是一片很开阔的旧广场,广场对面就是学校的集结点。广场上没人。但广场边缘的一根旧灯柱下面,蹲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赤隼的队服,灰红色外套,左臂上绑着一条很脏的止血带。他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脸上全是血,眼睛肿了一只。
“你们是……归墟?”他哑着嗓子问。
宋时行走过去,蹲下:“赤隼的人?你们其他人呢。”
那人张了张嘴,声音在抖:“南桥……桥断了。队长他们还在河那边。我跑出来报信。后面有东西……有东西在追。”
他话没说完,广场南边的巷口就传来一声很尖的嘶叫。宋时行回头。巷口很暗,但暗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止一个。很多条黑影贴着地面和墙壁,正朝广场涌过来。
宋时行站起来,把刀抽出来。他对身后六个人说:“归墟,列阵。贺衣昱、秦槐,前面。凌宴,上空。林与,侧翼。杨晓絮,后面。祁昭,跟我中间。”他顿了一下,又说:“今天,七个人进去,七个人出来。加上赤隼那个,八个。”
祁昭站在他旁边,雷光已经在指尖亮起。他看了宋时行一眼,说:“你刚才还说不管赤隼。”
宋时行没回头,只把刀横在身前,说:“我什么时候说过。”
祁昭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往前踏了一步。风从南边吹来,把广场上的灰吹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板。石板很冷,像旧城本身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