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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谁是沈晚 母亲彻底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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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彻底退了烧,半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捏着一杯未动的温水,终于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你姨妈,叫沈梅。”
语气平淡无波,像在随口提及一位久无交集的旧人,听不出波澜。
沈听晚坐在床边,指腹轻轻蹭去杯口凝着的细碎水渍。
“她早年在北方嫁人,男方姓周。当初的地址,是沈家老宅的熟人给的。我照着地址寄过好几封信,最后全部原路退回,邮戳上清清楚楚印着四个字:查无此人。”
母亲将水杯轻搁在床头柜上,杯底与台面相触,落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我原本打算亲自去找。可那时候你刚出生,你父亲在外躲债,我一个人根本走不开。后来你渐渐长大,牵绊更多,这辈子就再也没能动身。”
沈听晚静静端坐,身形未动,轻声复述:“她叫沈梅。”
“嗯。”
“那我呢?我为什么也姓沈。”
母亲偏头望向她,窗外灰白的天光漫进病房,落在棉被上,清晰映出棉布细密的纹路。她指尖无意识捏着被沿,轻轻蹙起一道褶皱。
“你随我。我们姐妹二人,本就都姓沈。你父亲是入赘过来的,婚后改随母姓,往后便再也没有改回去。”她抬手拈起被面上一根落发,缠在指尖绕了两圈,松开手,发丝轻轻落回被褥,“小晚也随母姓沈。至于她生父是谁,我一无所知,你姨妈从未提过半个字。”
沈听晚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今早出门前,她将银铃摘在了床头柜上,此刻腕间空空荡荡,唯独残留着一圈浅浅的红绳压痕,像一道褪色的、迟迟不肯褪去的环。
她摸出手机,翻出那张沈晚蹲在河边、手执树枝的旧照片,放大画面,精准落在女孩右眼的位置。果然如母亲所言,左眼笑弧更深,眉眼弧度藏着一脉相承的影子。她静静凝视良久,方才锁屏,将手机收回口袋。
“沈晚六岁被送过来的时候,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知道。她清清楚楚告诉过我,她叫小晚。后来我送她入学,学籍档案上的全名便是沈晚,一字不差。我便顺势用了这个名字,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改过。”
沈听晚起身走到窗边。昨日她刚摘去绿萝的枯尖,今日又有一片新叶发枯泛白。她指尖搭在冰凉的窗台上,台面积着一层薄灰,指甲轻刮两下,尘垢嵌得紧实,分毫未动。
“如果最初墓碑上刻的根本不是‘沈晚’,”她望着窗外晃动的梧桐枝,轻声开口,“那原来的名字,到底是谁的?”
身后久久没有应答。她回头望去,母亲已然阖上双眼,呼吸绵长平稳,指尖松弛地搭在被面上,是彻底熟睡的模样。
沈听晚上前,轻轻拉高被褥,替她掖好肩头被角,拿起手机缓步走出病房。
走廊里,护士正推着换药车穿行,橡胶轮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细碎的摩擦声。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拨通了陆衍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我在医院。”她说。
“我在停车场。”
“上来一趟。”
约莫五分钟后,陆衍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外套未曾扣合,领口立起,手里握着一杯滚烫的热豆浆。他走到她面前,将豆浆递来,杯壁灼热烫手。
沈听晚低头抿了一口,温度刚好温润适口。目光扫过杯口,干净光洁,没有一丝水渍。
“沈晚的母亲叫沈梅,是我姨妈。”她抬眼看向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她早年在北方嫁了一户姓周的人家。我母亲按老宅给的地址寄信,全部被退回,标注查无此人。”
陆衍立在身侧,惨白的廊灯勾勒出利落紧绷的下颌线。
“那个地址,让人去核查了吗?”
“没有。我母亲当年不敢去派出所查,怕查出最坏的结果。”
“我来查。”
沈听晚默然颔首,又抿了一口豆浆。两人并肩立在窗前,窗外梧桐枝叶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她望着杯内缓缓下降的液面,沉默良久,再度开口。
“沈晚六岁过来,落户上学用的就是沈晚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变更过。”
“你怀疑,她原本不叫这个名字。”陆衍笃定道。
“我不确定。但墓碑上的‘晚’字,最后一笔有明显修改痕迹。”她将豆浆杯轻放在窗台,双手插进口袋,指腹触到两片坚硬的碎片,“石碑缺角内嵌的物件、墓碑底座,都刻着‘井’字的下半截。这口井,绝对和沈晚的事息息相关。可她六岁就离开了古镇,不可能知道老宅古井的秘密。”
她掏出那两片锈褐色的井字碎片,平摊在掌心,纹路陈旧,覆着经年锈蚀的痕迹。
陆衍垂眸细看,伸手拈起其中一片,翻过背面,板面平整光滑,无任何纹路字迹。他轻轻将碎片放回她掌心。
“沈梅送走沈晚时,她六岁。沈晚落水离世时,十六岁。中间隔着整整十年。”他目光沉静,直击关键,“这十年里,是谁告诉了她古井的秘密?”
“或许她自始至终不知情。”沈听晚抬眼,眼底藏着迷雾,“是有人一直知道她的下落,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陆衍收回手,插回外套口袋,语气笃定:“我去查沈梅的北方住址,明天就能出结果。”他看向她,“下午还过来医院吗?”
“下午再来,现在先回去。”
两人走出医院,他的车停在路边,引擎未熄。沈听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暖风和煦,温度恰到好处。
她靠着座椅,低头凝视掌心的两片碎片。车子驶出医院街巷,拐入主路时,她忽然开口,抛出一个被忽略已久的细节。
“我姨妈送走沈晚那天,她只有六岁。你有没有想过,她随身带了什么行李?”
“阿姨没提过。”
“她提了。”沈听晚声音很轻,“她说沈晚来时,只背了一个书包。里面两套换洗衣物、一双鞋,还有一本画册。”
她将碎片收好,抬眼看向前方车流。
“那本画册,大概率就是周怀远的那本。沈梅很可能认识周怀远。”
陆衍偏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微沉。
“周怀远画过那条河、那处石阶,日记里也记下了九七年凿石阶的事。”她条理清晰地梳理着线索,“九七年春天,他亲眼目睹了凿石阶的场景。可那时候,沈晚早就被送来我家,根本不在古镇。”
“所以那本画册,不可能是沈晚在古镇所得。”陆衍接下她的话。
“那是谁给她的?”沈听晚低声反问。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熄火。沈听晚翻出那张旧照片,再看一眼河边蹲坐的小小身影,随即收好照片,推门下车。上楼时她走在前面,陆衍紧随其后。
玄关换鞋时,她瞥见鞋柜上贴着一张昨日的便签,字迹是她的:下午医院,晚饭冰箱有排骨。
她伸手揭下便签,揉碎扔进垃圾桶,换鞋走进画室,抬手开灯。
墙面的画作依旧醒目:中央是一道蹲伏的人影,面容空白无迹,层层水纹尽头,藏着半只隐秘的眼睛。她伫立画前片刻,取出那两片井字碎片,轻轻摆在画案角落。锈褐陈旧的碎片,落在灰调极简的画案上,对比格外刺眼。
窗外微风穿隙而入,吹得案上纸张轻轻翻卷。她伸手按住纸角,垂眸看向掌心,指纹沟壑里嵌着细碎的锈色粉末。她轻轻攥拳,再缓缓松开。
碎片静静留在案上,她转身走出画室,关掉灯光。客厅里,陆衍正立在窗边打电话,语调压得极低。
她隐约听清几句关键:查沈梅、沈家老宅、周姓人家。余下话语尽数沉在低声里,模糊不清。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凉水,拧开瓶盖抿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漫进胸腔。将水瓶搁在台面,她靠着灶台静静伫立,安静等候他挂断电话。